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默默跟在后面的王軒,此時忽然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陳陽,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和期待。
“師父!您和特管局要合作派弟子出去歷練?我…我第一個報名!我想去!最好…最好能去個一年半載的,好好鍛煉一下!”
陳陽停下腳步,有些意外地看向自己這個平日里還算沉穩的徒弟,問道。
“哦?為何如此積極?在宗門內安心修煉不好嗎?外面可是有風險的。”
王軒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一絲憨厚卻又堅定的神色。
“師父,我不是覺得宗門不好。只是…只是我覺得,光在宗門里練,跟師兄弟們切磋,好像…好像總差了點意思。我看到青青跟黎叔在山神廟那邊,經常跟著顧景輝前輩處理各種事情,雖然也危險。
但她進步特別快,實戰經驗也豐富。我…我不想落后。而且,我也想真正用自己的本事,去做點有用的事情,像師父您一樣,斬妖除魔,保護該保護的人。老待在山上,我心里不塌實。”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但眼神卻更亮。
“再說了,師父您不是常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嗎?我覺得…出去經歷一番,對我突破現在的瓶頸,肯定大有幫助!我想變得更強,以后才能真正幫到師父,幫到咱們清微派!”
陳陽看著王軒眼中那不加掩飾的渴望與決心,心中既有欣慰,也有一絲復雜的感慨。雛鷹終究是要離巢,去經歷風雨,才能翱翔九天。自己這個徒弟,終于也開始渴望更廣闊的天地了。
他抬手拍了拍王軒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
“好,你有這份志氣,師父很高興。不過,此事還需從長計議,也要看特管局那邊的具體任務安排和要求。
你現在的首要任務,是穩固修為,夯實基礎。待時機成熟,師父自會為你安排。記住,磨刀不誤砍柴工,先把眼前的根基打牢。”
王軒雖然有些迫不及待,但也知道師父說得在理,重重點頭。
“是!師父,弟子明白!我一定加倍努力!”
“嗯。”
陳陽點頭,又對黃真人和柳玉道。
“二位長老也早些回去休息,調整好狀態。明日行動,必有一場硬仗。”
“是,掌門!”
兩人拱手告退。
陳陽則帶著王軒,回到了自己的掌門閣樓。
他打發王軒回去修煉,自己則獨自上到頂層靜室。
夜已深,月光透過窗欞,灑下一片清輝。陳陽卻沒有絲毫睡意。明日便要遠赴西北,參與突襲黑衣人老巢的行動,這絕非小事。
他需要再次梳理一下自身的狀態和底牌。
心念一動,那個暗紫色的“夢引錦盒”以及漆黑古樸的巡游幡便出現在面前的蒲團上。
他先拿起巡游幡,輕輕一揮。幡面幽光流轉,一道柔和的、略顯虛幻的宮裝女子身影被緩緩放出,落在地上。正是剛剛從“留影圖”中解救出來的那位瀚海遺宮殘靈。
比起之前剛剛脫困時的虛弱飄搖,此刻她的魂體在巡游幡內精純陰氣的滋養下,已經凝實了不少,面容也更為清晰,是個溫婉清麗的古裝美人模樣。
女子一出現,便對陳陽盈盈一禮,聲音空靈。
“大人。”
陳陽微微頷首,示意她不必多禮。同時,他打開了那個“夢引錦盒”,露出了里面那顆靜靜躺著、內蘊星云、散發著神秘波動的暗紅色珠子——界靈之核。
那女子殘靈的目光,瞬間就被錦盒中的珠子吸引了過去。
她先是一愣,隨即似乎感應到了什么,臉上浮現出難以置信的驚愕之色,甚至忍不住向前飄近了兩步,仔細端詳,失聲低呼道。
“這…這是…界靈之核?!大人,您…您竟然擁有此等神物?!”
陳陽見她一眼認出,而且反應如此之大,心中不由多了幾分期待。
他笑了笑,道。
“你倒是識貨。不錯,這正是我從一處仙府遺跡中,與朋友偶然所得。只是得到之后,一直未能完全弄明白它的真正價值和用法,更別提掌控了。”
女子殘靈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激蕩的心緒,看向陳陽的目光更多了幾分敬畏與復雜。
“大人福緣深厚,竟能得遇此寶!界靈之核,乃是構筑和掌控一方獨立‘小世界’的核心樞紐!
通常只存在于那些自成一界、規則完善的‘洞天福地’或者某些極為特殊的‘秘境’之中!擁有它,理論上便等于擁有了掌控那片‘小世界’的鑰匙!”
陳陽目光一閃。
“小世界?掌控?你的意思是…我可以通過這個珠子,進入并控制一個獨立的空間?”
“正是如此!”
女子肯定道。
“界靈,便是一方小世界的‘靈魂’與‘規則顯化’。煉化界靈,便可成為那一界之主,一念動而山河變,規則由心。您之前…可是嘗試過將神識探入其中?”
陳陽點頭,將之前神識被困、被迫動用“還陽術”才脫身,以及在幻境中看到玄幽洞天景象的經歷簡單說了一遍。
女子殘靈聽罷,臉上露出后怕之色,連連搖頭。
“大人,您…您未免太過冒險了!未曾煉化界靈,便貿然將神識探入其核心,這無異于將自己毫無防備的神魂送入一個陌生且可能充滿敵意的規則世界!
那幻境,便是界靈本身殘存的、或前主人留下的規則映射與自我保護機制!您能安然脫身,實屬萬幸,足見大人神魂堅韌、手段非凡!”
陳陽摸了摸鼻子,也有些后怕。
“原來如此…是我魯莽了。那么,若我成功煉化此珠,是否就能自由出入,并掌控你所說的那個‘小世界’了?”
“理論上是的。”
女子殘靈點頭,但隨即語氣又帶上了一絲古怪。
“不過…大人,您似乎誤會了什么。您煉化這枚界靈之核,并非去‘接管’一個現成的、充滿寶藏的洞天福地。”
陳陽眉頭一皺。
“什么意思?”
“界靈之核,更像是一顆‘世界種子’,或者說,是一個‘空白的畫布’和‘基礎的規則框架’。”
女子耐心解釋道。
“您煉化它,等于是在這個‘框架’內,打下您自己的神魂烙印,將其變成專屬于您的‘本源小世界’。
而之前依附于這顆界靈、由前主人或自然演化形成的那個‘玄幽洞天’幻影,在您煉化的過程中,其原有的規則和景象會被徹底抹除、覆蓋。
因為它并非真實依附,更像是界靈記錄的一段‘歷史影像’或者殘留的‘規則慣性’。煉化完成后,您擁有的,將是一個全新的、初始的、空蕩蕩的,完全由您掌控和塑造的‘小世界雛形’。
里面的山川河流、草木靈氣,乃至日月星辰的雛形,都需要您日后耗費巨大資源和心力,去一點點構筑和填充。”
陳陽聽得有些發愣。
“也就是說…我煉化了它,那個看起來寶貝很多的‘玄幽洞天’就沒了?我得到的是一個空殼子?”
“可以這么理解。”
女子殘靈看著陳陽有些失望的表情,忍不住莞爾。
“大人,您莫非以為,煉化了界靈,就能直接繼承一個裝滿寶藏的現成洞府?天下哪有這般輕易的好事?真正的上古洞天福地,其界靈要么早已有主,與主人神魂一體。
外人幾乎不可能奪取;要么就是洞天崩毀時,界靈也隨之破碎消散。您得到的這顆,更像是一枚無主的、殘留著些許前任‘印記’的‘世界種子’。其最大價值,不在于它曾經‘記錄’了什么,而在于它本身代表的‘可能性’!”
陳陽被她這么一說,也覺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有些天真了。
他重新審視著錦盒中的珠子,問道。
“那這‘空殼子’的小世界,對我有何實際好處?總不會只是個好看的擺設吧?”
“好處太多了!”
女子殘靈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首先,它是一個完全獨立于外界的、專屬于您的空間!隨著您修為提升和對界靈掌控的加深,這個空間的穩固性和范圍會不斷擴大。
您可以將重要的物資、甚至活物存放其中,遠超儲物袋的功能!其次,您可以逐步調整和優化其中的靈氣環境,甚至引入靈脈,將其打造成最適合您自身修煉的‘專屬洞府’,在里面修煉,事半功倍!
最關鍵的是,當您對敵時,可以一定程度上調用小世界的力量加持己身,或者…將敵人強行拉入您的世界中進行戰斗,在那里,您就是絕對的主宰!”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向往。
“據古籍零星記載,在陰陽路未斷、上古修行盛世之時,那些頂尖的大能修士,許多都擁有自己的‘洞天’或‘福地’作為根基。
這不僅是身份實力的象征,更是修行路上至關重要的底蘊和保障!自陰陽路斷,天地劇變,許多洞天福地或隱匿或崩壞,界靈之核更是近乎絕跡。
大人能得到一枚,即便是‘空白’的,也是天大的機緣!這或許就是傳說中的‘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那等存在得以誕生的基礎之一!”
陳陽聽完,心中豁然開朗,之前的失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強烈的興奮!
一個完全由自己掌控、可以隨身攜帶、能存放活物、能輔助修煉、甚至能作為戰斗底牌的“小世界”!這價值,遠比一個虛無縹緲、不知真假的“寶藏洞府”要實在和寶貴得多!
“原來如此!是我眼界淺了!”
陳陽看向女子殘靈。
“你懂得真不少。那么,這界靈之核,具體該如何煉化?我之前貿然探索吃了虧,可不敢再亂來了。”
女子殘靈神色變得鄭重起來。
“煉化界靈,確實兇險。需以自身精血為引,神魂為本,慢慢滲透、溝通、烙印,最終取代其原有的核心規則,將其化為己有。
過程中,界靈殘存的‘靈性’或前主印記會本能反抗,制造幻境、攻擊神魂,稍有不慎,便可能神魂受創,甚至被永遠困在界靈內部的規則迷宮中,如同您之前遇到的那個…滿口謊言的殘魂一樣。”
陳陽心中一動。
“你是說,我之前在幻境中遇到的那個自稱‘璃月’、謊話連篇的女人,很可能就是煉化失敗,或者本身就是界靈殘留的某種‘陷阱’?”
“極有可能。”
女子點頭。
“那或許是一位試圖煉化此界靈卻失敗的修士殘魂,被界靈同化后,成了其防御機制的一部分,專門誘騙后來者踏入陷阱。也可能,那根本就是界靈根據某些殘留信息模擬出的‘守關者’。”
陳陽倒吸一口涼氣,暗道僥幸。若不是自己陰帥身份特殊,手段夠硬,恐怕真就著了道了。
“如此兇險…我成功煉化的把握有多大?”
陳陽沉吟問道。
女子殘靈看著陳陽,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
“若大人信得過妾身,妾身…或可助大人一臂之力。妾身前身也算略通陣法與神魂之術,且如今身為魂體,對神魂層面的波動感知更為敏銳。
可以在一旁為大人護法,引導大人避開界靈反抗最激烈的‘節點’,并在大人神魂受沖擊時,以魂力稍作緩沖。只是…此舉對妾身消耗頗大,且需大人對妾身完全開放心神防護,信任妾身引導。”
陳陽深深看了她一眼。
這女子剛剛脫困,便如此主動提出相助,固然有報恩和依附之意,但其中風險也不小。讓她接觸自己煉化界靈的關鍵過程,等于是將自己的后背交給了她。
不過,陳陽對自己的識人之能和掌控力也有信心,更關鍵的是,他感覺得到,這女子殘靈所言非虛,她對煉化界靈的了解,確實遠超自己。
“好!”
陳陽不再猶豫,斷然道。
“那便有勞你了。若此番煉化成功,你便是我清微派的貴客,日后自有報答。”
女子殘靈盈盈一拜。
“大人言重了。能略盡綿力,報答大人脫困之恩,是妾身的福分。
那我們這便開始?”
“開始!”
陳陽不再耽擱,將界靈珠從錦盒中取出,托在掌心。
他盤膝坐于蒲團之上,五心向天,屏息凝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