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班以后,蘇振民到檔案室見到孟慶余。 “馬孝之和人吵架了。”孟慶余聲音比較低,“他說出了轉運軍統的時間和地點。” 蘇振民點點頭,隨便和孟慶余聊了幾句閑話,就直接去了糧棧。 周大力剛卸完門板,蘇振民把他叫到后院。兩個伙計在前面打掃。 “你一會拿二十塊錢。”蘇振民說,“去這個地址。”說完把一張寫著字的紙條遞給周大力。 周大力看了幾眼,點點頭,表示記住了。 蘇振民劃了根火柴把紙條燒掉,又說:“你找到房東,讓他帶二十塊錢去寬城子警署,把李鐵山贖出來,你再給他兩塊錢辛苦費。如果他問你是誰,你說是警察廳的,如果他不去辦的話,你可以嚇唬他一下。” 周大力點點頭。 蘇振民繼續說:“你再找個黃包車,在三道街路口那里,讓車夫等一個手里拿著煙槍的人,把他送到碼頭。你可以多給車夫點錢,讓他愿意等。安排好后,你去碼頭告訴劉老四,把手上拿煙槍坐黃包車的人送到關內。你給他十塊錢的船錢,另外拿二十塊讓他轉交上船的人。” 周大力復述了一遍整個經過,確定無誤。 “我們還差一個能在城里做轉運的環節。你留意一下有沒合適的車夫我們可以發展一下。”蘇振民又補充了一句。 “嗯,今天找車夫的時候,我留意一下。”周大力說。 “我現在回警察廳去安排放人,可能要兩個小時人才能出來,你卡好時間。”蘇振民說 周大力“嗯”了一聲,掏出身上的懷表看了一眼,那是老韓走的時候留給他的。蘇振民有特務科配發的手表。兩人對了一下時間。 周大力走出糧棧,先去了碼頭,劉老四那邊已經打過交道,所以很快就安排妥當。 然后他按照地址去找房東。 房東正在院子里晾一堆玉米,看上去像是天熱長了蟲。 周大力走過去問:“你是李鐵山的房東。” 房東愣了一下,然后點點頭。 “我是警察廳的。”周大力說,“你那個房客犯了事,關在寬城子警署,你去把他贖出來。” “怎么贖。”房東問了一句。 “這是二十塊錢,你去幫他把罰款交了。如果有人問,你就說是他剩的房租。如果不來交,警察廳會辦你詐騙罪。”周大力說完,又拿出兩塊錢: “這是給你的辛苦錢。如果你這點事都辦不好。”說完拍了拍自己的腰間。 房東手有點發抖:“辦得好,辦得好。”然后接過兩張鈔票。 “你是山里的吧…”房東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 “少打聽。”周大力語氣嚴厲了一些,“你就說警察廳安排的,說錯了你自己考慮后果。” 房東不再問了,放下手里的東西,往警署方向走去。 周大力趕到三道街口,在離街口有二百米的地方正好有個車夫在等活。 “有個大活你做不做?”周大力問。 “周掌柜,什么大活,我做。”車夫回答。 “你認識我?”周大力問。 “永昌糧棧周掌柜,這幾條街的街坊都知道您,價格公道不摻砂子也不欺秤。”車夫回答。 “那你叫什么名字?經常在這拉活?”周大力問。 “我叫趙鐵栓。”趙鐵栓回答,“經常在這里等活,現在拉車不容易,一個月下來掙兩三塊錢。” 周大力掏出一張五角的鈔票遞給他:“你在街口等著,一會有個手里拿著煙槍的人從這里過的時候,你叫他上車,然后拉到碼頭去。你告訴他把煙槍收好。其他什么也不要說。” 趙鐵栓接過五角錢:“沒問題,周掌柜,五角錢是我兩三天的收入了,讓我等一天都可以。” “辦好了到糧棧來找我,再給你五角錢。辦不好的話,你知道我表哥是干啥的。”周大力說。 “知道,知道。”趙鐵栓趕忙回答,“您放心,我按你說的做,什么也不問,什么也不說。” 周大力看著趙鐵栓到街口停下車坐在那等。他走到一條巷子里,站在能看到街口的位置,假裝等人的樣子,盯著趙鐵栓。 此時,蘇振民已回到警察廳,他把于春聲叫到辦公桌前。 “明天才到順天警署交接,今天去把假酒案結了。”蘇振民說,“放時間長了占了正經案子的時間。” 于春聲立正了一下:“是,蘇副股長。你吩咐。” “這就是個做假酒的人。”蘇振民語氣輕松地說,“讓他交二十塊錢罰款,把人放了。把那根破煙槍也還給他,留著也沒啥用。” “明白,”于春聲又立正了一下,“屬下這就去辦。” 于春聲走出警察廳,步行往寬城子警署走去。好在城市不大,差不多四五十分鐘就能走到。 吳署長正在他的辦公室里看一堆筆錄,看樣子這兩天抓了不少人。 “吳署長。”于春聲站在門口稱呼了一聲。 吳署長抬頭看到于春聲,放下手里的材料,站了起來:“于警士來了,假酒的案子蘇副股長怎么說。你看我們昨天剛抓了十幾個經濟犯,現在押房都關不下。” 于春聲稍微站直了一些:“蘇副股長查過了,李鐵山就是個做假酒的,讓罰他二十塊錢就把他放了,他那個煙槍也還給他。” “哦,那正好。”吳署長說,“我這就找人把他提出來。不過他身上沒有錢,誰來給他交罰款?” “先把人提出來,我再問問蘇副股長。”于春聲說。 二人走出署長辦公室,準備去押房提人。這時,門外進來一個人,是李鐵山以前的房東。 “警官,我來給李鐵山交罰款。”他對著值班警員說。于春聲和吳署長都聽到了。 吳署長趕緊說:“讓他過來。” 房東看見說話的人了,趕緊走過去,又重復了一遍:“我來給李鐵山交罰款。” “哦,”吳署長說,“你是他什么人,為什么要來交罰款?” “我是他以前租房的房東。”房東說,“他交了一年的房租,只住了半個月。警察廳有個警官帶話讓我拿剩的房租來幫他交罰款,不然就要告我詐騙。” 房東說話的時候,聲音有些發抖:“讓他出去后到三道街去,他的行李放在那兒的。” “好,”吳署長朝里面喊了一聲,“趙組長。你來給他辦交款的手續。老張,你去把人提出來。” 趙組長走了過來,把房東領到一間屋子里。過了約五分鐘,房東從屋子里出來,然后一溜煙,像逃一樣地跑出警署大門。 趙組長出來說:“錢交過了。” 老張也領著人過來了,李鐵山走在他前面,老張手里拿著他的那支煙槍。 “把煙槍還給他。”吳署長說,“讓他簽個字就放了。” 然后又對著李鐵山:“出去后老實點,不要再犯事,下次可沒這么輕松。” 李鐵山連忙回答:“謝謝警官,知道了。” 他進到屋里簽了釋放手續,拿過自己的煙槍,轉身出了警署大門。 剛才老張已經帶過話了,讓他去“三道街取行李”。他猜是蘇振民安排的,所以直接就往那邊去了。 在三道街路口,有一輛黃包車停在那里。老遠看見有人上去問什么,車夫搖搖頭,可能是說不拉那個人。 李鐵山也沒在意,路過黃包車時,車夫突然說話了:“先生,上車。” 李鐵山愣了一下,然后明白怎么回事了。趕緊一屁股坐上去。 車夫拉著他飛快地往碼頭跑去,邊跑邊說了一句:“有人讓我告訴你,煙槍帶好,不要弄丟了。” 李鐵山沒有回話。看了看手里的煙槍。 到了碼頭,李鐵山下車。那個車夫什么也沒說,也沒找李鐵山要錢,直接拉著車跑了。 李鐵山把煙槍拿在手里,想了想,稍稍舉高了一些。 這時,過來一個皮膚黝黑,身材魁梧的漢子,低聲對著李鐵山說:“跟我走。” 然后漢子從身上摸出二十塊錢交給李鐵山:“有人讓我給你的,路上用。” 李鐵山接過二十塊錢,跟著漢子向一艘已經裝滿貨物的船走去。 于春聲已經辦完了差事,回到警察廳了。 “這是吳署長給的十塊錢,他說這個錢他們警署不能獨吞。”于春聲掏出十塊錢遞給蘇振民。 蘇振民沒有接,他大聲說了一聲:“傅清漪,你先保管著,回頭組里聚餐、發獎金用。” 傅清漪抬頭應了一聲,接過于春聲遞來的錢。在本子上記了一下。 李鐵山安全轉移了,鄭云昭的事情怎么辦? 蘇振民決定下午出去打探一下軍統有沒有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