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置

第008章 孤膽留敵營

熊貓書庫    紅軍的潛伏:從瀘定橋到日偽心臟
🔊點這里聽書

  第二天,蘇振民徑直去了劉廷勛的辦公室。  劉廷勛剛到,看見蘇振民這么早過來,他微微有些意外:“這么早?昨晚不是跟老東家喝酒了嗎,不多睡會兒?”  “睡不著。”蘇振民站在辦公桌前,腰背挺得筆直,“科長,我昨天去查了糧棧,有些發現,想盡早向您匯報。”  劉廷勛在椅子上坐下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下說。”  蘇振民坐下來,開口道:“韓老板昨晚留我喝酒。我借口去廚房炒菜,在米缸里發現了一樣東西。”  “什么東西?”  “一部電臺。”  劉廷勛的眼神驟然銳利起來。  “還有一件事。”蘇振民繼續說,“他的米缸里裝的是大米。他不僅有共黨嫌疑,還是個經濟犯。”  劉廷勛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似笑非笑:“那你準備怎么辦?他畢竟是你的老東家,你就不念點舊情?”  蘇振民握握兩個拳頭,然后說:“藏點大米我覺得問題不大。我之前在他那里干活的時候,有時也會偷吃大米,做糧棧的總有些便利條件。但是他有電臺,就說明他肯定是共黨,至少也是抗日的人。這些人都是滿洲國的敵人。既然我是吃這碗飯的,肯定該大義滅親的時候,就得大義滅親。”  劉廷勛看著蘇振民。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后緩緩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他說,“做警察,特別是在特務科,一定要有堅定的立場。與滿洲國為敵的,就是我們的敵人。所有抗日分子,都不能留情面。”  他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根煙,點上,吸了一口。  “你打算什么時候動手?”  “我想今天晚上。”蘇振民說,“天黑以后去查,他不會有防備。”  劉廷勛點了點頭:“可以。你去準備準備,把行動計劃寫一份給我。”  蘇振民站起來,立正敬禮:“是,科長!”  蘇振民回到檔案室,開始寫行動計劃。  他畫出了永昌糧棧的平面圖,列出了搜查的重點區域。  他在行動計劃中寫道:前門后門安排人員把守,一個人先翻墻進入后院,再打開后門;三個人到臥室控制住韓老板,三個人到偏房控制住周大力。然后自己帶四個人重點搜查每個房間,找出電臺和重要文件。  寫完后,拿著計劃去找劉廷勛。  劉廷勛看完計劃,點了點頭:“寫得很細致。我叫汪隊長過來配合你。”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準備撥號。但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人一把推開了。  外勤隊的汪隊長氣喘吁吁地站在門口。  “科長,不好了…”  他看見蘇振民也在,話說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劉廷勛皺起眉頭:“蘇警尉負責此次行動,你但說無妨。”  汪隊長咽了一口唾沫,咬了咬牙,說了出來:“韓老板可能跑了。”  劉廷勛握著電話的手停住了。  “什么情況?說清楚。”  “今天早上,韓新樹推著一輛板車出門,說是去碼頭進貨。”汪隊長語速很快,額頭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淌,“伙計留在店里看門。我帶人跟著他到了碼頭,親眼看見他上了一艘貨船。但是我在岸邊等了半天,不見他下船。我就帶人上船去搜…”  “怎么樣了?”  “船上沒有人。”汪隊長的聲音低了下去,“我問了船上的幾個苦力,他們都說一早上沒看到有人上過船。但是我明明看見他上去的。”  劉廷勛的臉色沉了下來:“他會不會是跳水跑了?”  蘇振民在旁邊接了一句:“這么冷的天,河水還沒化凍,跳下去就算不淹死也得凍死。”  “那會不會是有人接應他?”蘇振民又問汪隊長,“你們跟得遠不遠?”  “怕他發現,我跟得比較遠,隔了大概二三十米。”汪隊長的聲音越來越沒底氣。  蘇振民沉吟了一下,然后說:“船老大說一早上沒人上船,那韓新樹肯定沒上那艘船。汪隊長看到有人上去了,會不會是有人穿了和他一樣的衣服?上了船之后換成了苦力的衣服,混在搬運工里下來的。而韓新樹本人,在船下就已經脫了外衣,從另一個方向走了。”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不過這也是我的猜測。碼頭那邊人來人往的,不一定能查得清楚。”  劉廷勛聽完,沉默了幾秒鐘,然后猛地一拍桌子。  “好一個金蟬脫殼!”  劉廷勛用平靜的語氣又問:“他是不是發現什么了,不然為什么跑?”  “早上…早上…”汪隊長說一半吞一半。  “早上怎么回事?說。”劉廷勛聲音嚴厲起來。  “早上糧棧的伙計把車推出來的時候,鄭新云離店比較近,撞在板車上了,他的槍露了出來,我看到韓老板表情變了一下,可能他發現了。”汪隊長小心翼翼地回答。  劉廷勛站起身來,指著蘇振民:“振民,你帶幾個人去糧棧搜查。他跑得急,很多重要的東西肯定來不及帶走”  然后又轉向汪隊長:“你帶人去碼頭,找到他換下來的衣服。看看是不是像振民說的那樣,有人在船上接應他。”  “是!”兩人同時應道。  店里沒有人。柜臺上的賬本還翻開著。  “搜。”蘇振民下達了命令,“重點搜臥室、廚房和糧倉。任何可疑的東西都不要放過。”  幾個警員分散開來,開始在店里翻箱倒柜。  蘇振民徑直走向廚房。他打開米缸的蓋子,從里面拎出一部用油布包裹的小型收發報機。  “找到了。”他說。  一個警員快步走過來,接過電臺,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蘇振民又走進老韓的臥室。拉開桌子的抽屜,里面有一摞信件和幾本賬簿。有幾封是用密寫藥水寫成的信。還有一份名單,上面寫著十幾個名字和對應的聯絡方式。  他把信件和名單收好,又檢查了柜臺的夾層。發現了幾份油印的宣傳材料,上面印著抗日口號和延安的電訊摘要。  搜查持續了大約一個小時。除了電臺、信件、名單和宣傳材料之外,警員們還從糧倉里搜出了幾袋大米和白面,這是“經濟犯”的證據。  “蘇警尉,那個伙計怎么辦?”一個警員問道。  蘇振民轉過頭,看見周大力被兩個警員從偏房里帶了出來。嘴里嘟囔著:“我啥也不知道…我就是個干活的…”  蘇振民看了他一眼,說:“帶回去。他是韓新樹的伙計,說不定知道些什么。”  兩個警員押著周大力,走出了糧棧。  當天下午,汪隊長也回來了。  他在碼頭的一個角落里找到了老韓早上穿出去的那件棉襖,塞在一個廢棄的麻袋里。在那艘貨船上,也找到了一件一模一樣的棉襖,顯然是事先準備好的。  “要不要查查碼頭的苦力?”汪隊長向劉廷勛請示,“韓新樹肯定是在碼頭上有人接應,說不定就是船上的苦力幫他打的掩護。”  劉廷勛擺了擺手:“現在還查什么查。碼頭那么多苦力,而且掩護韓新樹撤退的人,估計早就跑了。你總不能把整個碼頭的苦力都抓回來審一遍吧?”  汪隊長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劉廷勛轉向蘇振民:“你那邊搜到了什么?”  蘇振民把搜到的物品清單遞了上去。  劉廷勛接過清單,看了一遍:“東西不少。看來這個韓新樹確實是條大魚。可惜讓他跑了。”  他拿起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根煙,點上,吸了一口,然后緩緩吐出一團白霧。  “跑了就跑了吧。整個新京的共黨據點都讓我們查獲得差不多。漏掉一兩個影響不大。”他說,“你搜出來的這些東西,對上面也有了一個交待。你這次干得不錯。”  蘇振民微微低了一下頭:“都是科長指導有方。”  劉廷勛微笑了一下,彈了彈煙灰,又說:“那個伙計周大力,你打算怎么處理?”  “先關著,晾他兩天。”蘇振民說,“他要是真不知情,關兩天就放了。他要是知情,關兩天嚇一嚇,再審的時候容易開口。”  劉廷勛點了點頭:“行,就按你說的辦。”  蘇振民走出劉廷勛辦公室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老韓走了。從今往后,他真的就是一個人在偽滿的特務中心了。

上一章
書頁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