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流自認為猜透了姑父的心思。
溫故卻是敏銳地覺得,這里面或許有些別的動向。
老趙和小趙就算不重用旁支的趙家人,但兩坊干架,聽到消息總會警告一兩句,這次竟是直接不管。
是真不想管,還是有別的事務顧不上?
應該不是壞事。
若是真心情不好,不管是趙家還是沈家,那些公子哥們都能被吊起來抽一頓。
但現在還是如以前一樣,無視歸無視,仍舊較為寬容。
說明暫時沒有壞事發生。
如今天更冷了,沈流雖然嘴上嫌棄景星坊太小太破,但依舊往景星坊這邊跑得勤,每天來看看建園子的地方有什么進展,順便跟溫故說一說坊間的八卦。
也是一條信息來源。
溫故沒去管萬福園的事,坐在辦公桌前,讓程知把這段時間收集到的某些消息匯總說一說。
比如這段時間有哪些從南邊來的隊伍,接應他們的狝狩軍大概有多少人。
但是算來算去,溫故覺得不對。
狝狩軍出去的主力,似乎還沒有回來過。
城防軍忙著周邊安全和防御工事,狝狩軍呢?主力隊伍去了哪里?
六大閥之間又打不起來,冬季出去主要任務是獵殺邪物和接引大戶。
陸續到來的那些世家豪族北遷隊伍,護送的狝狩軍人數比預計要少很多。
按理來講,以如今的形勢,外出接應也不會走太遠,隔一些時日就需要往來補給歇息,換班輪值。
但是到現在,人數不對。
外城區屬于狝狩軍的軍坊依然空著好幾個,外出的主力到現在還未返回。
要么在進行某些秘密的戰略部署,要么是去接應某個巨富,又或者二者皆有。
溫故拿出程知繪制的坊市圖,這段時間,何大陸續收集到了各個坊市的信息。
靠近核心地段有一些面積大的坊,進出管得嚴,需要通行的木牌才能進去。
何大也不知道那些坊里面的情況,只能通過零散打聽到的消息,判斷里面住著什么人。
溫故視線掃過各個坊市,停留在某處。
這個坊,此前注意不到,既不屬于趙家的親戚,又不像是知名權貴,
平時進出的人,更像是建屋子打理宅院的工匠。
信息匯總下來,這個地方竟然藏著不少謎。
坊名是老趙的下屬文官取的,看不出身份特點。
但,取了也可以改啊。
莫非還有個巨富沒到?
東面臨海的某個港口。
國境東面的海岸線,分布著許多港口,這里原本并不是一個大港口,但也還算是個富裕的海邊小鎮。
有靠山而建的大宅,也有臨海而筑的小屋。
邪疫過后,這里便是一片死氣,入了冬,就更顯寂靜了。
只時不時能聽到一陣陣野獸般的咕嚕聲,令人毛骨悚然。
直到某天,仿若雷霆的馬蹄來到這里。
躲藏在屋內的一個個黑影,咆哮著想要竄出,然而雪飛天寒,低溫嚴重限制了它們的行動。
弓弦四起,如電的刀光和鎧甲反射的寒芒接連閃過。
周圍的樹林,樹木砍伐而倒,在這個下雪天里發出一連串的咔咔聲響。
遠些的凹溝里,升起了焚燒的黑煙。
數日之后,這處海邊港口小鎮完全變了樣子。
一棟棟房屋被清理,又用濃煙熏烤。
更多的騎兵和步行的兵卒陸續到來,安營扎寨。
近半數的趙閥狝狩隊伍,狩獵之后在此聚集。
他們要在這個荒廢的港口建起軍事重鎮,同時接應遠道而來的貴客。
天越來越冷,率隊的將領看著馬上要結冰的海面,心情日漸焦灼。
好在,他們要等的貴客,在海面即將結冰時到達。
陰沉的天空之下,一望無際的海面出現了帆影。
若是離近了,從上往下看,數艘大型海船為首,周圍有數十艘中型海船,再往后,數不清的中小型船只緊跟著,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很遠。
駐守港口的將領,看著由遠及近的船隊,終于露出了多日以來第一次笑臉。
南邊過來的海運大戶,名不虛傳,這陣勢,不枉家主費盡心思多次聯絡。
歆州城。
溫故分析手頭的信息,認為今冬很有可能還有一個巨富要到達。
咱得在巨富來之前搞點動靜!
沈家的萬福園一時還修不起來,前期準備工作太多。
溫故琢磨著,要不先搞點別的。
溜達到對面慶云坊,再給狗道士些許鞭策之言。
借著這次沈家建園子,溫故來了一輪人才摸排。
不得不說,底蘊深厚的富貴人家真能藏啊!
雖然這次建萬福園,狗大戶們只是支援了一小部分工匠,即便只是這一小部分,已經讓溫故部分計劃提前完成。
道童見溫故過來,看了看師父,等師父點頭,便都退出去。坊長和師父有要事商談,他們不便旁聽。
溫故走進屋,話還沒說,對方就先出聲了。
青一道長:“聽聞你把沈家拉過來建園子,斂了不少財?”
溫故皺眉,斷然反駁:“沒有的事,不信謠,不傳謠!”
真要斂財他就參與利份了。
他謀的是別的,哪有斂財?
謠言!全是謠言!
溫故又問:“聽聞道長要另謀高就?”
青一道長袖袍一揮:“哪里聽的?不信謠,不傳謠!”
同樣的話懟回去。
溫故也不再跟他扯什么謠言,遞上一張紙。
青一道長挪開眼,不接,神色懨懨:“你上次給的單子問題太多,還沒解決。”
溫故:“道觀的圖紙。”
青一道長火速搶來:“早說啊!”
看著紙上畫的道觀圖,道長雙眼閃亮,精神十足,面上因情緒過于激動而漲紅。
溫故又遞過來一張紙。
道長抬手接過。
哦,這次是任務單子。
本想甩到一旁,但因閱讀速度過快,違背意愿地讀到了某些專業相關的內容。
“去除糯米的改良三合土?”道長驚疑。
“以前游學的時候大致聽過這個,但究竟什么配比,如何改良,還需要道長這樣的專業人士來完成。”溫故說道,“我知道你們煉丹有封丹爐的絕密技術。”
封丹爐什么要求?
耐高溫、易塑型,還要具備良好的氣密性。
不同的道士有不同的秘方,但總的來說,在這方面,玩煉丹的道士們更清楚。
青一道長警惕看過來。
溫故瞥他一眼:“沒要你的秘方,你把這個改良,能達到最低要求就算完成任務了。”
以防狗道士敷衍,溫故又說:“到時候你的道觀也要用這個建的。”
涉及道觀,青一道長認真起來。
狗書生的套路真的是一層接一層啊。
怎么說呢,罵歸罵,但也確實有需求。
溫故勸道:“再加把力,若是能獲得技術突破,我去跟上面報功,既能幫趙閥省下糯米。
“還有些技術想在修建萬福園的時候嘗試一番,看是否能獲得突破。若是可以,后續或許能應用在防御工程和戰事上。這些都是大功勞。”
青一道長聽明白了,若是能做出成果,上面會給東西,或許建道觀都不用自己額外出錢,建得還快。
“行了,我懂!”
青一道長表情不耐,本想再把單子甩到一邊,又看到新的問題。
“怎么你燒琉璃還要我煉制輔料?你不是要過來了很多匠人?”
“燒玻璃,看清楚字。”溫故提醒。
青一道長又看了看:“你燒這個有…”
“做窗戶足夠透光,你那道觀也可以用上,采光問題解決,道觀的設計上就可以更加大膽。”溫故說。
“嗯,燒這個確實有用。”青一道長記下。
溫故又說了說接下來要制作的東西,催青一道長多加煉制,早日把道觀需要的材料集齊。
如今慶云坊已經建了好幾個小窯,暫時沒建大窯,若是有需要直接去借用即可。
趙閥有大型的磚瓦窯,囚犯罪人在那邊做苦力。
有需求去找姨父和表哥,應當是沒問題的。
慶云坊只是做試驗的地方,真正大規模生產還是得趙家的工坊,也不必擔心影響周圍的居住環境。
溫故自己還住這兒呢。
鞭策完狗道士,溫故又去看看那些燒陶瓷、琉璃和玻璃的窯,看匠人們今天燒出來的成品有沒有進步。
屋里,溫故離開,青一道長翻看手里的幾張紙,放到一邊。
回想近幾日聽到的,萬福園各大金主的消息。
瞧瞧,這就是差距,狗書生一出馬,拉過來幾個坊的富戶!
在這兒就甭擔心以后遇不到富戶貴族,真等園子建起來,那幫人每天都會成批的來!
青一道長有緊迫感了。
他的道觀,必須要在對面的萬福園建起來之前建成!
溫故近日非常關注慶云坊的工匠和窯,兩坊來去更頻繁。
有時候待得太晚了,坊門關閉,就在慶云坊的宅子住下,但景星坊也事務多。
雖說他這個坊長可以控制坊門開閉,但沒必要在這上面犯忌諱。
想要繞過坊門關閉的規矩,也不是沒辦法。
挖地道?
嘖,不能只想著在地底下使力,又不是干什么見不得光的事。
從慶云坊快步走到景星坊,又出來,站在中間這條巷子里。
目光逐漸上移。
還可以往上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