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當空。 兩丈長的小渡船,借著夜色掩護,朝著暗貨塢飛馳。 葉行歌在船尾撐船,本來在搶時間,但尚未跑出多遠,就發現岸邊燃起一條火龍。 繼而星星點點的火光散往各處,還有傳訊煙火升空,而后數里開外的島嶼上,也陸續升起煙火。 咻咻~ 嘭—— 整個忘川口,都在片刻之間化為了沸騰火海! 葉行歌瞧見此景眉頭一皺,覺得情況不太對,轉眼詢問: “這怎么回事?” 船艙內,紅玉也在窗口觀望著湖岸動向,發現四面升起的火光,皺眉道: “門派召集令,急召在外門徒回來馳援,通常只有門派遇襲的緊急時候才會動用,這不應該呀。” 葉行歌也覺得不應該。 尾火虎是歸元教二十八星之一,歸元教惡貫滿盈,烏龍島、橫江閣不是沒被搶過,也下了江湖奸殺令。 而他用‘神臂弩、煙彈’等道具,瞎子都能看出是觀天閣辦事。 按照正常情況,烏龍島發現繡衣郎宰了尾火虎,應該是把尸體拉去碼頭掛著示眾。 就算不滿觀天閣不打招呼就辦事,也該私下尋覓把他攆出去,甚至都不一定敢揍他。 這明知道是觀天閣辦事,還直接‘一支穿云箭’,大張旗鼓把所有人集結起來,這是想干啥? 準備殺官造反,試試大燕觀天令尚能飯否? 紅玉根據門內情報,只知道尾火虎大概在這一片,并不清楚對方具體身份。 眼見形勢不對,當即來到船艙入口處,翻找剛才搜出來的物件。 雜物中有黃銅鐲子、歸元教腰牌、錢袋等,其中另外還有塊小木牌,背面刻著烏龍二字,正面是: 財堂香主,李義… “?” 葉行歌瞧見牌子上的字跡,心頭恍然大悟,微微攤手: “烏龍島瞎?我幫他們宰了門內細作,他們沒認出來?” 紅玉拿起歸元教的傳訊牌: “我們把證物都拿走了,就剩一具尸體,他們怎么辨認?” 葉行歌也不能不拿牌子呀,不然怎么證明他宰了尾火虎? “要不想辦法和烏龍島解釋一下?” “已經沒意義了,召集令發出來,歸元教、逐金郎肯定偃旗息鼓不會再露頭,咱們過去找不到人了。烏龍島傾巢而出到處搜捕,咱們先撤吧。” 紅玉說話間,明顯有點惱火。 畢竟這是她精心想了一晚上的謀劃,就是為了向相親對象證明,自己為何是山河會老大! 結果起手就‘環環不扣’,這人設不越來越穩了嗎? 不過這次,葉行歌倒是沒吐槽,畢竟大漂亮還有C計劃——殺不了歸元教、逐金郎,就去找其他通緝犯。 這總不能再出岔子了。 但現在撤退,劫緣刀怎么辦? 葉行歌都準備梭哈半年搏一把大的了,就這么回去,怕是有點不給勁兒… 葉行歌思考一瞬,接過大漂亮手里的傳訊符,想看歸元教那邊什么反應。 隨著內力驅使,上面就浮現出幾個字: ‘湖岸什么情況?’ 很顯然,他及時弄死尾火虎,歸元教上級還不清楚發生了什么事。 葉行歌目光微動,在跟前坐下,詢問道: “要不引蛇出洞試試?” 紅玉思考了下: “歸元教知道尾火虎是李義,且可能知道李義和你約好今晚見面,待會消息傳開,你就露餡了。 “而且此舉只能殺心月狐,我們目標是逐金郎,歸元教又不值錢,兩個人風險還大,沒必要冒險。” 葉行歌覺得也是,但來都來了,總得思考一下‘賊不走空’,為此開始復盤自己這邊的手牌: 大漂亮二甲第八,內力沒了眼力還在,有把握發現隱匿的二三甲高手… 天女散花等,用了就是自爆位置,等于自殺… 跳锏虎是他殺三甲的唯一希望,剛才毀掉傷口,應該沒見光,但出手機會只有一次,且只能對付單個目標… 斷穢鞭只能用來抽大漂亮,敢在烏龍島亮出來,圍剿他的可就不止烏龍島了,一甲老魔都得來… 至于剛搶的震罡鐲,作用不大,還和護腕沖突,只能給大漂亮防身… 葉行歌覺得這確實沒啥指望,為此又把目光放在歸元教的牌子上。 牌子的作用是‘傳訊’。 而信息無論古今,都戰略意義重大,最有機會當突破口。 但怎么傳訊,才能發揮出最大殺傷力呢… 電詐… ? 葉行歌想到這里,忽然有了點靈感,坐在大漂亮跟前,詢問道: “知道尾火虎身份的,是不是只有我們、歸元教、逐金郎?” 紅玉也不想白跑一趟,點了點頭: “對。其他勢力如果知道,李義就不可能活到現在。” 葉行歌稍加琢磨: “逐金郎一直在找尾火虎銷贓,如今尾火虎離奇暴斃,他是不是該打聽下怎么回事?” 紅玉聽到這里,覺得有道理。 認識的人忽然暴斃,正常人都會打聽下死因。 尾火虎還是逐金郎唯一在聯系的人,不弄清楚,逐金郎豈會知曉這事,是不是和他有關? 烏龍島根本不知道李義為何被殺,其他人也不知道,那逐金郎想摸清,只能從歸元教方面了解… 念及此處,紅玉湊近幾分: “你意思是?” 葉行歌也湊近幾分: “歸元教這么久沒蹲到人,逐金郎肯定能摸清歸元教人手的位置。 “現在咱們做個假設,如果逐金郎待會打探李義為何而死,忽然發現,歸元教收到了‘京城急訊’。 “信上說‘斷穢鞭’在我手上,我為了滅口,才跑來殺了尾火虎。 “而兔子狐貍兩個人,收到消息就急急出門,已經跑來抓我搶神兵了,你說逐金郎會怎么辦?” “?” 紅玉聽到這里,坐直幾分,暗暗思考: 逐金郎當前唯一目標,就是年關前沖上一甲,保住手上神兵,但機會渺茫。 而斷穢鞭和劫緣刀完全互補,葉行歌想雙持神兵賭把大的,逐金郎不也一樣? 而且葉行歌拿不到,大不了花十年時間慢慢練功。 逐金郎已經沒時間了! 所以逐金郎意外發現歸元教有斷穢鞭的線索,還已經去找了,那爬都得爬到附近看看虛實。 葉行歌真有斷穢鞭,逐金郎只要敢來,就鐵定能把人釣出來… 但是… 紅玉攤開手道:“歸元教哪兒來的線索讓逐金郎探聽?” 葉行歌抬手示意牌子; “我告訴他們呀。” “啊?” 紅玉表情一呆。 葉行歌則是興致勃勃,再度示意自己: “在我們眼里,逐金郎的價值,是不是比歸元教高多了?” 紅玉認真點頭:“那肯定的,能抓逐金郎,誰有心思抓狐貍兔子。” 葉行歌繼續道:“那在歸元教眼里,我這殺了個卒子的繡衣郎,和手持神兵渾身是寶的逐金郎,誰價值高?” 紅玉明白了意思,認真道: “不用說尋常繡衣郎,你就是把神兵都亮出來,也是逐金郎價值高,還高得多。” 葉行歌輕拍手掌: “那不就對了。我和歸元教都不值錢,互相瞧不上,那和氣生財,先找個僻靜地方,把逐金郎騙出來做了不好嗎?” “…” 紅玉眨了眨眸子,眼神驚為天人!但還是遲疑道: “你剛殺了歸元教的人,又說這些,歸元教能信?” 葉行歌相信‘紅眼病教’的行業口碑,絕不會因為仇恨耽誤賺錢,就算不信,他也無所謂: “我又不是騙他們,真把逐金郎弄來,他們真有機會得手,若不樂意,咱們找其他人殺就是了,又不耽誤事。” 紅玉想想也是,當下都熱血沸騰起來了,湊在跟前微挑下巴: “那你來說。” 葉行歌拿著玉牌認真思考了下,又搖頭道: “不行,咱們得先找個進退自如的地方,他們要真答應,來的比我們快,跑不掉就麻煩了。” 紅玉當即起身撐船: “咱們去青螺島,我熟悉地勢,蔣近江過來都能隔著七八里瞧見。我來撐船,你趕快琢磨,這事得快,必須搶在消息傳到逐金郎耳朵里之前把局擺好。” 葉行歌知道必須兵貴神速,當下拿著牌子仔細醞釀措辭… ----- 與此同時,暗貨塢。 島嶼周遭千帆齊聚,集市亦是燈火通明。 隨著煙火從忘川口各處升起,大批烏龍島門徒,提著刀兵往碼頭趕去,亦有在黑市行走的江湖人互相打聽: “怎么回事?” “好像是湖口出事了…” “山河會的人打過來了?” “這么大陣仗,有可能…” … 而李記錢莊附近,一家客棧內。 玄兵閣的外事堂主何淋,在確定無人尾隨后,悄然進入房門,低聲道: “湖口鎮那邊不知出了什么事情,動靜這么大,逐金郎今天肯定不會來了。” 無光客房中,坐著個身披斗篷的老者,臉上帶著面具,不過其身份也沒太多特殊——靖州秋山派掌門段連山,三甲末流老武夫,實在上不去,才投了歸元教謀機緣。 因為離忘川口比較近,往日蹲逐金郎,大部分都是段連山過來,奔波數次又無果,此刻明顯有點煩躁,詢問道: “你沒問虎子出了什么事?” 何淋是‘心月狐’,李義是他發展的核心下線,此刻在旁邊坐下: “他剛才接豹子去了,如今烏龍島出了事,估摸忙著,還沒回復。” 段連山知道李義昨天收到消息,說是‘滿堂紅、斷穢鞭’什么的,此刻掃了眼窗外: “別是虎子出了事情。” 何淋眉覺得這可能性不高。 畢竟這是烏龍島核心區域,虎子還是本地幫派香主,能出事除非是露餡,被烏龍島清理門戶了,其他幫會哪里敢動? 不過外面情況確實不對,何淋當下還是取出玉符,提氣查看。 結果一行字跡映入眼簾,房間里直接陷入了死寂: 【虎子死了,節哀,我能騙出逐金郎,有沒有興趣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