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具斜靠在墻壁上的腐爛女尸,不知道被遺棄在這里多久了,渾身上下沒有一寸皮膚是完好的。一條手臂還銬上了鎖鏈,連在墻壁一端。遠看,白色的“海浪”在它身上不斷歡騰著,走近才看到,那是蛆海,忙著在女尸任何一處有孔地方進進出出。 如果這還不是令黎武最恐懼的,按照女尸的腐爛程度,她身上大半應該已經被啃得露出骨架了。令人詫異的是,女尸死亡后,身體似乎還在不斷長出新肉,所以才會保持這種一邊腐爛、一邊骨架外裹著肉的矛盾狀態。 她充滿了膠原質的面孔,鮮血的嘴唇下垂,似乎咧嘴大笑。對著對面的黎武,對著走來的陳水聲,散發熏天尸臭,是個人都無法忍受。 陳水聲來到了女尸身邊,還在招呼黎武跟上來: “葉廷,怎么不過來?跟歡歡打個招呼,說起來你們還是第一次見面。” 黎武臉上表情,有些難看了: “你的未婚妻呢?” 陳水聲忍不住笑了。指了指自己腳下的女尸: “你在開玩笑么,歡歡就在你面前啊,為什么還要問我她在哪里。” 他恍然大悟,半蹲下去,深情地握住了女尸另一條殘缺的手臂: “我懂了,歡歡在這里被囚禁了好幾年,身上臟兮兮的,所以你也認不出來了是吧。放心,等我們逃出幸福公寓,讓她洗個澡,好好打扮一下,她會成為這世上最美的女人…” 黎武后退了半步: “這個東西,真能幫我們逃離九樓?還是說它會害死我們,所有人?” 聽出了他語氣的不善,陳水聲還維持著抓著“未婚妻”的半蹲姿勢,慢慢轉過了頭,看向黎武: “你什么意思?” 尸臭熏天,伴隨著自己每一次開口都感覺要熏過去了。黎武的忍耐到了極點: “這是一具女尸,是一個怨靈。你的認知已經被污染了,陳水聲,難道你聞不到這么大的味道,感覺不到蛆蟲在你手臂上爬來爬去?她根本不是什么你的未婚妻,你在幸福公寓的所有記憶都被篡改了,這么多年,你都生活在虛假的人生之中!” 陳水聲看著黎武的眼神,漸漸變了。 變得厭惡,充滿了敵意: “你在說什么呢,我聽不懂。 “我和歡歡,只是好意想要帶你們出去。你為什么要詆毀我的未婚妻,為什么要說她是什么怨靈?有什么得罪的地方,你就沖我來好了。 “這只現在我握的手,雖然有些粗糙,但是世界上最美的手臂。哪里有什么蟲子,被怨靈污染認知的人是你啊,葉廷。” 黎武繼續向后退去,離這對瘋批情侶遠一點。 對樓的陳水聲入住幸福公寓之后,從808房間失蹤,再次出現后,他忘記了自己靈異探員的身份,忘記了自己真正的妻子在合家大樓;反而,九樓這個被囚禁的女尸污染了他的記憶,讓他以為自己來到幸福公寓的真正目的是解救未婚妻。 不過這和黎武沒有任何關系。 眼看對方死不承認,自己的“未婚妻”只是一具女尸;他也沒有興趣和陳水聲繼續耗下去,后退到下一個拐角,安全距離,準備撤退。 幸好,這陳水聲也沒有追擊上來,只是低下頭對著那具女尸,輕聲說著什么,像是在道歉。 直到退到完全看不到陳水聲和女尸的地方,黎武才放下心來。 看著女尸一條手臂被固定在墻上,他知道,這個怨靈應該也被特殊處理過,活動范圍受到了極大限制,所以才要修改陳水聲的記憶,誘騙他上來“救”自己。否則按照它這么可怕的污染能力,跑到外界造成的危害不堪設想。 確定了陳水聲這條路不通,是時候回去找到李影,另尋他法。 向著走廊另一邊,還沒走出多遠,拐角處亮起來新的蠟燭光芒,同時一個甕聲甕氣的聲音響起: “聽聲音,那兩個租客是不是跑到這里了。” 持著蠟燭逼近的,正是白天一樓前臺的管理員,鷹鉤鼻。 另一個跟在他身后的,是滿臉橫肉的女人,也是老熟人了。 黎武今晚搞出這么大動靜,還是驚動了一樓的管理員,帶著定靈蠟燭上到九樓調查情況。 他打破了這么多條規則,撞見管理員的后果,大概率是今晚之后被送出幸福公寓。不過留在九樓也是必死無疑,還會隨機遇到那具女尸,相比之下,撞在管理員手中已經是最好下場了。 老老實實跟著他們兩個下樓,先活過今晚,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說。 雙方在拐角處相撞時,鷹鉤鼻后退半步,差點拔出武器,看得出他也有點忌憚九樓的臟東西: “果然是你! “你手中的定靈蠟燭是怎么回事?到底哪里搞到的?” 身后的胖女人也認出了黎武: “是這個怪人,早上還跑來我這里定早餐,自己的房牌號都搞不清楚,當時就知道這小子沒憋著好屁。” 黎武嘆了口氣: “我也不想跑出來,房間黑箱子里關了個女孩,今晚要爬出來把我弄死。你們公寓定下的規則,就沒有想過讓租客正常活著。” 鷹鉤鼻搖了搖頭,眼中毫無同情: “她要殺了你,你完全可以死在房間中。可是違反了夜禁,九點在公寓中行走,就是另一回事了。等第二天天亮,你自己退房吧,押金不退。” 這說的是人話不。 此刻身處這個鬼地方,黎武也懶得和他一般計較: “我可以退房。但是至少,你們下去之前把我和我朋友一起帶離九樓,這總可以吧。” 鷹鉤鼻吐出一口濁氣: “當然,你要是死在這一層,對于我們也是個麻煩;只要你不搗亂,當然帶著你一起下樓。 “夜晚的幸福公寓危險得很,特別是這九樓,真不知道你是怎么上來的。下樓時候,一定要嚴格聽從我的安排,如果跟著我們還不老實,那就一個人留在這里等死好了。” 在這個神鬼莫測的環境下,連鷹鉤鼻看著都和顏悅色多了。得到了兩位公寓管理員的保證,黎武也稍微有了點安全感。 “那我們走吧。” 鷹鉤鼻在前面開路,后面跟著胖女人,一起向著剛才黎武來時的走廊前進。 往那個拐角一路走下去,很快就能撞到還在前方等候著的陳水聲,還有那具女尸。 黎武張口,還未來得及阻攔對方。 下一秒,鷹鉤鼻回過頭,手中定靈蠟燭映襯著他的面孔陰晴不定,漫不經心問了一句: “哦對了,問你一個問題。 “你當初,是怎么殺了李百年的? “靠偷襲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