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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黃金原野

熊貓書庫    夜夜行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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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鏘——”  銀月當空,一只黑鷹掠過云蒼,雙目鳥瞰無盡平原,可見米粒大的三道人影,在田野間亡命奔逃,  后方半里開外,緊緊尾隨著一個小點。  踏踏踏…  楊屠燕身著黑色武服,做尋常鏢師打扮,長途奔襲下來,呼吸如雷,年僅三十余歲的臉龐上不停滾落汗珠,雙瞳更是密布血絲。  身側,鏢局東家陳義安,手提著大刀沖過郁郁蔥蔥的田野,半途不時回頭眺望。  縣城上空依舊飄著幾個刺目光點,把大地化為白晝,距離漸行漸遠。  但身后半里外的麥田間,卻有一條黑線在往這邊極速蔓延,沿途壓倒金黃麥田,麥穗劇烈晃動,遠看去就好似貼地羽箭,直直射向三人所在位置。  “呼…呼…后面什么人?”  “應該是尋常繡衣郎,如果是榜上有名的武官,早該追上來了…”  “怎么辦?!”  “呼…”  楊屠燕跑在最前,回頭看了一眼,眼底閃過兇悍殺意,但當前情況根本就沒法回頭。  剛才發現‘蛇貂寺’忽然封城,楊屠燕和八柱堂的線人,就藏進了鏢局地下密室。  其間想過突圍,但城門已封,想走只能翻城墻。  而阮金玉何等眼力?只要往高處一站,翻城墻等于自投羅網,再給他們十條腿,都不可能逃出觀天閣四大天王的魔掌。  為此他們只能賭阮金玉沒有確切情報找不到,半途根本沒意識到‘花判官’逼近。  按照正常情況,幾人必死無疑,甚至都沒提前發覺的機會。  但不曾想仇人多,也是有好處,后周的諜報頭目竟然也摸來了,還和洛玄青撞了個照面。  察覺朝廷人馬被引開,他們趁機翻出了城墻,眼見朝廷鷹犬距離漸遠,本以為沒人會發現。  但不曾想剛奮力奔逃,就發現城墻上躍下了一道人影,朝著他們這邊追來。  雍州平原一望無際,又明月當空,出了城根本無處遮身。  因為對方速度不是很快,他們本想全速甩掉,但后方這追兵,也不知吃錯了什么藥,明知以寡敵眾,武藝也算不得高,還脫離大部隊,竟然敢跟在后面硬咬。  三人回頭處理尾巴,極有可能被其他繡衣郎追上,但不回頭又甩不掉。  雙方如此僵持了十余里地,楊屠燕都跑得胸腔快要炸裂,三人中較弱的鏢局副手,甚至開始掉隊。  而后方之人依舊在猛追,那架勢完全就是不把他們追上,也要把他們跑死。  “呼…”  陳義安提著大刀,七八斤重量平時輕若鴻毛,但此刻左右不均影響平衡,只覺重如山岳,想了想咬牙道:  “分頭走還是先把這人做了?”  楊屠燕是想分頭走,但他一直沖在三人最前面,后面之人也不瞎,都追到這份兒上了,能不追他這帶頭的,轉而去追小嘍啰?  再如此跑下去,后面之人能不能撐住不清楚,已經開始掉隊的副手必然先跑吐血。  眼見縣城已經消失在視野盡頭,也沒有其他繡衣郎追上來,楊屠燕驟然放緩速度,下壓身形在麥田中滑停:  “先停下看看。”  嘩啦啦~~~  陳義安和副手,早已經熬不住,同時滑停借麥子遮掩身形,大口喘息:  “呼、呼…”  而隨著三人停步,身形消失在原野上,半里開外的密集摩擦聲也驟停。  整片原野都在銀月之下陷入死寂,只剩下夜風吹拂金黃麥田,發出的稀碎聲響。  簌簌簌…  后方半里外。  葉行歌單手杵刀半跪于地,身上灰袍已經被汗水浸透,緊貼寬厚胸背,汗氣蒸騰間,粗重喘氣聲如同野牛,甚至帶著幾分沙啞。  “呼~呼——”  察覺頭顱脹痛眩暈,視野有點模糊,葉行歌知道自己距離炸肺不遠了。  但追不上前面這仨,他炸的就不是肺了,而是下半輩子。  為此葉行歌喘息十余次后,還是咬牙杵著刀起身,順著麥田往前方行走,注意著方圓幾里的一切風吹草動。  紅玉時刻在后臺注意著動靜,此刻很明白孤身追窮寇的兇險,提醒道:  “不行再想辦法,以一敵三沒有援軍,累成這樣很可能出岔子。”  “他們也累,我就不信跑這么遠,他們還能生龍活虎…”  葉行歌沒發現麥田有動靜,知道三人肯定貓在消失之處休息,此時也沒快跑,而是邊走邊調理喘息。  嚓嚓~  身形穿過麥田,發出細密聲響。  而前方,楊屠燕身形壓得很低,目光透過麥田縫隙,能看到一道黑影慢慢靠近,眼神也沉到了谷底:  “這人有問題,不像是尋常繡衣郎,當心。”  陳義安也是老江湖,不用提醒,就知道后面這追兵不對勁。  若是衙門官差追蹤,那武藝不能穩殺、還以寡敵眾的情況,肯定是敵進我退、敵跑我追,纏住他們。  彼此距離半里地,他們掉頭追回去怕是瘋了,對此毫無辦法,只能接著跑。  但此刻對方竟然選擇壓過來,看模樣是準備單刀沖陣。  這舉動風險大破天,甚至可以說九死一生,繡衣郎不過十幾貫錢俸祿,不可能這么莽。  甚至連江湖上的尋寶獵人,都不可能這么干。  陳義安觀察一瞬,發現對方根本沒想過停步,詢問道:  “是不是你仇家?”  楊屠燕為報復殺大燕官民無數,仇家太多記不清,回應道:  “有可能。”  “怪不得,沒點滅門之仇,也追不到這地步。看這架勢不可能甩掉,速戰速決早點脫身。”  “走。”  因為麥田里移動就會被發現,不存在繞后偷襲的可能,拖延太久追兵也可能趕上來,三人同時從麥田起身,持刀擺出了三角陣勢。  嘩啦~  百步開外。  葉行歌瞧見三個江湖客站起,并未有任何停頓,只是提刀繼續前行,觀察三人細節:  居中之人氣勢很穩,雙腳左前右后,刀與胯齊,左手前壓,為《秘宗形意》的三體藏刀式,大周官方武學,其打法講究直線硬進、簡潔剛猛,符合楊屠燕出身履歷…  左側的壯漢,雙腳寬于肩,屈膝下蹲,豎刀護中線,落地生根下盤極穩,是八極單刀的站架,打法講究貼身硬剛、挨幫擠靠,應該是鏢局東家陳義安。  至于右側雙手握刀的中年人…  雜魚不提也罷。  葉行歌走到三十步外,依舊未曾停步,只是前行間沉肩墜肘,右手握住刀柄。  嚓~  三尺黑旌刀緩緩離開刀鞘,在銀月下顯出一線寒芒。  陳義安雙目如虎氣勢不俗,但瞧見逐漸走近的斗笠年輕人,話也不說直接開干,心頭還是多了幾分心虛。  畢竟腦子正常的人,都能看出敵我懸殊。  哪怕有血海深仇,必須你死我活,你好歹罵兩句,讓對手知道你是誰吧?  這二話不說就單刀赴死,莫不是個瘋子?  楊屠燕目光盯著壓過麥田的斗笠客,瞧見黑旌刀,先行開口:  “你到底是什么人?”  嘩啦~  葉行歌把刀鞘丟進田野,雙手持刀豎在身前,腳步略微靠右偏移:  “我只殺楊屠燕,你們倆可以走。”  陳義安可以確定是楊屠燕的生死大仇了,此刻仔細打量,沒看出此人走哪一派刀法,再度開口:  “刀劍無眼,動手就生死難料,想報仇也得有把握。”  葉行歌沒有說話,只是注意著前方三人體態細節,穩步前壓。  嚓、嚓…  陳義安瞧見這有進無退的架勢,覺得這人比楊屠燕都像條瘋狗,當下也沒了話語,只是眼神示意副手摸摸深淺。  右側中年刀客,用的也是九環大刀,此刻胸口依舊起伏不定,咽了口唾沫后,先行壓刀近身,其余兩人也隨之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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