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二,百姓的失業問題!”
江昭抬起頭,平和道:“自從造出蒸汽機以來,紡織一行,產出大為上漲。”
“以至于,就連京中布匹,其價位也隱有下行之勢。”
“此之一事,澤被天下。對于不相干的百姓來說,實為一等一的大好事。”
“為此,士庶之中,不乏有叫好之聲。”
五位內閣大學士,心頭一動,皆是注目過去 “然——”
話音一轉,江昭嚴肅道:“有道是:一陰一陽,相濟共生。”
“對于不相干的百姓來說,此中之事,實為一等一的大好事。”
“對于與之相干的織匠來說,此中之事,卻幾乎是堪稱天塌一樣的災禍。”
“更重要的在于——”
江昭頓了口氣,沉聲道:“今日,蒸汽機之功效,尚是局限于紡織一行。”
“他日,卻是未必局限于紡織一行。”
“老子有言:為之于未有,治之于未亂。”
“為解決失業問題,有關之事,中樞卻是得定下章程,以免亂了人心。”
“嗯——”
話音一落,內閣五人,皆是連連點頭。
失業問題!
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
區區紡織一行的的失業,自是波及甚小,不必重視。
可,若是涉及幾種甚至幾十種行業的失業,卻是有可能動搖國本,讓人不得不定下章程。
“有關之事,上次也說過一次。”
江昭注目下去,——凝視:“彼時,乃是齊衡上呈了彈劾文書,使得內閣建議。”
“不巧的是,江某恰好涉及南渡問疾,時限倉促。”
“為此,一干彈劾文書,便暫且留中不發。一干解決之法,江某讓諸位斟酌一二,待某入京再議。”
“如今,江某已然入京。”
江昭平和問道:“不知諸位,都有何良策?”
“這——”
僅此一語,上上下下,幾人相視一眼,立時緊張起來。
卻見幾人,皆是嚴肅非常,相互瞅來瞅去,都沒有立刻走出來。
粗略一觀,卻是頗有一種教書先生檢查功課的感覺!
終于。
次輔章衡扶手正坐,面上一肅,沉聲道:“臣以為,或可大興工程。”
“工程一興,百姓自可就業。”
“此之一法,既可解決失業問題,亦可充實民生。”
大興工程!
江昭點頭。
這一法子,倒是與他心中預料,相差不大。
章衡的性子,的確是務實的。
“具體說一說。”江昭平靜道。
“如今,內帑充足、中樞豐贍。”
章衡沉吟著,徐徐道:“恰逢天下大興不久,天下民生之事,尚是貧瘠。”
“或為官道、或為河道、或為驛道,皆可修治。”
“以臣愚見,若有失業之事,便可以讓戶部、工部牽頭,定下大工程。”
“如此,自可解決失業問題。”
簡而言之,大興土木!
當然,章衡說的“大興土木”,有別于暗含歧義的“大興土木”。
一般來說,大興土木都是指向于君王奢靡之風、建造奇觀、禍害天下。
章衡說的“大興土木”,純粹是字面意思。
興修工程,創造就業崗位!
“良策。”
江昭扶手正坐,評斷道。
大興土木!
對于如今的大周來說,其實非常有必要的。
就算是沒有失業問題,大周也注定會興修工程。
一來,涉及行軍問題。
官道的存在,極大程度的有益于興軍動兵、糧草運送。
如今,西夏被打了下來,為了便于掌控,自是得在其境內大肆修建官道、驛道。
如此一來,若是再有造反、起義,大周便可急速行軍,鎮壓平叛。
此之一策,適用性不低。
西北一方,西夏得修建官道、驛道!
西南一方,交趾也得修建官道、驛道!
有此二者,注定便是一等一的大工程,就算是修建幾十年,也并非不可能。
此外,國中的一部分地區,也涉及官道、驛道的修建。
以大周的國土量,就算是僅有一部分地區,其實也會是相當恐怖的量。
論起實際工程量,未必就比西夏、交趾的官道工程量更小。
二來,涉及治理問題。
若說官道、驛道的修建是為了行軍。
那么,河道的修建,就是純粹的為了民生。
這一部分的工程量,相較于官道、驛道來說,其實也不低。
無它,以往的幾代,都并無財政盈余!
這也就使得,百年國祚,除了太祖、太宗兩代以外,其余的幾十年,都并未有太大的河道類工程。
河道一事,理論上是民生之渠。
但實際上,在大周一代,卻是隱隱淪為了禍害性的東西。
自太祖稱帝以來,一百一十余年,單是黃河,就足足決堤了一百五十余次!
沒錯,單是黃河!
粗略一算,大致是一年一到兩次的頻率。
更甚者,還有一次“大決堤”。
高宗年間,景祐元年(1034年),黃河河道大改,致使橫隴決口。
這一決口,便是千里泛濫,大量農田被淹,百姓流離失所。
其后,中樞幾次組織堵口改道,但因工程浩大、經費不足,往往是事倍功半。
以至于,僅僅是為了堵住決口,便足足耗費了幾年時間。
黃河為天下第一大河,中樞連年,尚且潰散至此,治理不力。
其它的一些渠道,自然更是不必浪費口舌。
凡此種種,若欲疏通天下河道,也注定是不小的工程。
三來,也最重要的一點——
中樞,有錢!
時至今日,大周一年的賦稅,已然是穩穩的一萬萬貫以上。
一年到頭,少則會有一兩千萬貫余錢,盈則會有三四千萬貫的余錢。
逢此狀況,若是一年掏出五百萬貫修筑官道、驛道、河道,斷然是輕輕松松,毫無半點壓力的。
一般來說,涉及官道、驛道、河道的修筑,人工費與材料費是對半開,也即五成左右。
五百萬貫的工程量,人工費也就是二百五十萬貫。
一名工人,就算是日薪三十文,一年的薪俸也就是十貫左右。
二百五十萬貫,足以支撐二十五萬工人的勞作!
古代社會,二十五萬工人的工程!
這樣的“失業容納量”,可謂是相當之足。
“臣以為,或可以農為本,鼓勵百姓入邊開墾。”
王安石沉吟著,說道:“如此,既可民族融合,又可解決失業。”
入邊開墾!
江昭點頭。
他懂王安石的意思。
所謂的入邊開墾,指的其實是到西夏境內屯田。
當然,隱隱中也有一定的“殖民”色彩。
不過——
“此為良策。”
江昭平靜道:“不過,百姓勢弱,蠻夷粗魯,恐遭人欺侮。”
“為此,江某準備讓兵卒入邊開墾。”
王安石一怔,點了點頭。
老實說,王安石的構思,其實還是可以的。
可惜,還是犯了一樣的老毛病——太過理想化!
西夏人還沒滅種呢!
當此之時,國破山河滅,黨項人肯定都在抱團。
一旦漢人過去,十之八九是會遭到欺負。
讓平民百姓過去開墾,實在是太不妥了!
“臣以為,或可…”
其后,王珪、馮京、陳升之三人,相繼給出了解決辦法。
其中,馮京和陳升之的主張,都是與屯田有關。
農為國本,這可不是假話。
論起解決失業問題,屯田自是首當其沖。
王珪主張“蒸汽機培訓”。
蒸汽機的誕生,導致了紡織一行的失業。
但與此同時,它也帶來了新的就業崗位。
蒸汽機是需要養護的,也是可能會出故障的。
這一來,操作工匠、維修工匠,便會是新的職業。
當然,這種新興的職業,總體數量還是較少。
相較起失業人數,操作工匠、維修工匠的數量,終究是杯水車薪。
除此以外,其實還有一大政策,乃是較為常見的解決辦法。
不過,幾人都并未提出。
這一法子,就是募兵充軍,算是以往較為常見的做法之一。
當然,隱患就是會導致“冗兵”。
如今,冗兵難得被解決,內閣的人自然不會“開倒車”。
“都挺好!”
正中主位,江昭垂手,平和點頭。
旋即,沉吟著,徐徐道:“這樣吧。”
“日后,若有大規模失業,就暫以章衡之策為準,興修工程。”
“其中,主要以修筑西夏、交趾官道為先。”
“另,可讓工部設一小官,適當培養與蒸汽機有關的新興職業。”
興修工程,主要是解燃眉之急。
有此一策,起碼五十年以內,都不會存在大規模的失業問題。
新興職業,則是與長久發展有關。
至于說,紡織女工的失業問題?
那不是中樞該考慮的問題!
這一問題,本質上是解決小部分人的失業問題,乃是權知開封府、以及地方官該考慮的問題。
此外,就實際來說,解決女工失業,其實并不難。
紡織的產量上行,漂染、繡花一類的工藝,“訂單”其實也在上漲。
這一點,儼然就是相當一部分就業崗位。
而以目前蒸汽機的水平來說,暫時是沒法漂染、繡花的。
僅此一點,就足以解決紡織女工的失業問題。
“諾!”
內閣五人,齊齊點頭。
“其三——”
江昭沉吟著,注目下去:“西北的治理問題。”
這也是今日的最后一個議題。
西夏,如何治理?
江山社稷!
有江山,有社稷,方為江山社稷!
這可不是打下來了就行的。
打下來了,只能說明有了江山。
但,卻還未有社稷。
有江山而無社稷,也即西夏人還并不認為自己是大周政權的人!
若是不解決這一問題,造反、起義就注定不會有半分減少。
甚至于,時隔幾十年再行復國,也并非是沒有可能的。
史書之上,這樣的例子,數不勝數。
治理西夏,讓西夏就此融入大周政權,儼然是重中之重,勢在必行。
“悉聽大相公教誨!”
資政殿大學士王珪,抬手一禮,一副悉聽尊便的模樣。
其余幾人,也大都是相似的狀態。
布局治政,從大局上治理異族!
這是大相公擅長的點。
典型的例子,就是交趾一事。
自治制度!
這一制度,成功讓土司參與到了治政之中。
時至今日,西南一隅也鮮少有人造反、起義。
其中,很大的功勞,就是“與土司共天下”。
如今,既是涉及大相公擅長的點,其余人自是不會班門弄斧。
“屯田制度!”
對于西夏的治理,江昭儼然是胸有成竹、心有稿腹。
卻見其嚴肅道:“截至目前,大周軍卒共有五十萬人。”
“其中,不乏有殘兵老卒,一年大致會淘汰兩三萬人。”
“以某之見,或讓這兩三萬人,入西北屯田。”
“不過,此屯田之法,有別于常規屯田。”
江昭解釋道:“以往之屯田,為集體耕作。”
“而今之屯田,卻是將田畝承包到單一士卒手中。”
“若有戰,便打仗。”
“若無戰,便種田。各人種田,各人收成。”
“此外,還可允許西夏待嫁之女子,與之成親,結為夫妻。”
“如此一來,過上十年左右,再允準退伍還鄉,并贈送土地。”
“若該士卒堅持還鄉,便讓他還鄉。”
“若該士卒不堅持還鄉,便可讓他將老母、老父接入西北,以成全其孝道。”
“此之一策,堅持一二十年,自可安穩西北。”
嘶——
內閣五人,齊齊一驚。
這一法子,有點意思!
田畝承包到個人手中。
允許士卒成親。
十年過后,贈送土地。
十年!
這一時段,也即意味著該士卒大概率是有了妻子、孩子。
有了土地,也就有了“業”。
長期吃兵餉,也就有了錢。
這一套組合拳,意味著什么?
這意味著,士卒有錢有田,大概率會在西北成家立業,立足扎根!
而且,十之八九不會還鄉了。
畢竟,但凡是底層士卒,肯定都是貧苦門戶。
貧苦門戶,難得有了田地,你會舍得棄之不顧?
不可能!
如此一來,一年有兩三萬士卒屯田,十年就有二三十萬人。
而目前,西夏也就不到百萬人口。
二三十萬壯年漢子,拖家帶口,輕輕松松就會有五六十萬漢人。
若是時間更久一點,自可將西夏變為漢土。
此外,實行的還是“軍隊屯田制”。
也就是說,退伍的士卒,大都是有戰友的!
這些人,天然就可抱團。
而且,各個都是打過仗的漢子。
這一來,自是無懼西夏本土人的侵擾。
憑借于此,扎根立足,自是不難。
“上上策。”
王安石抬頭,大為嘆服。
一樣都是入邊開墾,大相公僅僅是將開墾的人選從平民百姓變為了軍卒。
一切,就已大為改變。
這份本事,自是值得佩服的。
“臣附議!”
“臣附議!”
其余幾人,也都一一點頭。
這種大局上的東西,大相公的水平,無出其右!
“此外——”
江昭補充道:“西夏地區,便命名為定難路吧。”
定南路!
這卻是五代十國就有的名字,為西夏前身。
如今,以此為名,自是暗含正統之意。
“自無不可。”
“中肯。”
區區名字,自是沒什么可磋議的。
“嗯——”
江昭點頭,就要繼續說些什么。
“嗒——”
“嗒——”
就在這時,不輕不重的步伐聲響起,略有急促。
內閣五人,皆是抬起頭,注目過去。
“相父!”
一聲大呼,人未至而聲先至。
赫然,卻是小趙伴。
觀其三步并作兩步,小跑著入內。
小臉上,盡是興奮之色。
“陛下!”
江昭一訝,抬手一禮。
“拜見陛下!”
其余幾人,皆是行禮。
“諸位免禮。”
趙伸揮了揮手,步伐愈促。
“相父,我可想你了!”
趙伸走近,倉促一禮,就拽著江昭的袖袍不放。
“臣也想念陛下!”
江昭欣慰點頭。
“相父,走,我煮了奶茶…”
卻見趙伸小手一拉,一君一臣,徐徐走出。
恰逢日頭上行,將二人的身影,拉得越來越長。
“這——”
其余幾人,相視一眼,皆是搖頭。
這份“榮寵”,無疑是獨一份的 學不來!
《知否:我,小閣老,攝政天下》花雪飄飄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