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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章 審訊周大力

熊貓書庫    紅軍的潛伏:從瀘定橋到日偽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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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大力在押房里關了兩天。  蘇振民專門關照過看守,不許其他犯人欺負他,每天的伙食也送的是警官食堂的飯菜。看守雖然覺得奇怪,一個伙計而已,犯得著這么照顧?但既然是蘇警尉吩咐的,也就照辦了。  這兩天里,蘇振民沒有去提審他,也沒有讓人去審他。他故意晾著周大力,讓他在押房里待著,好吃好喝地供著,但不跟他說任何話。  第二天下午,宋淑云準時來上日語課。  她已經教了蘇振民將近兩周,從最基礎的問候語到簡單的日常對話,蘇振民學得很快,已經能用磕磕絆絆的日語跟她進行一些簡單的交流了。  今天的課上到一半,宋淑云忽然放下教材,問了一句:“聽說你抓了個共諜?”  蘇振民正在練習一句日語的發音,被她這么一問,停了下來。  “跑了。”他說,“只把伙計帶回來了。但伙計肯定不是共諜,我認識他一年多了。”  宋淑云點了點頭,又說:“我正好要整理一份卷宗,需要了解韓新樹的社會關系。你能不能讓我在旁邊旁聽一下審訊?”  蘇振民看了她一眼。  按照特務科的規矩,審訊是辦案警官的事,文員是不能參與的。宋淑云只是一個文書警員,按說她不應該提出這種要求。  但她又是劉廷勛的遠房侄女。這個身份,讓蘇振民不太好直接拒絕。  而且周大力本來就不是什么共諜,審訊也只是走個過場,不會涉及到什么機密信息。  “那你去吧。”蘇振民說,“但是你不要問他什么,坐在一邊聽我們訊問就行。”  宋淑云點了點頭。  第三天上午,蘇振民讓人把周大力從押房里帶了出來,送到了審訊室。  蘇振民在桌子后面坐下來,翻開筆記本,把鋼筆擱在紙面上。旁邊坐著一個做記錄的警員,面前攤開一本空白的筆錄本。  宋淑云也來了。她搬了一把椅子,坐在靠墻的位置,手里拿著一個文件夾,看起來像是在整理資料的樣子。  門開了,周大力被帶了進來。  他在押房里關了兩天,但看上去并沒有受什么罪,衣服還算整潔,臉上也沒有傷痕,只是眼神里帶著一種拘謹和不安。  他看見蘇振民坐在桌子后面,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趕緊開口說:“振民,我什么也不知道啊!我就是個伙計,你是知道的!把我放了吧!”  蘇振民沒有接他的話。他指了指對面那把椅子:“坐下說。”  周大力趕緊坐下,兩只手放在膝蓋上,規規矩矩的。  蘇振民翻開筆記本,然后抬起頭,用一種公事公辦的口吻說:“大力,不要緊張。你的情況我們調查過,今天就是例行公事訊問一下,你如實回答就行了。問完了,沒問題就放你走。”  周大力連連點頭:“你問,你問,我知道的都告訴你。”  “韓老板平時有沒有跟你說過什么反常的話?”蘇振民問,“比如說,對滿洲國政府的不滿,或者跟抗日有關的事情?”  周大力使勁搖頭:“沒有沒有。韓老板從來不跟我說那些。他就讓我干活,搬糧、送貨、打掃店面。閑下來的時候教我認了幾個字,別的什么都沒說過。”  “他有沒有給過你什么奇怪的東西?比如傳單、小冊子之類的?”  “沒有。他給我我也看不懂,你知道的,我認不了幾個字。”  蘇振民點了點頭,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這些問題都是走過場的,他知道周大力確實什么都不知道。  然后他合上筆記本,換了一個話題。  “我離開糧棧以后,生意怎么樣?”  周大力見他問起家常,緊繃的表情放松了一些:“生意還可以吧。每天都有人來買糧食,不過我們只敢賣高粱、玉米、協和面這些。還有一些豆子。”  “一個月大概能有多少營業額?”  周大力面露難色:“收錢是韓老板的事,我真的不清楚。不過他每隔兩三天就要補一次貨,不然不夠賣。每個月應該能賣不少錢。”  “他一個月給你的工錢漲了沒?還是十塊?”  “加了兩塊錢,現在是十二塊。”周大力回答,語氣里帶著一絲滿足。  蘇振民點了點頭。十二塊,管吃住,在糧棧伙計里確實算不錯的了。  “韓老板跑了,你打算怎么辦?”  周大力撓了撓頭,有些茫然地說:“我沒想好。應該是再找個商號打工吧。不過可能工錢沒那么高,估計只有七八塊錢。”  蘇振民停一會兒,然后說:“等你放出去后,你先住在糧棧里,不用去找工作。我先給你十塊錢,顧住一個月生活。回頭等我安排。”  周大力愣了一下,然后用力點了點頭:“嗯,振民。你這么有本事,現在都是警官了,我相信你。”  蘇振民合上筆記本,準備結束這場審訊。  這時,一直坐在墻邊的宋淑云站了起來。  她走到桌子旁邊,低頭看了看記錄警員做的筆錄,目光在周大力的供詞上停留了幾秒。然后她抬起頭,看著周大力,用一種很隨意的語氣說了一句話。  她說的是日語。  “你叫什么名字?”  周大力抬起頭,茫然地看著她,眨了眨眼睛,沒有反應。  宋淑云又說了一句日語,語速比剛才慢了一些:  “老板平時用日語和別人說話嗎?”  周大力還是一臉茫然,轉頭看了看蘇振民,又看了看宋淑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宋淑云等了一會,見他沒有反應,便收回了目光,轉身回到墻邊的椅子上坐下,低頭在文件夾里寫了幾個字。  蘇振民坐在桌子后面,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宋淑云在用日語試探周大力,她想看看周大力是不是聽得懂日語。如果周大力是受過訓練的地下黨,很可能會在無意識中對日語產生反應,哪怕他假裝聽不懂,眼神里也會有一絲波動。  但周大力沒有任何反應。他是真的不懂日語。  蘇振民在筆記本上寫了幾個字,然后抬起頭,對記錄警員說:“訊問就到這里。去辦釋放手續吧。”  記錄警員合上筆錄本,站起身來,帶著周大力出去了。  審訊室里只剩下蘇振民和宋淑云兩個人。  蘇振民收拾好筆記本,站起身來。宋淑云也站了起來,把文件夾夾在腋下。  “你剛才為什么用日語問他?”蘇振民問,語氣很隨意。  宋淑云微微歪了一下頭,說:“就是想試試他懂不懂日語。如果他是共黨,說不定受過訓練,能聽懂一些。”  “那你看出來了嗎?”  “看不出來。”宋淑云坦率地承認,“他一點反應都沒有。要么是真的不懂,要么是裝得太好了。”  蘇振民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追問。  他看得出來,宋淑云的試探方式很直接,甚至有些稚嫩,真正有經驗的人不會這樣問。她會等,等周大力自己露出破綻,而不是主動出擊。  有兩種可能:一種可能是劉廷勛授意的,讓宋淑云借著教日語的機會接近他,順便觀察他身邊的人。但蘇振民覺得不太像——劉廷勛是老牌特務,他不會用這么笨的方式,把“試探”兩個字明晃晃地寫在臉上。  另一種可能是——宋淑云自己做的主張。  但她為什么要試探周大力,現在還不好下結論。  他走出審訊室,去給周大力辦釋放手續。  手續辦完,蘇振民從口袋里掏出十塊錢,遞給周大力。  “這幾天糧棧如果有什么異常,要及時來告訴我。”他說,“韓老板不是還有存貨嗎?你也可以先賣著。”  周大力接過那十塊錢,攥在手心里,用力點了點頭:“謝謝你,振民。你放心,我知道了。”  他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猶豫了一下,說了一句:“振民,你自己也多加小心。”  蘇振民點了點頭。  身后傳來腳步聲。他回過頭,看見宋淑云也走了出來,手里拿著那個文件夾。  “蘇警尉,下午的日語課,還照常嗎?”她問。  “照常。”蘇振民說。  宋淑云點了點頭,抱著文件夾,轉身沿著走廊走了。  蘇振民看著她的背影。然后收回目光。  轉身走進了檔案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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