蘇振民立即去了檔案室。他得抓住五個警員正在寫報告的這個窗口期，如果所有人的報告都收上去了，那么汪懷坤是一定會找孟慶余核實情況的。 蘇振民把擔心的問題說了一下。孟慶余想了一會，他說：“你可以把事情推到我頭上。” 蘇振民立即追問了一句：“怎么推？” “你就說在檔案室時，我給你提起過。”孟慶余說，“我，于春聲還有馬孝之下班后經常一起去玩，也去過俱樂部。而我是在街上吃早餐時，聽到幾個人閑聊說興亞俱樂部來了新小姐。” 蘇振民想了想，覺得這也說得通：“檔案室留有我的辦公位，我又經常來聽宋淑云上課。” “對，”孟慶余說，“只要我們保持說法一致，就能說得過去。” 沒過多久，宋淑云也來了檔案室，他來給蘇振民上日語課。蘇振民悄悄使了個眼色，孟慶余找了個理由出去了。 兩人上了一會課。休息時，蘇振民像是想到了什么，笑著搖了搖頭。 “怎么了？”宋淑云問。 “沒什么，就是那天孟慶余跟我說了個事，說興亞俱樂部從關內來了幾個新的舞小姐，問我有沒有興趣去看看。”蘇振民語氣里帶著一點無奈，“你說我一個當副股長的，怎么好去那種地方？他是不是把我當成那種人了？” 宋淑云笑了一聲：“你們男人不都這樣？” “我可不敢。”蘇振民擺了擺手，“要是讓老師知道了，不得說我帶壞新人？” 宋淑云沒有多想，繼續翻教材。 蘇振民又想起一件事來，劉廷勛剛才的吩咐。 “宋小姐，”蘇振民看著宋淑云，“明天晚上你有沒時間？” 宋淑云也抬頭看著蘇振民：“你有什么事？” “我想，明天開始我就停職兩天，股里也不忙，想約你吃晚飯，晚上去看電影。”蘇振民說。 宋淑云的耳朵肉眼可見地紅了一下，不過她很快就鎮定下來。 “嗯，我想想…”她說，“明天應該是不太忙。” “哦，那太好了。”蘇振民笑著說，“我明天下午去買票，聽說有部新電影上映，票還不好買。” “嗯。”宋淑云應了一聲。 上完課，蘇振民去辦公室按汪懷坤的要求，把最近幾天的行程都寫了一下，然后放桌子上。 然后對著正在收拾東西準備下班的傅清漪說：“傅清漪，我的報告放在這里的，汪隊長如果來拿，你交給他一下。明天我可能不來辦公室。” 傅清漪答應了一聲，然后下班走了。 蘇振民直接去了糧棧。 周大力安排兩個伙計上板打掃，他們兩人到后院石桌邊坐下。 “今天按照你的安排，我叫趙鐵栓給悅來飯店送一包協和面，他看到了伏擊，也確定憲兵和那個軍統的人都死了。”周大力把情況做了匯報。 “嗯。”蘇振民點點頭，“特務科也接到報告，和趙鐵栓看的情況一樣，可以確信叛徒已經清除了。” “這個趙鐵栓人老實，這幾次干活，我看嘴也緊。”周大力說。 “嗯。”蘇振民點點頭，然后沉思了一會：“現在柜上的錢，除了進貨的還能拿出來多少？” “現在有二百七十三塊錢，”周大力說，“明天去進貨要用一百五十塊，給兩個伙計的工錢要十四塊錢，房租要交五塊錢，這個月的生活費要留十塊錢。算下來，能用的錢有九十四塊。” “哦，趙鐵栓的情況你了解嗎？”蘇振民問。 周大力點點頭：“知道。他今年二十七歲，河北邢臺人，逃荒來到東北長春。最開始在滿鐵當過扳道工，有一回扳錯道，差點造成火車相撞，被鐵路公司開除了。然后在長春拉車。大街小巷，尤其是那些偏僻的巷道和捷徑都挺熟悉。” “他為什么會扳錯道？故意的還是疏忽？”蘇振民又問。 “聽他說的意思是，那兩列火車是日軍運送軍需的車，他的口氣倒像是故意的，他說‘就想讓小日本撞車’”周大力回答說。 “他一個月掙多少錢？你知道嗎？” “他一個月下來能拉十塊錢左右，但是租車的錢就要交七塊，加上每天的伙食，他一個月也就能落下不到兩塊錢。” “哦。你這幾天可以找趙鐵栓談談，”蘇振民說，“你說糧棧給他買一輛新車給他用，不用交租金，跑的錢都是他的，但是糧棧這邊用車他要隨叫隨到，拉的什么人拉的什么貨，他不能問，更不能往外說。” “嗯，一輛黃包車不到三十塊，這個錢現在有。讓他保密應該沒問題，他的嘴還是很嚴實的。”周大力說，“轉運李鐵山和昨天送協和面的事，他沒和任何人說過。” “先用這種方式，讓他成為我們城內的交通員。”蘇振民說，“再觀察一段時間，再看情況是否讓他知道更多的事情。這段時間，進貨，送貨讓他來拉板車，往倉庫搬糧也讓他干一些。免得他會對糧棧給他這么大的好處起疑。” “嗯，明白。”周大力回答。 “我今天在糧棧住，明天早上我來開門，你去找他聊聊。”蘇振民說。 天色暗下來后，周大力回屋睡了。蘇振民一個人坐在后院石桌旁，桌上放著一本從宋淑云那里借來的西洋畫報，上面有一幅插圖，畫著一個穿晚禮服的男子在用刀叉切牛排。他手里拿著一根筷子當刀、一根筷子當叉，反復試了幾次，才找到“左手持叉、右手持刀”的正確姿勢。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放下筷子，站起來回屋了。 第二天早上，周大力帶了三十塊錢，去三道街路口找到了趙鐵栓。 “有個讓你賺錢的事情，你愿不愿做？”周大力輕松地說。 “什么事？” “你給糧棧拉包車。”周大力說。然后把昨天晚上與蘇振民商量好的條件給趙鐵栓說了。 “有這樣的好事？你們圖啥呢？”趙鐵栓看起來有點疑惑。 “圖你老實，嘴巴嚴。”周大力早就想好了說辭：“糧棧用車時候多，還有我表哥經常在城里跑，他有時要坐車。糧棧進貨出貨的時候，你要來幫忙，得出力。” 趙鐵栓看著周大力，長“嗯”了一聲：“那沒問題，我別的沒有，力氣有的是。” “還有就是拉了什么人，拉了什么活，在糧棧干過什么活，都要保密，不能給任何人說。”周大力又提了個要求。 “東家的事我一個字也不會說，”趙鐵栓拍著胸脯保證，“就算有人要殺了我，我也不會說。” “嗯，”周大力說，“你現在就去車行把這個車退了，然后直接在那里買。” “我拉你過去。”趙鐵栓說完，周大力也不客氣，坐到了車上。 趙鐵栓一陣小跑到了車行。把情況給老板說了一下，理由是糧棧需要一輛專用的車拉包月。 車行老板也沒多問，直接給趙鐵栓辦了退租。周大力和老板講講價，又花了二十六塊錢把同一輛車買了過來，趙鐵栓已拉習慣了這一輛，對車況也了解。 “走，現在跟我去進貨。”說完周大力又坐上車，“我表哥坐你車的時候，他如果不和你說話，你就什么也不要問什么也不要說，知道嗎？官家的人，忌諱多。” “沒問題。不多嘴。”趙鐵栓說完，拉著周大力往糧棧跑去。 蘇振民看見他倆回來了，也沒說什么。趙鐵栓記住了周大力的吩咐，也沒和蘇振民說話，悶頭拉著板車和周大力去碼頭進貨。 下午吃過飯以后，蘇振民換了一身西裝。趙鐵栓拉著他去了長豐劇院。 趙鐵栓停在劇院門口。蘇振民進去買了兩張票出來，坐上車說：“回警察廳。” 趙鐵栓沒有多問，拉起車就走。 到警察廳門口，蘇振民摸出一塊錢給了趙鐵栓：“這一塊錢你拿著，在這等著我，一會我還要出去。這個錢你可以買點吃的。” 趙鐵栓接過錢，說了句：“是，蘇警官。” 蘇振民到辦公室看了一眼，報告還在桌上，汪懷坤沒來取。 然后去了特務科的秘書室，宋淑云早已換好了一身旗袍，在等著他。還化了淡妝，身上撲面而來一股香氣。 “走吧。”蘇振民說，“票我買好了。先去吃飯。” 二人并排走出辦公樓，但宋淑云沒有挽著蘇振民的胳膊。 劉廷勛從窗戶上看到二人走出警察廳大門，臉上露出一絲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