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路標消失了,從理論上來說,只要他們一路向左拐,也能返回到進入九樓時候的起點。 但是黎武心中清楚并沒有那么簡單,黑夜的幸福公寓變成了不斷變化的里世界,不能用正常的物理世界去套。 果然,他和李影在沿著來時路返回時,僅僅回到第三個岔口,就發現這條走廊只有向前和向右,沒有向左的選項。 這怎么可能,他逃進來的時候是逢路向右,現在原路返回,向左拐的選項居然沒有了。 李影看著前后走廊,仿佛預感到了什么: “回去的臺階不見了。這鬼地方是個迷宮,我們要被一輩子困死在這里了。” 不要指望,到了白天,陷入里世界的走廊會回到正常世界;如果他們沒有在白天之前走出九樓,就是永生永生被困在里世界,再也回不到幸福公寓。 黎武心中有一個指望,他上樓時候,將一只圓頭皮鞋放在了樓下。現在發動圓頭皮鞋的能力,或許有可能借著靈異道具將自己傳送回去。 但是他暫時沒有這么做。 一來,自己若是走了,那就把李影一個人永遠留在這里;這樣的事情,他還是干不出來。第二,這樣的靈異空間,之前黎武遇到過一次,在紅色教室發動圓頭皮鞋,差點被校規當場抹殺。 黎武慢慢沿著墻壁,坐了下來。保留體力的同時,觀察四周環境,試圖找到任何破綻和蹊蹺之處。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急也沒用。 “葉廷兄… “你今晚也來到了這一層么… “我過來找你了…” … 就在拐角兩人陷入沉默之時,九樓走廊更深處的黑暗,一個招魂一般的聲音傳來。聽到這個聲音,李影抬頭看了黎武一眼,尋求主意。黎武轉頭,望向黑暗的遠處,這個時間點,還會叫他“葉廷”假名的,除了那個人還會有誰。 是一直尋找著未婚妻,和自己對話了兩個晚上的“陳水聲”。 只不過506是個空房,這個陳水聲大概率是個鬼,鬼能穿墻,所以他穿過了八樓的鐵門,鐵門卻仍然處于鎖著的狀態。只是他并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自己和九樓和他相遇了,到底是福是禍? 看著對面走廊的黑暗中,一個輪廓緩緩向著兩人走來,這個距離也逃不走了。黎武心中一橫,不妨大大方方相見,看看這東西葫蘆里到底賣的是什么藥,同時給肩膀微微顫抖的李影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冷靜一些,一會兒由自己處理。 陳水聲手中同樣托著定靈蠟燭,從黑暗的邊界緩緩走出。 那是一個高瘦、臉色有些蒼白的年輕人,穿著一件洗到發白的外套,看上去很多年沒換過了。從他的外表,倒是看不出他是人是鬼,挺正常的。 在見到黎武時,陳水聲也是微微點頭: “葉廷,好久不見了,你是第一次見到我吧。” 他轉向一旁李影,黎武主動為他介紹道: “這位,商建國,我哥們,陪我晚上一起來處理點事。” 陳水聲點點頭: “初次見面。這公寓的晚上真是殺機四伏,能走到這里,兩人都不容易。” 他渾然不知,自己現在在黎武眼中,就是最大的殺機。 簡單的客套話說完,現在情況緊急,直入主題了—— “九樓這地方有些怪,進來時候我標了路標,可是試圖離開時還是迷了路。你有沒有什么辦法能夠走出去?” 就算這里暫時是安全的,黑暗中隨時可能撞到那個怪叫的瘋女人。真是一刻都不想待了。 陳水聲雖然是鬼,但是他對九樓的執念如此之強,或許還留有什么后手。 面對黎武詢問,陳水聲沒有露出太多驚恐表情: “對我有點困難,不過有一個人,肯定知道離開的方法。” 他的身后,除了黑暗空無一物,明明就陳水聲一人孤零零而來。 黎武李影幾乎異口同聲問道: “誰?” “誰知道離開的方法?” 陳水聲微微一笑,臉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我的未婚妻,于樂歡。 “她被關在了公寓的九樓,我為了解救她也潛伏了進來,整整三年。今晚,我終于找到了歡歡,準備帶著她一起離開這里。歡歡在這個不見天日的地方待了不知道多久,肯定知道怎么離開。” 聽到這話,黎武臉色變得很精彩。 九樓只有一個被囚禁的“人”,那個發出恐怖尖嘯、大喊著“陰祟來了”的瘋女人?在聽到她吶喊一次之后,黎武就很難相信,那是人類能夠發出的聲音。 見到他們遲疑,陳水聲依舊熱情,主動邀請道: “跟我來,歡歡剛被我救出來,身體不太舒適,就在前面不遠處休息。麻煩你們跟我過去,和她匯合,我們四個人很快就能離開九樓。相信我,天亮之前,一切都會結束” 李影不認識陳水聲,轉身征求黎武意見: “要不要過去…” 黎武思索了一下,做了個手勢: “水聲哥,你看我這個朋友,腿腳不太方便,不如我先和你過去吧。就讓他在這里休息一會兒好了,等我確定了退路,再回來接他。” 陳水聲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被懷疑了: “這九樓走廊不停變化,而且我們一會兒就要出發了,也沒有時間回來接他,一起跟上來吧。” 李影不是傻子,知道黎武的用意,擺了擺手: “我還是就留在這里吧。我是人,又不是物品,就算一會兒找不到你們,我也會大聲喊叫。” 看來他讀懂了黎武的眼神,知道這個“水聲”有點問題。 見到他這樣堅持,陳水聲也沒再說什么,看了他一眼,帶著黎武走入了前方黑暗之中。 兩人并肩走著,黑暗走廊中只能聽到他們腳步聲。黎武倒要看看,這個陳水聲的真面目到底是什么,他要把自己帶到哪里去。 在行走中,陳水聲一直絮絮叨叨,自己這些年多么不容易,幸福公寓有多么黑暗,為了找到自己的未婚妻,他付出了多大代價,好幾次差點堅持不下去了,都是和女友過去的甜蜜回憶支撐著他。 黎武忍不住插嘴說道: “幸福公寓對樓有一個穿著紅衣的女人,有時候會眺望著這里,你有印象嗎?” 陳水聲停下了腳步,回頭看向了黎武: “好像確實看到過有個紅衣女人,不過和我有什么關系。” 黎武搖搖頭: “算了,沒什么。我們繼續往前走吧。” 他向前走了幾步,陳水聲卻像是站定了一般,仍然杵在原地,臉上若有所思,像是在努力回憶起什么。 “怎么了。” “你說的那幢樓,是不是叫做合家大樓。” “…,是的。” “奇怪,這個名字有點熟悉,好像真的在哪里聽到過。” 陳水聲又想了片刻,直到手中定靈蠟燭咝咝作響,流下的蠟油滴到了他手上,有點燙醒他了。 “有時候晚上我也會做夢,夢見無數斷斷續續的片段,自己生活在一幢十分熟悉的大樓之中,那幢樓很古怪,天花板上會垂下來繩索,那種吊死鬼一樣的繩索… “同樣的夢,出現了好幾次了。我也曾想過,等救出未婚妻之后,要不要去對樓看一看,為什么我從未去過那里,卻會對它這么熟悉。 “算了,先不想這些了,去前面那個路口和我的未婚妻匯合,帶你們離開九樓,才是正事。” 陳水聲從記憶中清醒過來,繼續沿著九樓的走廊,向前走去。很快來到了黎武身邊,超越了黎武。 看著他的背影,此刻,黎武心中大概有了八成把握,確定陳水聲,就是筆記中的水哥。 那對靈異調查局的夫妻,陳紅的丈夫。 那個進入幸福公寓之后,消失在了808房間中的探員。 他的妻子在他死后,也死了,變成了怨靈。陳水聲死后還被灌入了虛假的記憶,在幸福公寓中拯救著一個根本不存在的未婚妻。 黎武沒有做聲,只是繼續陪著陳水聲前進,把這出好戲演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接下來的路,越是前進,他聞到一若有若無的臭味,一開始比較淡,還是可以忍受的,隨著尸臭也開始不斷加劇,已經有一種窒息感了。這是死了多久的人才能發出的味道?可是前方的陳水聲還在前進,步伐益快,就像是馬上要見到自己的未婚妻了。 “就在前面,就在下一個拐角。葉廷,你快點跟上來。” 在走廊的下一個分岔口,他一步跨過去,隨后側過身,向著身后黎武招呼道: “到了到了,就在這里。” 于是,黎武在周圍尸臭到達頂點,幾乎窒息的情況下,穿過了走廊最后一個拐角處,也看到了陳水聲念念不忘的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