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伊娜將臉深深埋了進去，能聽到他平穩有力的心跳聲——咚，咚，咚，像戰鼓，卻又遠比鼓聲更讓她心安。
夏諾的手臂環住了她的肩膀，動作起初也有些僵硬，但很快就放松下來。
他低下頭，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
櫻花發簪的冰涼觸感傳來。
讓夏諾不由想起剛才自己心虛之下，偷偷摸摸插回去的小動作，不禁啞然失笑。
“笑什么啊？”古伊娜悶悶地問，聲音從他胸口傳來。
“沒什么。”夏諾收緊了手臂，“就是覺得…這樣，真好。”
是啊，真好。
古伊娜抱得更緊了，不再多問了。
不需要更多的言語了，也不需要什么華麗的承諾。
只是一個擁抱，就足以讓兩顆心靠得如此之近。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變得緩慢悠長。
海風、音樂、遠處的喧囂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世界啊，縮小到這個露臺，縮小到相擁的兩人之間。
不知過了多久，古伊娜輕輕動了動，從夏諾懷中抬起頭。
她的眼睛還有些紅腫，但已經不再流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明亮的光芒，像夜空中最璀璨的星。
“夏諾。”她第四次叫他的名字。
“嗯？”
“我…”
古伊娜咬了咬下唇，臉頰又紅了，但目光卻很堅定，沒有絲毫躲閃，“我想吻你，真的很想很想。”
夏諾靜靜看著古伊娜。
看著她眼中既羞澀又堅定的光芒，看著她微微顫抖的睫毛和泛紅的臉頰。
月光灑在她身上，淡紫色的浴衣襯得她肌膚如雪，那根櫻花發簪在夜色中泛著柔和的光澤。
這個平日里英姿颯爽女孩，是他的劍士，是他的伙伴，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
而現在，她也是他最喜歡的人。
“好。”
夏諾聽見自己這樣說，聲音有些沙啞。
他松開了環抱她的手，卻沒有退開，而是微微低下頭，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古伊娜屏住了呼吸。
她能聞到夏諾身上淡淡的酒氣，混合著一種獨特的、屬于他的氣息。那是海風、陽光和無數次戰斗后留下的味道，熟悉得讓她心跳加速。
他們的鼻尖幾乎相觸。
古伊娜閉上了眼睛。
她能感覺到夏諾的呼吸拂過她的臉頰，溫熱而輕柔。
緊接著。
一個柔軟的東西，輕輕貼上了她的嘴唇。
因為剛喝過一杯酒的緣故，夏諾的嘴唇還是比較濕潤的，也帶著一點氣泡酒微甜的氣息。
他顯然沒有任何經驗，動作生澀，碰到之后，一秒、兩秒、三秒過去…依舊只是那樣貼著，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但，這對古伊娜來說已經足夠了。
她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血液沖上頭頂，耳邊嗡嗡作響。
這是她的初吻，珍藏了這么多年，終于在這個夜晚，給了她最愛的人，一想到這個，就讓她渾身發軟，幾乎站立不住。
夏諾明顯察覺到了她的顫抖，伸出另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腰。
這個動作，一下子讓他們的身體貼得更近，唇上的觸感也變得更加真實。
“夏諾…”
“嗯？”
“我愛你，最愛最愛最愛你了。”
一聲輕笑，“我也是。”
情難自禁，也不知是誰，終于知道張開了唇，更進一步。
牙齒偶爾會磕碰到，呼吸也不夠順暢，但正是這種緊張，這種笨拙，讓這個吻，這個夜晚，更為難以忘懷。
月光如水，傾瀉在緊緊相擁的兩人身上。
“嘎吱！”
將一大把芝士玉米片丟到嘴里，娜美放下手中的單筒望遠鏡，笑嘻嘻地向后一仰，半躺在了靠背上。
等了這么久。
老哥這個大笨蛋，終于不再是處…咳。
反正，自己吃了好幾年的瓜，終于大結局啦，嘿嘿！
“你在看什么呢？”
對面的羅注意到了，忍不住困惑地問。
“跟你沒關系的事，就別亂操心啦，特拉男！”
娜美嚼嚼嚼，瞅見羅肩頭的電話蟲，忍了忍，終于還是沒忍住：
“喂，你和你的電話蟲，什么時候關系這么好了？參加宴會都要這樣帶著？”
羅倒是沒以牙還牙，畢竟眼前的大小姐，雖然繪制海圖的技術揚名天下，但性格惡劣也是出了名的，沒成年的半大孩子，跟她斗嘴純屬自討沒趣。
“這小家伙啊。”
他抬手摸了摸肩頭的電話蟲，嘆氣道：
“前陣子去瑪麗喬亞作戰，丟在家里沒看好，結果居然把我珍藏的一枚惡魔果實給吃掉了。”
“惡魔果實？”
娜美挑了挑眉，繼續嚼嚼嚼。
“是啊，是一枚很有意義的果實，夏諾大人親手交給我的。”
羅苦笑道：“被它吃掉真的很可惜，不過好消息是，似乎誤打誤撞的被它開發出了一些神奇的用處，我覺得會對夏諾大人的世界改造計劃很有用處，所以這次來本部參加宴會，也就帶上了它，想交給夏諾大人，讓他看看。”
“我哥？他現在才沒空啦，不過我可以幫你看看！”
娜美段眼睛一亮，像發現了新玩具一樣，猛地從靠背上彈起來，伸手就要去抓羅肩頭的電話蟲。
“喂！”
羅下意識地往后一縮，護住電話蟲，“別亂碰，這家伙現在可不是普通的電話蟲了。”
“小氣鬼！”
娜美撇撇嘴，但還是沒再伸手了，只好奇地將腦袋湊近了些，仔細打量著那只電話蟲。
電話蟲似乎也察覺到了她的目光，懶洋洋地睜開眼睛，露出一個…怎么說呢，娜美總覺得那眼神有點怪怪的，不像普通電話蟲那么呆滯，反而帶著點狡黠和不屑？
變聰明了？
“它到底吃的是什么果實啊？”娜美問。
“線線果實。”
羅解釋道，“它的上任主人，你應該也見過，就是被夏諾大人殺掉的一個七武海，叫做多弗朗明哥的家伙。”
多弗朗明哥？
誰啊？
娜美絞盡腦汁，也沒能回想起來。
“豆豆鞋，插著兜，走路姿勢特別囂張的那個。”
對面的諾琪高，終于也依依不舍地放下了手里的望遠鏡，咬牙切齒地提醒了一句。
“哦！那家伙啊！”
娜美這才恍然大悟，終于想起來那個被自家老哥剛出關就一腳踢死的黃毛。
羅嘴角一抽。
人和人之間的差距實在太大了，該說不愧是夏諾大人的妹妹嗎。
明明是籠罩自己心頭十多年的恐怖陰影，明明是威名傳播四海的大海賊，但自始至終，甚至都沒給眼前這位大小姐留下什么印象。
“總之。”
“這家伙吃掉果實后，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居然能用線線果實的能力，把不同電話蟲的生物信號連接起來，形成一個…嗯，怎么說呢，一個我們也能用上的「網絡」。”
“網絡？”
娜美歪著頭，完全沒理解這個詞。
“這是我暫且起的名字，你可以將其看作和蜘蛛網差不多的東西。”
羅努力尋找著能讓娜美理解的說法，“以前的電話蟲，拋開那些特殊的品種不談，幾乎只有打電話這么一個功能，而現在，所有電話蟲都能在內部登入這張網，借助網絡來高速傳遞、擴散、和存儲各種各樣的信息。”
“如此一來，對管理四海、應對突發情況、促進交流和知識傳播都有難以估量的價值。”
羅的神情認真起來，“所以我才說，這對夏諾大人構建新秩序的計劃可能有巨大幫助，不過，具體能實現到什么程度，怎么大規模應用，還需要夏諾大人親自掌舵，并且召集貝加龐克博士他們來深入研究才行。”
像羅這樣的中層干部，也是最近才知道。
原來，那位據說領先世界五百年的貝加龐克博士，早在北海大事件后，就和夏諾大人私下里牽上線了。
不僅暗中向落幕者的科學部門，提供了多種民生工程機器的圖紙，對于世界政府那邊，還刻意延緩了母火種能源的研發進程。
如今時代更替，這位貝加龐克博士不出意外的話，也將成為正在籌劃組建的新政權的首席科學家。
“哦…嗯…”
娜美是越聽越迷糊。
上帝總是公平的，作為超級無敵美少女的她，在航海士方面天分充足，但其余很多方面就一塌糊涂了。
比如她對金錢就基本沒什么概念，大手大腳的完全不適合管賬。
科學方面的東西，更是如此。
一聽到羅開始扯什么科技研究發展，她就開始頭大，“好啦好啦，別說了！”
娜美捂住耳朵，一副頭疼欲裂的樣子，“什么信息傳播、促進交流的，嘰里咕嚕說一大堆，聽起來就麻煩死了！反正就是這只電話蟲變得很厲害了對吧？能幫到我哥對吧？那就夠了！”
對里面的彎彎繞繞，她才沒興趣呢，這電話蟲又不讓自己碰，娜美也懶得再多搭理了。
“嗯，差不多就是這個意思。”
羅無奈地點點頭，看著娜美重新抓起望遠鏡，又興致勃勃地望向露臺方向，顯然她的心思已經完全不在這里了。
就在這時。
“布魯克先生！”
“布魯克先生！”
一陣熱烈的掌聲歡呼聲，驟然響起。
羅對這個名字有印象，轉頭看去，果然，那位已經堪稱是新世界第一的音樂家，此刻正一邊朝人們招手，一邊大步登上了中央舞臺。
“咳咳，感謝各位的捧場，讓我感動的眼淚都快掉下來了呢，啊，雖然我根本沒有淚腺。”
雖說是非常冷的笑話。
但因為是人氣爆棚的音樂家，依舊惹來一陣給面子的哄笑。
羅也不由將電話蟲的事暫且放下，笑著向后靠去，靜靜觀看起來。
“在如此重要的場合，能作為音樂表演團隊的主角登場，真是榮幸之至，喲嚯嚯嚯！”
布魯克優雅地撫胸鞠躬，然后從禮服內袋中掏出一把精美的小提琴，架在了肩上。
說起來，上一次參加宴會，他不小心弄丟自己的樂器之后。
不知道怎么的，居然都傳到夏諾大人那邊了，得知之后，夏諾大人親自從落幕者的戰利品倉庫中，取出了一堆珍品樂器供他挑選，這把小提琴就是其中之一。
那時候的他，名氣可還沒現在這么大，正準備咬牙拿出所有的存款再購買一把好琴呢。
這雪中送炭的一舉，簡直讓他當場就感動得落下淚來。
以小見大，堂堂落幕者之主，居然對待他這樣一個平民音樂家都能如此的體貼入微…夏諾大人，真是了不起啊！
“那么，為了慶祝新時代的到來，為了我們共同的勝利，也為了這美好的夜晚…”
布魯克說到這里，微微停頓，用真誠敬仰的語氣笑著說道：
“就讓我獻上一首我最近才寫好的歌吧，我想敬獻給夏諾大人，也想在這里，獻給在場的各位追隨者們，獻給所有為自由與夢想而戰的人！”
琴弓，落下。
第一個音符流淌而出。
清澈、舒緩，如同月光下靜靜流淌的溪水，也讓人想起涼爽夏夜中的鄉下田園。
廣場上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談，望向舞臺中央那具優雅的骷髏。
布魯克閉著眼，身體隨著旋律輕輕搖擺，完全沉浸在了音樂的世界里。
琴聲起初是溫柔的敘事，仿佛在講述一段漫長的旅程，有孤獨，有迷茫，也有黑暗中互相扶持的堅守。
漸漸地，旋律開始變得激昂、暴戾，如同海面上掀起的風暴，充滿了抗爭與不屈的力量。
到后來。
高高在上的大自然，被徹底激怒，越來越猙獰，施加的打擊越來越恐怖，一波緊接一波，一浪高過一浪。
但不屈者，依舊不屈！
直到擊破所有風浪，擊破所有強敵，終見天光！
音符跳躍、碰撞、匯聚，最終化作一股磅礴的洪流，席卷了整個廣場。
許多人閉上了眼睛，腦海中浮現出戰爭的畫面，浮現出同伴的身影，浮現出那些拼死奮戰的畫面，也浮現出勝利時的歡呼與淚水。
音樂是有魔力的。
它能跨越種族與文化的隔閡，直抵人心最深處。
當布魯克演奏到高潮部分時，不少人的眼眶已經濕潤，羅的余光，注意到對面的娜美和諾琪高姐妹，更是兩眼通紅，淚水滾滾。
是想起了夏諾大人當年的經歷嗎？
羅在心中猜測，一時也不由好奇。
他可是聽說過那個傳聞的。
當年的夏諾大人，根本沒什么遠大的志向，只想安安靜靜陪著家人們，在故鄉照料橘子園而已。
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或者說到底是什么人，扮演了這曲子里第一波風浪的角色，給了夏諾大人莫大的壓力。
這才促使其最終走上了推翻世界政府、為舊時代落下帷幕的道路？
或許得等幾十年后，等夏諾大人老去，在他本人寫的回憶錄里才能一窺真相了吧。
到時候，自己肯定會第一時間買一本的。
露臺上。
相擁的兩人，也被遠處的琴聲所吸引。
古伊娜微微從夏諾懷中退開一些，側耳傾聽，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紅暈。
“是布魯克的演奏。”
夏諾輕聲道。
“嗯。”
古伊娜點點頭，重新將臉貼回他的胸口，聽著他的心跳，也聽著遠處的琴聲，“難怪那家伙最近越來越火了，真好聽。”
“是啊。”
夏諾摟著她，下巴依舊輕輕抵著她的發頂，“具有靈魂、發自內心的音樂，總是能恰到好處地打動人心。”
兩人相視一笑，互相依偎著，影子交迭在一起，仿佛再也分不開。
琴聲也在這一刻，達到了最輝煌的頂點，如同萬千星辰同時綻放，然后緩緩收束，歸于寧靜。
余音裊裊，在夜風中飄散。
廣場上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久久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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