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伊娜。”
你是…
“古伊娜?”
“古伊娜…”
到底是誰?
誰在喊我?
為什么,聲音那么的耳熟…
強忍著額頭傳來的劇痛,古伊娜在朦朧中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熟悉的道場庭院里。
榻榻米、木樁、飄落的櫻花…隱隱約約的,還能聽到外面孩子們彼此呼喝,和竹劍擊打發出的噼啪聲。
這里是霜月村,是一心道場,是家,也是幼年練劍的地方。
陽光透過樹梢灑下,溫暖得有些不真實。
“古伊娜。”
那個聲音又響起了。
古伊娜茫然轉過頭,看見一個少女,從晨光中走來。
那是她自己。
或者說,更年輕兩歲的自己,馬尾高高束起,手中隨意地握著一把竹劍,將其懸掛在了墻上。
“你到底還在猶豫什么?還在等什么?”
對方望著墻上的竹劍,冷冷開口。
“什么?”
古伊娜下意識地反問。
她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自己,心中涌起一陣莫名的慌亂。
“裝傻就沒意思了。”
對方終于轉過頭,盯著她,嘴角勾起一抹略帶譏誚的弧度,“你明明知道我在說什么的吧,非要我把那個名字重復一遍嗎…夏,諾,大,人?”
聽到這四個字。
古伊娜身體一顫,心臟猛地一跳,慌亂地下意識向后退了一步。
“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少女背負雙手,冷笑著逼近,鼻尖幾乎要碰到古伊娜的鼻尖:
“怯懦、猶疑、可憐又可悲,曾經那個立誓要成為世界第一劍豪,無論面對什么強敵,都敢拔劍相向的古伊娜去哪了?連自己內心的感情都不敢直面,你,還配握劍嗎?”
“不是不敢!”
古伊娜幾乎是脫口而出,但很快又變得茫然起來,“我,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該怎么辦。”
她低下頭,有些落寞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這雙手握過無上大快刀,斬過無數海上強敵,甚至與世界第一劍豪鷹眼米霍克交鋒,都能做到短期內絲毫不落下風。
可偏偏又是那么粗糲,關節和虎口全都是老繭,根本不像是女孩子該有的手。
“大人他…是新的世界之王,是這個時代…不,甚至可以說是整個海圓歷上,最耀眼的存在。”
古伊娜盯著自己手上的老繭,聲音越來越低,“我只是他麾下的一個劍士,一個干部,能追隨在他身邊,看著他一點一點改變這個世界,已經是我最大的幸運了,我怎么能…怎么能有那種非分之想?”
自從那年東海霜月村,那個黑發少年踏入一心道場,治好了她的心中隱疾,向她伸出了手,她的命運就徹底改變了。
跟隨他出海,見證他一次次創造奇跡,看著他一步步登上巔峰…她的目光,早已無法從那個身影上移開。
可越是如此,那份距離感,就越是清晰。
他是領袖,是旗幟,是無數人仰望的光,想投懷送抱的美麗女人,可以從瑪麗喬亞排到東海,數都數不過來。
而她。
是陪伴了夏諾大人很久沒錯,但拋開這一點。
終究只是一個劍士,一個滿手老繭、性格也談不上溫柔,只會揮劍戰斗的笨拙女孩罷了。
感情這種事,比劍道復雜千萬倍,她真的不是很擅長。
就像她不怎么擅長保養這雙手那樣。
作為伙伴,作為部下她自認是合格的,但又憑什么,去奢想大人身邊那個最親密的位置呢?
“哈?非分之想?”
面前的少女用力戳了戳她的腦門,恨鐵不成鋼地道:
“那在我看來,分明是水到渠成、該更進一步了才對啊!所以說你這家伙,確實是最喜歡最喜歡夏諾大人沒錯了,這一點無論如何也否認不了,但卻因為大人的光環太過耀眼,所以你才會感到自卑,覺得自己不配?”
“也不光是因為自卑吧。”
古伊娜低聲道,“還、還有害怕,我該怎么開口?萬一他并沒有那個意思,以后相處豈不是會變得尷尬?我還能像現在這樣,自然地待在他身邊,為他而戰嗎?”
是的。
她很害怕。
這才是她最深的恐懼。
害怕一旦說出口,就連現在這份陪伴和信賴都會失去。
那種東西,她絕對絕對不想失去,一分一毫都不想。
“那也總得去試試啊,笨蛋!”
眼前的少女,陡然提高了音量,氣惱地道,“劍道追求的是極致,是斬斷一切阻礙,感情難道就不是嗎?你的猶豫、你的自卑、你對未來的恐懼,這些就是你面前需要斬斷的阻礙!”
她伸出手,猛地從古伊娜的腰間,拔出了櫻雪:
“看看你的劍!它不會因為對手是四皇還是海軍大將而顫抖,它只會因為握刀之人的心志不堅而蒙塵!古伊娜,你的劍心呢?那個無論面對多強的敵人,都敢于拔劍,堅信自己手中之刃能斬斷一切的劍心,難道在感情面前就如此不堪一擊嗎?”
“我…”古伊娜怔怔地看著自己的佩刀。
“不要因為害怕失去現有的關系而止步不前,真正的羈絆,不會因為一次坦誠的告白就輕易破碎,如果因為這種事情就疏遠你,那說明他并非你值得托付的人,但以你對他的了解,喂,我問你,夏諾大人是那樣的人嗎?”
古伊娜腦海中浮現出夏諾的身影。
他總是那樣從容,帶著淡淡的笑意,對待伙伴真誠坦蕩,從未因地位變化而改變態度。
他會耐心指導她體術,會在她修煉過度時提醒她休息,主動遞來毛巾和水,會在宴會上和大家一起摟著肩膀,毫無架子地歡笑…
是啊。
大人他的傲慢和狂妄,從來都是朝著那些不可一世的強敵,朝著世界政府那些高高在上的所謂神明們而去的。
傲上而不辱下。
他,從來都不是一個會因為那點事情,就疏遠伙伴的人。
“可是,我該怎么做?”
古伊娜咬著唇,望著面前的少女。
聲音里依舊帶著不確定,但眼神中,已少了許多迷茫,多了一絲探尋。
“嘿,終于開竅了。”
少女版古伊娜終于露出了一個笑容。
“很簡單。就像你平常修行劍道一樣,先在心里制定一個計劃,然后堅定地執行下去。”
她掰著手指頭,“第一,確認自己的心意,你已經做到了,第二,選擇合適的告白時機和場合!”
“戰爭剛剛結束,世界政府已經滅亡,夏諾大人當初不是提過嗎,他的感情什么的,都是要等到理想實現,沒有后顧之憂了才會去考慮,所以不用等了!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
“至于場合,這個更簡單,表白的場景別太磕磣就行,哦,對了,過幾天就要在瑪麗喬亞舉辦慶功宴了吧,到時候你找一個不那么正式,但足夠安靜,能讓你們單獨相處的地方,把夏諾大人約過去!”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步,直接、坦誠地告訴他你的想法。不要拐彎抹角,不要試探猜疑,就像你用劍殺敵時一樣,直取要害,告訴他你喜歡他,告訴他你愿意繼續以劍守護他,但也希望關系能更進一步!”
“就算退一萬步說,最后真的失敗了,但好歹是讓他知道你的心意了,這就等于是終于斬斷了內心的猶豫和怯懦,無愧于自己的劍心,這本身,就是一種成長和勝利啊。”
少女頓了頓,望著門外的道場,聲音忽然柔和下來:
“古伊娜,小時候在這里修行劍道,教訓那個笨蛋綠藻頭的時候,你告訴過他的吧,猶豫,就會敗北。”
“現在這句話,該還給你自己了,感情也是一樣。”
“如果你連踏出第一步的勇氣都沒有,只是在這里自怨自艾,那未來的某一天,當你看著他身邊終于站了別人,你除了后悔,還能剩下什么?”
庭院里的風停止了。
櫻花靜止在空中。
古伊娜緩緩抬起頭,眼前的少女身影開始變得模糊、透明,仿佛隨時會隨風散去。
但在徹底消失前,少女對她露出了一個鼓勵的笑容,舉了舉拳頭輕聲道:
“所以,拋開一切,進擊吧,古伊娜!”
眼前的光影,如潮水般猛然退去。
道場、櫻花、少女的身影都模糊消散。
古伊娜大口喘息著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黎明之島城堡房間里,熟悉的天花板。
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入,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原來…是夢啊。
古伊娜坐起身,揉了揉還有些隱隱作痛的額角,神情復雜地看向桌上的那封信箋。
是因為前兩次的表白作戰計劃雙雙失敗,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自信和勇氣之塔搖搖欲墜。
所以,昨夜輾轉反側到三四點才睡著后,就有了這個夢吧?
第一次告白作戰,要追溯到半年前,落幕者剛攻下萬國時。
剛受了斯慕吉刺激的她,掙扎半天,還是一大早就找上了哲普大叔。
拜托哲普,制作了一只精致的橘子小蛋糕。
夏諾大人并不怎么喜歡甜品,但只要是橘子口味的,一般也不會拒絕。
「夏諾大人,月色真美」。
她用糖霜在蛋糕表面,細細刻下了這么一行小字,而后將其小心翼翼放在夏諾平時吃飯的座位上,自己則躲在餐廳大門背后,心跳如鼓。
但很可惜。
好巧不巧,下一個推門進來吃早餐的,是睡眼朦朧的波妮。
結果,自然可想而知。
這是一個悲傷的故事。
至于第二次告白作戰,就是昨天了。
在瑪麗喬亞,舉辦了勝利后的第一次世界會議后,夏諾大人暫且回到了黎明之島,打算先處理掉這邊積壓的政務。
這又是一個機會,她終于鼓起勇氣,用鋼筆在信箋上工整寫下告白的話語,打算趁著中午剛吃完飯的空當,放在夏諾的辦公桌上。
但剛來到門前,就聽到里面傳來細微的動靜。
小心翼翼地推開門一看。
羅賓正站在書桌旁,右手捏著下巴,左手同樣拿著一封淺紫色的信箋,似乎在猶豫是否該放下。
兩人目光相撞,同時愣住。
“我是來遞交奧哈拉大圖書館的新書采購清單的。”
“我是來幫戰斗兵團詢問日后的駐扎調動計劃的。”
兩人幾乎同時脫口而出,畫面頓時不忍直視,兩人別過臉,下一秒又忍不住同時咬牙,有些羞惱地道:
“啊啦,誰問你了!”
“哼,誰問你了!”
結果,自然又可想而知。
誰的信箋也沒好意思當面放下,誰也沒留在辦公室里。
就是不知道羅賓那邊,昨夜是不是也像自己這樣,輾轉反復了大半夜都沒能睡好。
無所謂的事。
古伊娜拿起這份信箋,僅僅只猶豫了一秒,就將其撕成了碎片,丟入了垃圾桶中。
自己果然是笨蛋啊,在想什么呢!
告白這種事情,就如夢里的另外一個自己說的,一定要當面,要正式,要充滿勇氣,要將喜歡寫在臉上,寫在瞳孔里,讓對方清晰地感受到,絕不能謀求捷徑,絕不能拐彎抹角。
寫這種偷偷摸摸的告白信,活該失敗。
那么,接下來…
古伊娜看了眼日歷,距離慶祝宴會舉辦的日子,僅僅只剩剩最后的兩天。
一切都準備好了,開始最后的進擊吧,古伊娜!
兩天時間轉瞬即逝。
黎明之島的中心廣場,被裝飾得煥然一新。
彩旗飄揚,燈火通明,長長的餐桌上擺滿了各色美食和美酒,空氣中彌漫著烤肉的香氣、甜點的芬芳,以及歡快音樂的旋律。
人們穿著正式的禮服或整潔的制服,三五成群地交談歡笑著。
來自不同島嶼、不同種族的人們匯聚一堂,共同在這里,討論不久前的那場震撼世界的戰爭,慶祝未來一片光明的新時代。
古伊娜穿著一身淡紫色的浴衣,頭發精心梳理過,用一根櫻花發簪綰起。
她很少這樣打扮,即便之前和白胡子海賊團開的那場盛大宴會,也是一如既往干凈利落的劍士著裝。
此刻,站在宴會廳的邊緣,看著熱鬧的人群,她不由手心微微出汗,將雙手放在胸口,用力呼吸了幾下,才勉強恢復了正常。
“今天的你,很漂亮哦,古伊娜。”
溫和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古伊娜轉頭,看見羅賓端著一杯紅酒,笑吟吟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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