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在食堂吃完飯，蘇振民安排于春聲把李鐵山案子的結案報告寫一下。自己則去了從順天警署到憲兵隊的那條路上。 街上人不少，和平時沒什么兩樣。 但他注意到街口賣煙的小販換了一個人，以前那個賣煙的老頭不見了，現在這個年輕人坐在那里。蘇振民觀察了一會，他一包煙都沒賣出去。而煙販站的位置，正好可以看到警署的大門。 蘇振民又走了一段，路邊有兩個人在聊天，蹲在墻根下，手里沒有活計。一個黃包車停在巷口，車夫坐在車上，沒有在等人，也沒有在拉客。甚至有好一陣，兩個聊天的人沒了話題，相互看著發呆。 再往前走，有個人站在一家名為悅來飯店的門口看報紙。站在那里時間不短，但報紙并沒有翻動，一直停在一個版面上。面前有車過的時候，他會望一眼。 這些情況，在普通市民或者只是路過的人看來是太正常不過的事情。但是蘇振民長時間觀察，能發現他們的異常。這足以說明軍統已經獲得情報，并正在按照預想展開行動。 蘇振民回到警察廳，剩下的事情他不需要再參與，明天安排人員去順天警署正常交接即可。軍統能不能伏擊成功，那只能看他們的了。從這一刻開始，蘇振民再也幫不上什么忙了。 于春聲的報告已經寫好，蘇振民看了一下，簽上經辦人的名字后，拿去找錢嗣棟簽字。錢嗣棟草草看了一下，簡單問了下情況，也沒多想，直接就簽了。蘇振民按流程送到檔案室，交給了孟慶余，以后如果有人來調閱這份檔案，蘇振民會第一時間知道。 第二天早上十點鐘，蘇振民把于春聲、林默言、宋棲月、馬孝之和鄭新云五個人叫到會議室，指定于春聲為本次行動的小組長。交待了一下后，讓他們去順天警署，自己則在辦公室整理近幾天的材料，宋淑云下午還計劃有日語課要上。 于春聲從后勤股取了警車鑰匙，開著一輛大警車去了順天警署。 糧棧里，趙鐵栓接到有人傳話，趕了過來。周大力交給他一包協和面，大概有三四斤，讓他送到悅來飯店去。 趙鐵栓慢步走著過去，這一趟周大力又給了三角錢，差不多是一天的收入，所以他也就不急。 到了順天警署附近，門口有兩個穿警服的人，手里拿著槍把著門。一輛軍用卡車停在門口的路上，四個日本憲兵拿著槍，分別堵著兩邊的路，不讓人通過。趙鐵栓只好停下來，等著放行。 警署里出來幾個人，有四五個人穿警服，還有兩個日本憲兵，端著三八大蓋，他們押著一個穿西裝的年輕人。日本人連推帶搡，把他往卡車上推。 憲兵里有一個人，可能是領頭的。從一個警察手里拿過一個本子，在上面飛快地畫了幾筆，然后一揮手，嘰哩咕嚕說了句什么，幾個日本憲兵全部上了卡車。卡車朝憲兵隊的方向開走了。 站在外面的警察對路人揮了揮手，示意可以通行了。然后就見他們有一隊人離開警署，開著一輛警車從另一條街走了。 趙鐵栓拉起黃包車，還是不緊不慢地往悅來飯店走去。前面約兩三百米是剛才的憲兵的卡車。趙鐵栓刻意保持一定的距離，不離他們太近。 能看到悅來飯店的招牌了，還有一面寫著悅來飯店的旗掛在路邊。憲兵的卡車也正好到了那個位置。 突然，四周的樓頂上，扔出一些東西，全部落在卡車上和卡車周圍，趙鐵栓數不過來有多少，但是車上車下到處都是。 一瞬間，那些扔出來的東西就爆炸了。卡車被炸得往悅來飯店門口翻過去，車上的六名憲兵一下就被炸死了三個。 趙鐵栓立即停下腳步，趕緊拉著車往警署方向跑了幾步，很快跑到街口。這里稍微安全一點。趙鐵栓的腿一下就軟了，他實在也跑不動了。只好躲在車后面，望向那個爆炸的現場。 警署內沖出一隊警察，朝卡車跑去。 在他們到達之前，兩邊樓里沖出來很多人，每個人都端著沖鋒槍，朝著卡車猛烈射擊，卡車里沒有任何還擊，也沒有呼喊聲，應該是全部被打死了。 那些人立即向警署相反的方向快速撤退。等警察沖到跟前時，擺在他們面前的是六個日本憲兵的尸體和那個死去的穿西裝的人。 悅來飯店的大門在爆炸中也塌了，里面的人等槍聲停了，一窩蜂地跑了出來，然后四散逃跑。 趙鐵栓看這樣子東西可能也送不成了，得趕緊回去給周掌柜說一聲。 交接的幾名警員剛到警察廳，還沒來得及下車，憲兵隊遭伏擊的電話就已經打到劉廷勛辦公室里。 劉廷勛趕緊把錢嗣棟、蘇振民和汪懷坤叫到辦公室里。 劉廷勛黑著臉，站在窗前。蘇振民他們三人低著頭站在辦公桌前。 “押送的憲兵全死了，鄭云昭也死了。”劉廷勛的聲音有點大，“本來是可以把軍統一網打盡，現在為什么是這個情況？” 蘇振民看看錢嗣棟又看看汪懷坤，然后說：“科長，這次行動是我負責的，我有責任。” 劉廷勛看看他，又看看錢嗣棟，對著錢嗣棟又一陣吵：“你是股長，這么大的事情你為什么不過問？讓一群新人去辦？你不知道軍統的實力嗎？” 錢嗣棟頭上滲出汗水，說：“我要寫…”然后是一陣猛烈地咳嗽。 劉廷勛皺皺眉頭，厭惡地看了他一眼：“所有參與行動的人員都要徹查。看是誰走漏了消息。” 他看了看錢嗣棟又看了看汪懷坤，然后說：“汪懷坤，你負責調查此事，那五個參與行動的人，還有蘇副股長，都要查。限你兩天之內查清楚。” 汪懷坤立正一下說：“是。” “錢嗣棟也要接受調查，特務股的工作這幾天直接匯報給我。”劉廷勛又補充了一句，“振民你也停職，查清楚了再恢復工作。” 蘇振民也立正了一下：“是，科長。” 錢嗣棟佝僂著背，說了一句：“是。”然后又是一陣咳嗽。 劉廷勛揮揮手，示意三個人出去。 蘇振民走到門口時，劉廷勛叫住了他：“振民，你等一下。” 汪懷坤顯然也聽到了這句話，他腳步慢了一下，接著恢復正常，出去搞他的調查去了。 蘇振民回過頭來：“老師。” “這件事應該與你無關吧。”劉廷勛說。 “我這幾天都在股里處理案子。”蘇振民說。 “嗯。”劉廷勛接著說，“程序上涉案人員都要停職，你趁這兩天把你的糧棧打理一下。等汪懷坤查完了，就給你復職。” “謝謝老師。”蘇振民說。 “淑云那邊課要照常上，有時間約人家看個電影，喝個咖啡。”劉廷勛說，“就算現在不說親事，先做個朋友嘛。” 劉廷勛始終想著拿蘇振民做為拉攏宋家的籌碼，蘇振民也只能假裝看不透：“是，老師，這兩天不是閑著嗎，我約約她。” 劉廷勛微笑著點點頭：“好，去吧。” 蘇振民退出劉廷勛的辦公室，回到特務股。汪懷坤在辦公室等他。 “蘇副股長”汪懷坤說，“你看這…科長安排的，我也公事公辦。按慣例，你寫一個這幾天的報告，去過哪里，見過什么人，做了哪些工作，查了什么案子。寫好后你叫個人給我送去，或者我過來拿。” “沒問題，汪隊長。”蘇振民說，“都是為特務科的工作，理解理解。” 汪懷坤沒說什么了，他把另外三個警員叫走了，讓他們去會議室在他的監視下寫材料，另外兩個警員是他隊里的，他已安排人去叫了。 調查結果不會出乎蘇振民的意外，整個過程他沒有參與半分，幾個年輕警員也不能把任何事聯系到他身上。唯一的風險點，就是于春聲會不會說是蘇振民提示讓他約馬孝之去的俱樂部。 不管什么情況，他需要立即想好應對的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