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葉刀是實打實的三階高手,不管是體質還是靈覺,都極有可能超出了三十點。 也正是因此,陳極周身的功法波動自然瞞不過她。 她深深看了一眼陳極,便又將注意力放回司徒南身上。 出于某些考慮,她并未將陳極修行魔功的真相告訴司徒南。 雖然不知道這兩只螻蟻為何想殺了自己,但她現在正好缺乏取悅神明大人的祭品,用這兩人再好不過。 想到尊貴的神明的英姿,冷若冰霜的柳葉刀臉色不免泛起緋紅。 “為了安撫神明大人,就請你們二人去死吧。” 柳葉刀此刻眉眼確實如刀,渾身散發著冷冽的氣息。 以她為圓心身邊三尺,地面凝結成冰,空氣中飄蕩著肉眼可見的冰晶。 司徒南恍若未覺,只是專注地盯著柳葉刀。 明明他才是階位更低的那一位,可他此時的眼神卻像一個審視著自己獵物值錢部位的老辣獵手。 冷靜中透露著肅殺。 柳葉刀手一揚,萬千冰晶凝結成針呼嘯著刺向司徒南。 陳極余光瞥見這一幕,心情不禁為之一沉。 相比于柯遠邊那數量可憐的冰針,此時司徒南要面對的可就是狂風驟雨。 更不用說這些冰針的溫度、堅硬程度等等還要更甚前者。 司徒南的應對方式很簡單,不見他有什么動作,只是吐出一口氣,冰針便全部融化成水滴落在地面上。 司徒南腳下的土地濕了一片,他的眸子燃起了名為戰意的火焰。 這不是一種抽象的比喻,而是司徒南雙眼真的竄出兩道灼熱的火柱,如同火龍又如同巖漿順著他的眼眶向下蔓延,形成一具火焰澆筑而成的盔甲。 “會長早就說過,”他的聲音自火焰屏障下傳來,悶悶的如同惡魔低語,“你我必有一戰,沒想到這一天來的這么快。” 柳葉刀臉上浮現出敬畏的神色,顯然是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楚嘗玉心存忌憚。 但她自然不會因為這點畏懼不敢對司徒南下手,接下來的攻勢只會更加凌厲。 “我管你會長說了什么,區區一個二階,還不快給我死來!” 柳眉倒豎,空氣中飄蕩的那些寒氣冰晶全部凝結到一處,最終居然合成一把數人高的寒冰大刀,美人一怒居然有如此威勢。 柳葉刀虛握刀柄,狠狠朝著司徒南斬落。 司徒南擺出架勢,居然不打算躲閃,而是要正面接下這柄巨刀。 此時陳極也將在場甲士全部殺完,不僅與血佛陀的交易完成,自身的體質也提升到了15點。 他看著司徒南在寒冰大刀下宛如螻蟻的身形,心念一動,桃木劍飛掠而出擊在刀刃上。 可惜陳極的靈覺太低,控制的飛劍哪怕有馭玄罡助力也被巨大的力道直接磕飛了出去。 陳極也不在意,木劍晃晃悠悠地飛回他的手邊,這一劍出了就代表他沒有劃水。 沒辦法,二三階大戰他一個小小一階別說插進去,就連近身都是死路一條啊。 陳極思路發散間,巨刀已然落下。 霎時間,蒸汽沸騰,極寒與極熱的碰撞催生了大量的白茫茫水蒸氣,一時間遮蔽了陳極的視野。 一個巨大的影子影影綽綽地從中斷開,同時還傳來了柳葉刀的一聲驚呼。 “什么,你居然...” 聲音戛然而止,蒸汽消散,司徒南一手捧著一顆美艷卻死不瞑目的頭顱,一手托著一具無頭尸身走了出來。 陳極驚訝地看著司徒南問道:“就這么結束了?” “不然呢,你不會以為我會被她打得瀕死再拿出壓箱底的招式將她反殺吧,那樣也太無趣了。” 被震撼到了的陳極久久無言,他原本以為司徒南好歹要鏖戰一番呢,結果居然這么輕松。 這可是越階而戰啊。 司徒南拖著柳葉刀的尸體,臉上甚至一點疲憊之色都沒有。 “走吧,去激活陣法,送你回去。” “好。” 陳極點點頭,心中的警惕卻已經拉滿。 他愈發懷疑司徒南口中的真實性甚至他身份的真實性了。 他絕對不可能是二階。 哪怕是一點屬性點的差距也很難抹平,如果利用外物的話還說得過去。 可司徒南剛剛只動用了自身的力量,對手還是一位三階強者。 可是他騙自己的目的是什么呢,如果動用武力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啊。 懷揣著這份疑惑,陳極默默跟著司徒南朝一個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們途經了形形色色的人群。 不管是皮膚發綠、表情永遠帶著卑微的“低等級”人群,還是數量較少但一臉高傲的身懷藍色吊墜的“高等級”人群,在看到陳極和司徒南之后都敬畏地低下頭。 他們不認識陳極,也不認識司徒南,但生物的本能在告訴他們,司徒南是一個比金色人種還要尊貴的存在。 司徒南沒有看那些人,反而嘲諷地笑了笑。 “你覺得這個地方是不是爛透了。” 陳極心中嘎嘣一下,暗道要糟。 之前司徒南與他說話從來沒有用過這種類似交心式的口吻,這就意味著他要么打算吐露心聲,要么打算逼自己站隊之類的。 陳極腦子飛快轉著,給出了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 “是爛透了,但是沒有這座城這些人更活不下來不是嗎?” 司徒南腳步怔住,陳極還以為他是被自己的話感染了,剛想要趁熱打鐵多嘴遁兩句窺探一番對方的內心,卻見司徒南手掌一揮。 街邊的不管是什么等階的人群嘩啦啦如同割麥子般倒下去一大片。 鮮血成河,周邊的人看到這場景瘋了似的尖叫,朝遠離他們二人的方向倉皇逃竄。 陳極懵了,這是干什么。 “到地方了。”司徒南口中輕輕低喃一句,隨手一甩,將柳葉刀的頭顱和尸身扔進了血泊中的那一大堆尸體中。 “你瘋了?” 陳極不可置信道,語氣顫抖。 司徒南臉上依舊毫無表情,答非所問道:“你答應過我,回去之后要幫我找到會長,問出他不回來的原因。” 說到最后,司徒南居然有些咬牙切齒,不復對楚嘗玉之前的尊敬。 陳極看著他平靜中帶著瘋魔的模樣心里有些發怵,司徒南剛剛輕輕一揮手,就死了上百個人,這人看著挺正常的怎么實際上是個瘋子,自己哪怕修煉了魔功在他面前也跟個三好市民似的。 “他們只是耗材,你這么激動干嘛。” 司徒南不解道,他疑惑地看著陳極,好像他真的想不通陳極為何會如此激動。 陳極手舞足蹈,十分激動道:“他們都是活生生的人啊,是人不是牲口!” “他們已經不是人了,你見過什么人皮膚是藍色綠色的?” 司徒南說出了自己心中真實的想法。 “這個世界錯到骨子里了,錯在普通人要想活下來只能變得不是人,錯在哪怕再畸形的權力集合都因為一個人而屹立不倒,錯在有神明的存在。” 陳極還想說些什么,卻被司徒南接下來的話堵住了嘴。 “如果你還想回去的話就別廢話了,如果不是你達到一階在我眼中你和他們沒有任何區別。” 陳極沒有再說什么,但內心對這個表面正常實則瘋病入骨的家伙已經徹底死心。 他有著自己的私心,他不能一直困在這座城里,他要回到現實。 陳極努力控制著自己的呼吸,讓自己的情緒變得漠然。 好消息,這家伙應該不會在意自己修煉魔功; 壞消息,司徒南比修煉了魔功的自己還要更像個魔。 談話間,積蓄成一個小湖泊的鮮血緩緩滲透進地面,空氣中開始折射出血紅色的光芒。 陳極忽然意識到了不對勁。 我超威,這個傳送陣不是楚嘗玉布置的嗎,為什么除了三階尸體還要消耗這么多的普通人? 難道楚嘗玉也是個瘋批? 不像啊。 陳極按下心中的疑惑,看向司徒南。 司徒南怔怔地看著血光的正中央,那些鮮血像是被無形的力控制了一般繪制出一個繁復晦澀的圖案,血光更甚。 陳極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陳極現在只想知道自己什么時候能回到現實。 至于死去的那幾百人,沒有辦法,他真的沒有辦法。 陳極同樣盯著傳送陣,他的內心也很掙扎很煎熬啊。 拋開屬性不談,他的心性也只是個普通人。 大學畢業進入社會摸爬滾打了一年,凈被那些潛規則蹂躪了,學到最多的就是忍氣吞聲。 是亂俠改變了他。 陳極嘆了口氣,他事先并不知情,更無力改變,但這并不代表他愿意接受自己成為這種人。 其實說到底,還是自己沒有力量。 如果自己足夠強大,再去殺一位三階強者不就行了? 如果自己擁有改變這個世界的力量,這些人也不會如同牲口一樣被宰殺、被獻祭。 變強這條路太長太難太遠,陳極根本沒有信心一直走下去。 但現在他又有了動力。 他不是圣人,變強不是為了他人,而是為了自己面對更強大存在時不像這些人一樣連反抗的余地都沒有。 心緒幾番波動,陳極的臉色變了又變。 司徒南也不知道陳極在想些什么,但看他這心事幾乎全寫臉上的樣子猜也能猜到個七八分。 “知道我為什么不自己回去嗎?” 他的聲音很輕柔,像是在問陳極,又像是在問某個人。 “我已經殺了太多人,多到我覺得回到現實也會繼續殺人,我不敢回去。” “我無家可歸。” 這句話說完,這個隨手殺掉幾百人眼都不眨一下的瘋子居然有些落寞。 陳極沒有回答他,二人終究只會是道不同不相為謀。 司徒南也沒希望陳極會回答,他看著那光芒大作的傳送陣,鄭重道:“傳送陣已經激活,你該回去了。” 陳極忽然想起了什么,身子像根木樁似的扎在原地。 他的體質,還沒達到20點呢.... 自己該怎么和司徒南開口,陳極一時間有些犯難。 對了! 陳極咳嗽了一下,道:“其實我的體質還沒達到20點,我進不去。” 主要是他也沒想到司徒南打開傳送陣居然這么突兀,一點留給他提升的緩沖時間都沒有。 “我知道。” 司徒南點點頭,絲毫不驚訝。 他不驚訝就輪到陳極驚訝了,他居然知道。 “你修煉的那門功法已經被我看透,如果我沒看錯的話,按照那個路線應該可以在對戰時汲取對方的屬性。” 司徒南就這么頂著一張死魚臉說出了陳極的秘密。 陳極身體一僵,自己之前遮掩來遮掩去在司徒南面前豈不是像個小丑。 司徒南卻不給陳極尷尬的時間,催促道:“運功與我對練,莫要耽誤時間了。” 陳極只好乖乖聽話,血魔大法運轉間朝著司徒南攻去。 司徒南特意卸去防守,讓陳極好更容易從自己身上汲取屬性。 陳極一招一式打在司徒南身上就像小孩給大人撓癢癢一般,毫無反應。 但司徒南氣血轟鳴,又如巖漿般厚重,逸散出來被血魔大法飛速吸收,眨眼間陳極的體質就臨時達到了20點。 “好了。” 陳極收招而立,乖巧地如同孩童。 哪怕是這種玩笑似的交手,也足以認清他和司徒南之間的差距了。 血氣轟鳴,哪怕被自己吸收了如此多也和剛開始一般旺盛,甚至讓人懷疑他其實是一頭人形兇獸。 這也讓陳極更加篤定自己之前的猜測,司徒南絕對不止是二階。 “那就去吧,別忘了你答應我的要求。” 陳極點點頭,轉身一步一步走向傳送陣,步履沉穩,他留給司徒南一句話。 “照顧好那些我帶進來的人,他們膚色再怎么變化也是我們的同胞。” 陳極沒有聽到司徒南的回答,也沒有回頭,他不想知道司徒南是點頭還是搖頭。 也許只有這樣,在陳極心中這個瘋子還殘存著人性。 眼前紅色的光芒隨著陳極的靠近演變成為血紅色,直到鋪滿他的視網膜。 陳極走進陣法中心,感到一陣撕扯。 如果不是他的體質暫時達到了二十點還真難以抵抗這股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