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夜風掃過田野,在四人之間帶起漣漪般的麥浪。 從天空看去,三人前二后一,列‘三才陣’緩步前壓。 葉行歌則單刀直入,路線略微偏右。 彼此距離拉近到七步,右側中年刀客深深吸氣,雙足重蹬發出一聲: “喝——!” 九環刀以扎刀直刺中線,沿途帶起‘嘩啦’脆響,蠻橫力道猶如在田野間驟然暴起的蠻牛! 但也在這一瞬! 嘭~ 葉行歌雙腿猛蹬,身形往前崩出,雙膝跪地前滑,壓倒成排麥穗,避開九環刀直刺,同時單刀上抬,阻隔九環刀下斬。 刺啦—— 雙刃摩擦帶出刺目火星! 中年刀客一刀刺空,下斬尚未完全發力,就察覺橫風從肋下掃過,身側之人已經不見了蹤跡。 “喝——” 陳義安見葉行歌攻側翼,幾乎同時暴起,在葉行歌從副手身體另一側穿過瞬間,一記剛猛之際的力劈華山,已經當頭落下,幾乎貼著副手后背,劈向錯開身影。 但跪地前滑的葉行歌,手中刀完全沒動,從副手身后滑出,三尺染血刀鋒也剛好架在側上方,只是左手改為了撐住刀背。 擋—— 金鐵交擊的爆響聲中,巨力傳遞到刀身。 葉行歌雙手硬撐橫刀,前滑身形瞬間轉為側移,膝蓋在麥田中犁出黑土。 颯—— 而楊屠燕處于兩人后方,槍理化刀直線硬進,本欲刺斗笠客面門。 但對面這斗笠刀客,似乎提前就算好了三人會用什么招式。 斗笠客跪地前滑,從副手右側閃出,他直刺,只會卡住左側陳義安的力劈華山,為此改為跟刀橫斬。 颯—— 但短促剛猛的一刀出手,斗笠客手中刀依舊沒太多動作,只是橫架刀勢,略微偏轉為斜架。 擋—— 兩刀連續轟擊黑旌刀之上,幾乎沒有間隔。 而斗笠客身形在沖擊力下側滑,半途雙膝彈起,瞬間躍出丈余距離,落地已經右手單刀護中門,左手握拳收于腰間,弓步強停。 踏踏踏… 楊屠燕和陳義安一刀出手,同時追出三步,發現對方穩住身形,又瞬間停步扎樁,再度改為對峙。 呼呼~ 麥田中風聲依舊,但這次多了些許滋水聲。 呲呲呲~ 血珠如同雨滴,灑在了金黃麥田之上。 三人身后,中年刀客未曾轉身,只是往前踉蹌兩步,低頭看了一眼,而后便雙膝跪地,九環刀掉進麥田消失不見。 撲通~ 而后人影也在無盡原野上消失,只剩下些許晃動的麥穗。 沙沙沙~ 但這些細微動靜,在場根本沒人在意,也沒心思在意。 楊屠燕只是一刀出手,便已經壓力如山。 畢竟對面的斗笠客,武藝中的‘武’字談不上夸張,但‘藝’字堪稱爐火純青。 其交手前就算準了他們三人進攻路數,精準卡位,以一刀接三刀,硬把三才陣撕開了個口子。 楊屠燕正常交手,自認也能做到這點,但他完全摸不清,這斗笠客的刀法,出自何種流派,自然也猜不到下一刀該怎么出。 而猜不到,那面臨的就是無窮變數及風險。 陳義安作為八柱堂暗樁,又在鏢局擔任東家,閱歷不低,一刀過后,也看出了問題所在,低聲道: “怎么打?” 颯~ 楊屠燕抬起手中刀,改為橫持身側,躬身如虎,緩步側移: “我先。” 陳義安不用溝通,已經緩步側移,繞向另一側。 前后包抄,必露背身。 葉行歌瞧見此景沒有任何反應,只是保持刀架,緩步后退,與兩人拉開距離,以免陷入前后合擊之勢。 踏、踏… 陳義安見此自然加快腳步,從側面迂回繞后。 楊屠燕則從中線緩步前壓,伺機突刺,逼葉行歌難以轉身回防。 而也在三人角度越來越大,兩名對手難以再被視野同時覆蓋之時。 處于兩人之間的斗笠客,似乎是自知出現盲區,就必死無疑,為此選擇了強攻,忽然大步前踏,逼向楊屠燕。 楊屠燕死死盯著斗笠客身形各處,在對方暴起之時,也同步壓身。 結果不曾想斗笠客剛前踏一步,收在腰間的左手,就化為沖城炮,對著他就來了一記大巧不工的沖掌! 嘭~ 掌出衣袖劇震,爆響聲中,前方直接崩出了一片黑云! 強勁掌風,裹挾剛才跪地倒滑時抓起的一把黑土,以暴雨之勢潑灑向楊屠燕。 ?! 楊屠燕剛剛前壓,便見沙土撲面而來,眼神錯愕,毫不猶豫后拉身形,以左手遮擋。 嘭—— 也在此時,前方傳來一聲踏地悶響。 葉行歌沖掌出手,前踏左腿便如同繃緊的彈簧瞬間釋放,攜右手刀旋身掃向后方! 嗡~ 單刀割裂夜風,在月色下帶起空幽刀鳴! 陳義安繞后偷背身,眼見斗笠客被迫搶攻,已經雙手提刀貼身。 發現對方竟然一刀掃了回來,可謂驚出一身冷汗,當即提刀豎架。 擋—— 旋身一刀由于發力姿勢,力道不算太重,陳義安穩穩防住。 但葉行歌旋身一刀,逼陳義安收刀格擋后,就略微屈膝,右手壓著九環刀,左手握拳,看似要轟其下腹氣海。 陳義安面對這鉆空子的一拳,毫不猶豫壓身偏轉,手握九環刀試圖撞開對手。 但也在他旋身發力,左側脖頸面向葉行歌的一瞬間! 嘭! 葉行歌屈膝雙腿猛然彈直,整個人拔地而起,從陳義安左肩翻過,壓在九環刀之上的橫刀,也順勢橫移,拉向了毫無防護的左側脖頸。 擦—— 月下血水飛濺,染紅了金黃麥穗! 葉行歌從肩頭翻過,滾地翻身彈起,回身雙手持刀護中線,看向了背后。 踏踏踏~ 陳義安往前硬撞,身形順著慣性踉蹌數步,沿途左脖子血水噴濺。 而更前方,楊屠燕剛避開撲面沙土,抬眼瞧見此景,眼底滿是錯愕。 “嗬~…” 陳義安在麥田中強停,張了張嘴,又單手捂住脖子,眼底滿是匪夷所思,還想回頭看向對手。 但身形轉到不到一半,就杵刀踉蹌跪地上,指縫間血如泉涌。 撲通~ 而不過轉瞬后,被割開左頸大動脈的陳義安,就消失在了麥田之中。 黃金原野再無阻礙,只剩兩道刀光,在夜風掀起的麥浪中靜默對峙。 呼呼~~ 葉行歌斗笠依舊在頭上,袖袍衣角在風中飄動,胸口胳膊也有血跡,但沒有一滴出自自身,此刻只是雙目平靜,注視著前方最后一個對手。 楊屠燕眼底則全是匪夷所思。 剛才第一波合擊時,此人準確判斷出三人路數,并做出合理應對,他還自信如果知根知底,他也能做到。 但從這第二次合擊來看,面前這人,似乎是在交手之前,就已經想好拆開三才陣后,如何破開兩人合擊,乃至最后如何殺他! 面對如此對手,楊屠燕專注力已經拉到了生平之最,詢問道: “你是什么人?” 葉行歌沒有說話,只剩一個對手,也沒必要再廢話,只是緩步前壓。 踏、踏… 楊屠燕已經看出此人絕非尋常人物。 雖然此人功力不高,但其弱的似乎只有功力,其他方面,說是功力盡失的二甲老魔他都信,此時再度詢問: “你眼里沒有恨意,和我不是死仇,為何如此緊追不放?” 踏踏踏… 黃金原野再無言語,只剩步步殺機。 楊屠燕面對這種令人窒息的無聲推進,感覺就好似鳥獸遭遇獵人。 彼此都不是同一物種,狂吠低鳴,又如何得來對方半點回應? 對方殺他,可能只是獵人想果腹而已。 兩名同伙眨眼斃命,結局似乎早已注定。 但再老練的獵人,也有可能被鷹啄了眼! 楊屠燕入京復仇,敢把主意打到雍京那襲不可撼動的龍袍之上,就不可能沒半分底氣! 眼見對方不予回應,楊屠燕不再多言,只是提刀垂刃守住中門,左手微抬護住心口,弓步寸近,繞開阻隔兩人的尸體。 嚓嚓~ 葉行歌瞧見此景,反倒是暗暗皺眉。 畢竟三打一都被拆成獨苗,單打獨斗,楊屠燕是必死的。 而這種情況下,楊屠燕依舊穩若山岳選擇前壓,說明對方尚有余力。 葉行歌不清楚對方還能怎么絕境翻盤,心頭自然戒備,目光始終觀察對方肢體動作,尋覓可能出現的變數。 而變數也確實沒讓他等太久。 隨著雙方拉近,大概到了八米左右,楊屠燕前置右腳,猛然下扎鉆入泥地。 嘩啦~ 下一瞬,碎土草葉便飛濺而出,灑向黃金麥田。 單刀攻擊范圍不過兩米,八米開外動手顯然過早。 葉行歌見勢不對,當即后拉躲避飛土,但并未本能抬手遮擋眼睛,黑土未曾臨身之前,始終鎖定在對手全身各處。 而楊屠燕崩出泥土,左腳已經重踏前壓,兩步交錯沖出兩米距離,護胸左手猛然一翻,掌心就閃出一抹寒芒,宛若毒蛇吐信,繼而: 颯—— 黃金原野瞬間被撕開一條長槽,其間麥穗草葉當空飛旋,宛若憑空而出的橫向龍卷! 轟隆—— 葉行歌始終在觀察對手肢體,但完全沒料到,楊屠燕根本就沒有起手動作。 其手持數寸寒芒,后發而先至,竟是撞破了踢出去飛土,一次突襲近五米,宛若憑空閃爍。 葉行歌已經及時飛退,且目光沒有脫離對手半分,但看清之時,對方已經壓到了半米開外,倒持短刃宛若毒刺,隨著一記毫無保留的重踏,撞入了懷中。 颯—— 這種堪比閃現的‘瞬身一擊’,屬于名兵神效,正常武人就不可能防住。 葉行歌如果閉眼躲避沙土,毫不意外當場暴斃,而哪怕提前發現楊屠燕有余力,能做的也只是拼盡全力下壓左手,甚至沒機會拉回右手刀鋒。 而這一記刺擊太過迅猛,他左手壓在刺向心門的胳膊上,宛若單手硬攔八牛弩,壓開不過數寸,寒芒已經洞穿灰袍,刺入血肉! 噗~ 也在此時,葉行歌右手刀拉回,抹向對手脖頸。 颯—— 而楊屠燕左手刺擊,右手刀根本護不住左脖子,身形當即往側前方翻滾,險之又險避過斬首一刀,同時橫拉匕首,試圖撕裂對手胸腔。 但葉行歌橫斬必然也在旋身避讓,結果就是眨眼之間,兩人貼身擦過,又瞬間拉開數步距離,在兩人之間拉出一線血珠。 嘩啦啦~ 踏踏… 楊屠燕翻滾出去,碾倒數米麥田,又行云流水翻身彈起,持刀護住中門,喘息如牛、渾身青筋暴起,肌肉明顯在顫抖。 而葉行歌一刀落空,已經大步飛撤,把彼此距離拉開到了十余米,待到確認對方沒有跟進,才掃了眼胸口。 身上灰袍半邊被染紅,左肋出現了一條血口。 但他始終沒有絲毫大意,避讓相當及時,并未一刀穿心傷及內腑。 但這種違背常理的突刺,他根本沒法防御,接下來怎么辦,顯然成了大問題。 而一直在后臺監工的紅玉,猛然聽到異常動靜,也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跳澗虎,三步瞬殺,但壓榨體魄過重,沒法連續刺擊。你情況怎么樣?” 跳澗虎… 葉行歌眉頭一皺,覺得不太對。 跳澗虎為橫江閣十大名器之一,本來在位列天下第八的楚寒奴孫子手中。 但年初其孫子在暗貨塢橫死,兇手是‘貪兵·劫緣刀’的主子逐金郎。 橫江閣下了三朝追殺令,但至今沒能抓住人,這把名兵也再無下落。 楊屠燕明顯不是劫緣刀的主子,這把匕首怎么會在他手上… 怪不得敢來殺皇帝… 葉行歌雖然摸不清背后原因,但當前局勢顯然不太妙。 對方有橫江閣的刺殺神器助力,他敢近身,對手只要緩過來再來一下,必死無疑。 但逃的話,楊屠燕必然跑了,沒有遮蔽天機的護腕,他很快就得被各路神仙找上門… 所以得保持足夠距離,把這廝弄死… 葉行歌思考一瞬,抬眼環顧黃金原野,沒發現任何人跡,就改為左手持刀,右手探入懷中。 窸窸窣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