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人手里還有多少東西,沈夫人心中有數。在如今的世態之下,大多華而不實,只靠他們建園子不可能。
但沈家有身份優勢,不少富戶攀附,貴族結交。
沈家建不起,但可以拉更多的人參與其中。人多了,就是一個龐大的利益團體,個別大戶有意見也動不了。
如今亂世,整體而言,物貨緊缺。
但也要看是什么身份。
大戶們藥材或許會缺,但糧食…
尤其是原本就在北地的豪族,其實藏著糧不愿拿出來,還在觀望,威逼也無用。
木材,磚瓦,那些都不是平民百姓如今能消耗得起的。
就算沈清沈流兄弟倆不建園子,木材磚瓦也會被各坊里的富戶貴族們分去擴建自家。
一些大戶得過且過,對這世道不抱信心,能享受一天是一天,仗著現在趙家礙于形勢不敢殺他們,每頓飯吃不完的米糧就算埋土里爛掉也不愿意拿出來救濟難民,閑著無聊了還在家里折磨奴仆。
趙家正是擴張勢力、宣揚名聲的關鍵時期,形勢敏感,牽一發動全身。
不然老趙早就殺一批人了。
建個園子也好,若是能讓富戶們自愿把手里的錢貨拿出來,沈家那倆孽障,也算是,做了好事!
任閥建佛寺是為何?以前也沒聽說過任家有多信佛。
但建佛寺能讓大戶們心情好,把手里的貨物拿出來支持,還甘愿每日添香油給香火錢。也能為民眾提供活計,能吸引外面崇佛的勢力。
歆州不會去建佛寺,但,建個專供富戶消遣的園子也可。
就如溫故所說,先建第一期工程試試。
況且,此事既不耗費趙家養軍的糧草,也不調動城內外的兵丁。
沈夫人喝著茶,沉思片刻,對旁邊的女使道:“最近南邊過來的那幾個琉璃擺件,給沈清和沈流送過去。”
祥匯坊。
沈家的族親和一些相熟的好友,都住在這里。
清流兄弟倆回到家,立刻招呼族兄弟姐妹,尤其是有錢的那些人,都來大書房。
如今住宿條件有限,整個沈家只兩處大書房。一個是他們老爹在用,另一個是族中公用的,原本建了想請名士過來教授學問,后來用來推牌九。
此刻,沈清過來把平時玩樂的東西隨意推到邊上,清空桌面,把畫紙攤開。
有人好奇伸手去碰,被沈流拍開!
“注意些!這畫容易糊墨,瞧瞧你們把這里都弄臟了!”
沈流指著自己之前碰過的地方甩黑鍋。
好奇聚攏過來的人剛才確實沒留意,還以為真是身邊的誰弄臟了畫。
“這是用什么筆畫的?”有書畫愛好者問。
不過很快,他們注意力就被清流兄弟倆描述的前景吸引。
聽著心潮澎湃,做出來了也會很有面子。
但是…
“溫故這么輕易把好事讓給我們啦?真不是忽悠我們?”
“你管他呢,能確定這里面咱們受益就行。”
“也對。”
連監工都由他們這邊出,能了解真實進展,不怕被騙。
“這園子叫什么名?”有人問。
沈清翻動旁邊一小疊紙,這是此前在景星坊探討時,溫故寫的各種注意事項,其中包括取名問題。
“我問了溫故,此前表哥給他那兩坊取名,是祥瑞寓意。”
說著把完整版拿出來讓大家看——
景星慶云,抬頭見喜。福備箕疇,萬事順遂。
“我琢磨著,就順著表哥的意來取。”
“取什么?福疇,福事,萬順,萬福?”
“萬福不錯。”
“也太直白了。”
“確實,‘敬請萬福金安’,心思昭然,過于…”有個最近正在讀書的少年說道。
沈清一拍桌面:“就這個!就叫萬福!萬福金安的萬福!”
就要這種直白的!
他們的心思就得讓所有人都知道!
這時,有隨從進來告知沈清一個消息:溫故派常順去了趙宅。
以防溫故告狀,他們讓人盯著景星坊。
現在架沒吵起來,大家還相處不錯,那現在還去干嘛?莫非還是要告狀?
猜來猜去,又聽沈夫人派了人過來。
大書房里好幾個人條件反射捂腚。
然而此次并不是打板子。
等了等,等來姑母沈夫人賜的一批寶石珍玩,原來是溫故在姑母那里替他們說了好話。
“溫故這人能處,夠義氣!”
“姑母應該也知道這個事了,這是不是說明,姑母不反對?”
原本猶豫的人一捶手:“這事可以干!”
總算能做點事證明自己!
一個個摩拳擦掌。
沈清的隨從這時候又過來:
“公子,還有個事。盯著朝暉坊的人說,趙暮今兒去了慶云坊,據說可能是為了那位擅長煉丹的道士。”
沈清面露不滿。
之前溫故跟他們說過,需要那道士煉制些東西,能盡快建成萬福園,成為歆州獨一份兒!
但此時隨從說的這些,哪還聽不出來,是趙家旁支那幫人想挖墻腳!
沈流急性子一腳踹翻面前的椅凳。
“跟我們搶人?朝暉坊欺人太甚!”
當天傍晚。
消息通過何大,傳到了景星坊——
祥匯坊(沈)和朝暉坊(趙)的那群公子哥兒又干起來了。
溫故:利好景星坊。
那兩坊之爭是常事,只要沒鬧大,不過是一點小插曲。
沈家如今還有更重要的事,沒跟趙氏旁支多糾纏。
他們動作還是很快的,既然決定要建園子爭面子,立刻著手搖人!
與沈家交好的,攀附的,有糧出糧,有力出力。
那些閑著無聊,手里又有錢貨的人,拿出來救濟災民不愿意,給趙家?已經上供過了,剩下的別想白要。
但除開這些,參利份去建園子,確實有點興趣。
尤其是看到沈家兄弟拿出來的畫,有圖紙有計劃的,說明是真要做,確實令人心動。
當然也有自傲的富戶貴族瞧不上。曾經見過繁華,如今態度消極,不認為沈家能干出什么來,更不愿意把自家養的匠給出。
拽在手里的好東西都不愿意拿出來,但也不能鬧太僵,象征性地表示一下。糧食物資不拿,只從手底下挑幾個多余的人當勞力給出去,還能減少自家的糧食消耗。
沈清想起溫故提過水晶,他有個朋友喜歡水玉晶石,于是上門詢問。
曾為勛貴的裴家,來到歆州也沒消沉下去。
裴家大公子如今是巡衛司主官,深得信重。
裴家小公子裴璟還不滿二十,生過大病,體質稍差,待人還算溫和,瞧著文質彬彬。
沈清到了歆州城才認識的對方,找人入伙,腦子里就想到他了。
裴璟聽著沈清描述的萬福園,手里把玩著水晶獸雕。
“行,算我一份。”
想了想,裴璟又說:“我家還囤了些木材磚瓦,你們若是要得急,可以先拖走。”
旁邊的小廝欲言又止,還是垂頭不語。
沈清沒注意,高興得直呼:“好兄弟!對了,你這邊有沒有厲害的工匠?一些細活兒需要熟手去做,以免糟蹋東西。”
裴璟想了想,自家養的匠人是打磨晶石的手藝,似乎沒別的絕技配方,便說:“小事,我讓人給你份名冊,只是當初帶的匠人不多,未必能幫上忙。”
“有就行了,我再去找幾個人,積少成多,肯定能干成事兒!”
等沈清離開,旁邊的小廝提醒裴璟:“老爺昨日好像說過要用那些木材磚瓦建…”
裴璟語氣堅定:“已經給他留了,其余的讓沈清拖走,立刻拖走!”
他爹是要給新納的小妾建院子。
他大哥當巡衛司主官不容易,在外出生入死,就為家族榮耀傳承下去。大嫂有孕在身,每日擔驚受怕。
老東西還有心思花天酒地!
建院子?
建雞窩去吧!!
又想到剛才沈清說的那什么,“吃喝玩樂住”一體化園區,還搭配各種新奇設施,整個歆州獨一份。
不知道真假,但聽著有點意思。
正好也參了利份,改天去景星坊瞧一瞧。
嗯,就他爹回來的那天,讓大嫂去隔壁坊的親戚家住幾日,他則去景星坊。都不在家,隨便老東西回來怎么發脾氣。
他大哥在家的時候,老東西可不敢甩臉色。大哥脾氣不好,如今這世道,子弒父,也沒人會管。
裴璟很遺憾自己這體質不如大哥強壯,聽說溫故也是個文弱書生,或許能聊得來。
沈家眾人四處拉人入伙,一個帶倆,兩個帶八,參與進來的人滾雪球似的,越來越多。
沈流再次來景星坊,告訴溫故,貨物和匠人都收集得差不多了。
溫故詫異。
這么快,有三天么?
這群人是真富啊!
所以說,越是這種時候,越該從富戶兜里掏東西!
沈流還跟溫故說了跟趙暮那幫人干架的事:
“你幫我們說好話,我們也領情,順手幫你教訓一下挖墻腳的傻嗶。”
“姨父可有責備?”溫故問道。
“姑父和表哥他們忙大事呢,不管我們這種小打小鬧,也就是姑母訓了兩句。”
看他無所謂的態度,沈夫人的訓斥瞧著也只是走走流程。
“真沒事?”
“真沒。”
趙家偷偷挖墻腳還沒挖動,是什么很有面子的事嗎?
就跟武將家的孩子主動挑事,卻打輸了一樣。
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