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羅賓，穿著一身白色的長裙，顯得優雅知性。
“羅賓姐。”
古伊娜下意識抿了抿唇。
“啊啦，是在等船長大人嗎？”
羅賓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她眨眨眼道，“他剛才還在這邊，和紅發聊天，現在好像一個人往露臺那邊乘涼去了。”
一個人？
在露臺？
這簡直是最好不過的時機。
古伊娜的心跳頓時漏了一拍。
“我…”
她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去吧。”
羅賓輕輕推了推她的后背，微笑著道，“還在等什么呢，月色也正好，這么好的機會，有些話，不當面說出來，可是會遺憾一輩子哦。”
“那你呢？”
古伊娜下意識問，又自覺有些失言，兩人都對彼此的心意心知肚明，還要問什么？
難道還能邀請羅賓姐，跟著自己一起去露臺，一塊告白？
呃，那場面也太…兩人恐怕又會像上次一樣，在害羞中無功而返吧。
“凡事總要講究個先來后到嘛，你比我先上船，比我先喜歡上那個男人，所以自然也該由你先來吧？”
羅賓抿了一口酒，望著遠處的海平線笑道，“為了統合四海的加盟國，過陣子夏諾大人要出門巡游，西海也是少不了要去一趟的，我覺得，或許在那里…才更適合我當面正式表明心意，至于今晚啊，就該是屬于你的才對。”
加油啊少女。
我還等著你率先向那座高山發起沖鋒，為我增加信心呢。
說起來，她一直以為，不敢當面表面心意，是像古伊娜這個年紀的小女生，才會做的事。
沒想到自己也會有這種患得患失、輾轉糾結的時候。
真是的。
只能說，一切都怪那個男人，實在是太過耀眼，太過出色了啊。
“謝謝。”
古伊娜感激地看了羅賓一眼，深吸一口氣，朝著城堡二樓走去。
露臺在對著大海的那一側，相對畢竟安靜。
從這里可以俯瞰大半個黎明之島的夜景，遠處港口燈火點點，更遠處海面如墨，星空低垂。
夏諾果然在那里。
他靠在欄桿上，手里拿著一杯低度氣泡酒，似乎正在眺望遠方的海面。
戰爭落下帷幕，今晚這種盛大的場合，也終于是難得穿了一身黑色的禮服，剪裁合體，少了幾分平日的凌厲，多了幾分慵懶和隨意。
月光灑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輪廓，也襯的那張清秀的面孔愈發俊美，不似凡塵中人。
古伊娜的腳步下意識頓住了，兩手攥住裙角，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
好在這一刻。
夢境中那個少女的話再次在耳邊響起：“猶豫就會敗北。”
她閉了閉眼，再次睜開時，眼神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堅定。
她大步走了過去。
腳步聲驚動了夏諾，他轉過頭，看到古伊娜，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但下一秒就笑著，又轉回了身。
兩人并肩，靠在欄桿前站著，一時安靜無言。
只有從城堡另一側的廣場，隱約傳來的音樂聲，和海浪輕輕拍打岸邊的聲音。
“終于走到這一天了。”
夏諾忽然笑著開口，仰頭望著星空，“說起來不怕你笑，以前我們也舉辦過很多次宴會，雖然喝的玩的很開心，但我心底，總是會壓著點什么，擔心下一秒就有敵人打上門來，擔心一覺睡醒發現陷入危機…這一次，終于可以將這些有的沒的，全都丟到一旁了，回頭想想，真是恍如隔世。”
古伊娜也抬起頭。
是啊，她以前其實也是這樣的，不過如今，再也沒有大戰，沒有那種重擔了。
寧靜的夜空，唯有繁星點點，銀河如練。
“大人。”她輕聲喚道。
“嗯？”
“我…有話想對您說。”
夏諾轉過頭，疑惑地看向她。
“我…”
面對這近在咫尺的臉龐，古伊娜下意識別過臉，努力組織著語言，那些在腦海中演練過無數次的話，此刻卻好像都堵在了喉嚨里。
“我…”
她用力一咬牙，終于讓自己轉了回來：
“我很感謝您，從東海霜月村開始，是您給了我新的可能，新的生命，能讓我能繼續追求更遠的劍道，能見識到這片廣闊的天地，參與到偉大的事業中。”
“誒？”
夏諾頓時更納悶了：“怎么突然說這個？我們不是伙伴嗎？互相扶持是應該的。”
“不！不只是伙伴！”
古伊娜忍不住打斷了他，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夏諾愣了一下。
古伊娜頓時又想轉過臉去了，臉頰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紅暈，但最終，眼神還是沒有躲閃，就那么直視著夏諾的眼睛。
“大人，對我來說，您不僅僅是船長，是恩人，是伙伴。”
她認真地道：“您就沒發現嗎，從很久以前開始，我的目光就無法從您身上移開了，您戰斗時的身影，您思考時的側臉，您和大家開玩笑時的笑容…所有這些，都深深印在我的心里。”
她停頓了一下，看到夏諾瞪大了眼，但僅僅只是限于驚訝，卻并未露出絲毫反感之色。
這給了她繼續說下去的勇氣。
“我知道，您是世界之王，是這個時代的中心，而我，只是一個劍士。我不奢求什么，也不確定您是否會有同樣的感覺，但是…”
古伊娜的聲音更加堅定，“我不想再只是默默地站在您身后了，我不想等到未來某一天，因為今天的怯懦而后悔。”
“所以，我今天站在這里，站在這月色之下，無論如何也想告訴您我的心意。”
“我喜歡您，夏諾大人！”
“不是部下對領袖的崇敬，而是作為一個女人，對心儀之人的喜歡！我喜歡您！最最最最最喜歡您了，夏諾大人！”
終于說出來了。
這句話出口的瞬間，古伊娜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
但與此同時，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和釋然涌上心頭。
仿佛一直壓在心頭的一塊巨石，終于被挪開。
她不再躲避，不再掩飾，只是坦然地、勇敢地，抬起頭笑望著夏諾，將自己的真心呈現在她最重要的人面前。
夜風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夏諾久久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古伊娜，他的表情從最初的驚訝，逐漸變得復雜，似乎在認真思考著什么。
古伊娜的心一點點沉下去。果然…還是太唐突了嗎？他會不會覺得困擾？以后…
“古伊娜。”
夏諾終于開口了。
“是。”古伊娜不安地回應。
夏諾忽然笑了起來，不是平時那種爽朗豪邁的大笑，而是帶著些許無奈和溫柔的淺笑。
“你真是…給了我一個很大的驚喜啊。”
他搖了搖頭，用食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或者說，抱歉，是我太遲鈍了才對。”
古伊娜眨了眨眼，沒太明白他的意思。
“其實，我大概，也不是完全沒有察覺。”
夏諾道，“只是總覺得，你對我，更多是信賴和追隨，我們實在是太熟了，認識的也太早了，總會下意識優先把你當成了和娜美諾琪高她們那樣重要的家人和伙伴，確實沒往那個方向多想。”
他看向古伊娜，認真地道：
“但是，聽到你剛才的話，我仔細想了想…如果非要在我身邊選擇一個共度余生的人，古伊娜，你確實是最特別的那個。”
古伊娜的呼吸停滯了。
等等。
她聽到了什么？
“我們并肩作戰了這么久，彼此信任，了解對方的優點和缺點。你堅強、執著、純粹，有著我最欣賞的品質。”
夏諾繼續真誠地說著，“而且，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我也習慣了有你在身邊，看到你受傷會擔心，看到你劍術精進會為你高興，看到你偶爾露出的笑容…會覺得，嗯，真好啊。”
他頓了頓，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不過我得承認，在感情方面，我真的很笨拙，沒什么經驗，以前光顧著怎么修煉變強，和推翻世界政府了，沒怎么考慮過這方面，所以，能聽到你主動表白，我真的非常非常高興，如果你愿意的話…我們可以試試看？”
試試…看？
試試看？
巨大的喜悅如同海浪般瞬間將古伊娜淹沒，沖擊得她頭暈目眩。
她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夏諾，淚水毫無預兆地涌了上來，模糊了視線。
高興！
他說自己聽到告白真的很高興！
沒有拒絕，沒有疏遠，他說…他收到了，而且高興！想和自己作為戀人試試看！
自己到底在擔心什么，糾結什么？
原來如此，之所以此前，一直沒有感受到大人對自己的那種感情，根本是因為大人和自己一樣，哪怕實力再強大，但在感情方面，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笨蛋菜鳥啊！
“我愿意，大人！”
古伊娜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喊出了這三個字，隨即意識到自己聲音太大了，搞不連廣場那邊的人都能聽到，連忙捂住嘴，臉頰漲的通紅。
但夏諾根本沒有在意她的失態，只是依舊凝望著她，溫柔地笑著。
夜風拂過露臺，吹動了古伊娜鬢邊的碎發，也吹動了夏諾禮服的袖口，遠處廣場的歡聲笑語和海浪的沙沙聲，在此刻都變得朦朧遠去了。
“大人…”
古伊娜的聲音哽咽了，千言萬語堵在喉嚨里，最終只化作滾燙的淚珠滑落，喃喃著道：
“我，不是在做夢，這一幕是真的，對吧，大人？”
“還叫大人？”
夏諾佯裝不滿，用手指擦去她臉上的淚痕，“有外人在放不開也就算了，這里就你和我誒，還不能直接叫出名字？”
“夏…夏諾？”
古伊娜艱難試著叫出口，臉頰騰的一下子，漲的更紅了。
太難啦！
說出這個名字而不帶任何后綴，對她來說，感覺跟當面告白比起來，難度也不分上下呢。
“這才對么。”
夏諾手掌上移，摸頭安撫的同時，將藏在自己袖口里的發簪，又偷偷插了回去…
嗐，職業病發作，尋思著古伊娜的一年冷卻時間已經過了，所以一見面就把這玩意薅了過來，誰能料到古伊娜是專門來告白的呢，咳咳。
煞風景者，手也，非我也！
“夏諾…”
就在這個時候，古伊娜又試著叫了一次，聲音比剛才自然了些，卻依舊帶著一絲難掩的顫抖。
“嗯啊。”
夏諾應了一聲，目光落在她泛紅的眼眶上，不由失笑，“好啦，別哭了，再哭眼睛要腫了，待會下樓參加晚宴，大家問起來，我可不知道怎么解釋。”
古伊娜連忙抬手胡亂抹了把臉，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我、我就是太高興了…”
“我知道。”夏諾咧了咧嘴，“其實我也很高興。”
拋開這手的毛病不談，他剛才所說的，全都是真心話。
此前，就像是當初從東海接貝爾梅爾來新世界路上說過的那樣，他真的從未認真思考過感情的事。
推翻世界政府、自虐式的地獄苦修、對付一個個強敵、處理領地事務…這些占據了他全部的心神。
直到此刻為止。
看著眼前這個陪伴自己走過漫長征程的少女，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飾的愛慕與勇氣，一種前所未有的溫暖情緒，一種前所未有的喜悅幸福，在胸腔里蔓延開來。
怦然心動嗎？
屬于他的感情，并沒有那么轟轟烈烈。
但是更可貴了，里面有著細水長流的默契，有著并肩作戰中積累的信任，有著早已融入生命互相依偎的習慣。
在這月色圓滿的夜里，在溫柔的海風中，一切，就這樣水到渠成。
古伊娜癡迷地抬起頭，月光下，顯得夏諾睫毛更長了，鼻梁高挺，嘴唇的線條分明…
真好啊。
這是她無數次在戰斗中瞥見過的側臉，卻從未像此刻這樣近距離地、專注地凝視過。
“夏諾。”
她第三次叫出這個名字，這次終于順暢了許多，“我…我可以抱抱你嗎？”
夏諾的回應，是一個張開的手臂。
古伊娜幾乎沒有猶豫，向前一步，投入了他的懷抱。
溫暖。
這是她的第一感覺。
夏諾的懷抱比她過去無數次的想象中，還要更加寬闊，也更柔軟，黑色禮服的布料本來是有些硬挺，但隔著衣物傳來的體溫，是那么真切，差點就又讓她當場變成小哭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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