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消息自然很快傳到了汝南,傳到了袁氏大本營。
因為何颙的名聲極大,他如此推崇袁樹和袁氏心學,自然能極大的提升袁樹的名望,也能進一步推升袁氏家族的聲望。
袁氏家族的高層對此十分高興。
得知此事,已經成婚、準備出任朝廷官員的袁基憑空多添了一份緊張。
盡管袁逢已經明白的告訴他會讓他繼承“安國亭侯”的爵位,成為袁逢的繼承者,但是袁基還是很不安。
袁樹的光芒太甚,刺的他這個兄長睜不開眼睛,在沒有明白得到繼承權之前,他的不安只會持續,不會消解。
他想做點什么,卻什么也做不到,只能按照家族的指示亦步亦趨的前進,準備前往雒陽開始自己的官宦生涯。
袁基還算是好的,至少已經開始踏上為官之路了,有自己做出成績的可能了。
而袁紹更慘,十八歲的他差不多已經長成了,但還沒有加冠,還沒有到能夠做出成績的時候。
學術之路上,他實在走不下去。
豪俠之路上,他都快失去自己的姓名了。
天天瞅著自己身邊那三五十個狐朋狗友、歪瓜劣棗,再想想袁樹那邊的一心會五千猛男,怎么想怎么悲痛欲絕。
好在他繼承了長房袁成的爵位和一定的家族資源,從宗法制度上,成為了袁成這一脈的嫡長子,未來,袁氏家族的產業必然有他的一份,他必然能夠依靠這一份產業成就一番事業。
原本,庶子出身的袁紹應該是很滿意的。
可是現在有了袁樹的對比,他頓時覺得自己要是不能做出點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情,估計這一輩子都要被袁樹狠狠的踩在腳下了。
這能忍?
小時候就比不過袁樹,長大了還比不過袁樹,那我不是白長大了嗎?!
于是他天天長吁短嘆、愁眉不展,還沒成年,眼瞅著就要英年早玉了。
對此,一號狗腿子許攸和二號狗腿子曹操明顯的感覺到了,兩人圍在袁紹身邊,準備給他排憂解難。
許攸不愧是狗頭軍師,雖然武力不行,但是腦瓜子轉得快。
眼下袁樹蒸蒸日上如旭日東升,他和他的家族支系所押注的袁紹卻仿佛即將墜入永夜。
沉沒成本已經無法挽回的許攸當然不能眼睜睜看著投資打水漂。
于是他觀察時局、洞察世事,很快就找到了這個事情的破局點之所在,為袁紹分析了當下的狀況。
“袁術創立學說,看起來風光無限,但是能被大漢官學所接納嗎?古文經學尚且不得入官學,更何況是他的所謂心學?閥閱高門理當駁斥之,甚至扼殺之,甚至袁氏本家都未必愿意接受。
可眼下他如此囂張,原因無非有二,其一,就是得到了馬公傳承,馬公名揚四海,得了馬公的傳承,袁術自有一席之地,袁氏本家囿于學術之困境,自然需要袁術為袁氏裝飾門面。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便是他保護了黨人!若不是因為他保護黨人,閥閱高門怎么可能愿意為他揚名?黨錮之后,對抗宦官、保護黨人就是天下名望之所聚!非黨人者若要揚名,這便是最佳出路!”
許攸的一番分析為袁紹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他對此感到非常驚喜。
“那也就是說,我若要揚名,在名望上超過那渾小子,便是要幫助黨人躲避宦官追殺?”
“正是如此!”
許攸笑道:“袁術的確精于學術,有所才能,但若不是他保護黨人,這偌大名聲也不會輪到他,他所面對的攻訐應當遠遠超過贊美才是。”
袁紹頓時如撥云見日,仿佛已經洞明世事,找到了人生的方向,只待成年,就可以一頭扎入黨人堆里,獲得偌大名聲,拳打袁樹,成就天下名士!
但正在他做美夢的時候,曹操卻不合時宜的表達了自己的疑惑。
“可是這樣做很危險的吧?宦官可是真的會殺人的,保護黨人,也不能把吾輩自身置于危險之中吧?萬一喪命怎么辦?”
曹操一句話說出來,正在大笑的袁紹和許攸頓時就用怪異的眼神一起看向了他,看得曹操心里發毛。
不過很快,袁紹就把目光投向了許攸,眼中滿是質詢和擔憂。
對哦,你只和我說好處,危險所在呢?
萬一被殺了怎么辦?
你不會說如果我被殺了你會給我守墓三年吧?
許攸有些尷尬,瞪了曹操一眼,又輕咳一聲。
“公子勿擾,您可以想想,之前袁術這么做的時候袁氏是怎么做的,宦官說要去右扶風巡查,袁公大怒,率群臣闖宮以威懾宦官,使宦官不敢肆意妄為,所以,您完全無需擔憂。”
袁紹聞言,想了想,緩緩點了點頭。
對哦,我也是袁氏子弟,袁樹能被家族保住,我就不行?袁紹覺得不至于。
自己怎么說也是袁成的唯一傳人,家族不可能坐視袁成一脈的傳承就此斷絕。
但是曹操又有了一些新的看法。
他覺得袁紹這么搞,難度很大。
“袁氏之前的確是力保袁術,但是袁術當時的名望已經很大,還在右扶風有很多門生,宦官鞭長莫及,如果您在雒陽也這樣做,不合適吧?”
許攸頓時就很不滿意了。
你小子怎么我說什么你都要提出反對?
我是狗頭軍師還是你是狗頭軍師?
“曹君,你這是什么意思?你是說袁術可以做,而公子就不能做?”
曹操感受到了袁紹有些不善的眼神,連連搖頭。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在雒陽這么做有些危險。”
“與黨人交游,無論在什么地方都很危險!”
許攸怒道:“還有,曹君,你出身宦官之家,如今與公子交好,公子有難,你不相幫,還要出言阻止,你是不是心向宦官,不想讓公子揚名?”
袁紹一聽,略有些惱意的看向了曹操。
曹操又是惱火,又是無辜。
好心幫袁紹排憂解難,怎么還成我的不是了?
還特意揪我的短處?
曹操心中惱恨,但是在袁紹面前不敢發作,只能解釋自己沒有那樣的想法,如果袁紹真的因為幫助黨人而遇到危險,雖然他只有十五歲,但是也必然會向家中長輩求援,幫助袁紹。
袁紹這才哼了一聲,沒有追究曹操的“責任”。
于是,袁紹就和許攸定下了一旦去雒陽為官之后,立刻靠攏黨人、混入黨人圈子以求進一步發展的宏偉計劃,也不管曹操的委屈和憂心忡忡。
就像袁紹心中的欲望不斷增長一樣,隨著時間推移,雒陽城內那些牛鬼蛇神們心中的欲望也在不斷滋生。
均衡的朝廷局面終究無法維持太久。
建寧四年年初,隨著劉宏正式“元服”、即行冠禮且正式宣布親政,宦官們積蓄已久的旺盛精力又開始無處揮灑了。
他們打算開始執行之前定下的發展計劃,劍指三公,為營造一個更加美好的屬于宦官的未來而奮斗。
為此,他們需要更加努力的拉攏袁氏等在朝堂上很有影響力也愿意與之合作的政治勢力為他們的目標一起奮斗。
所以宦官們打算首先造一些聲勢,配合袁氏家族,把袁逢的弟弟袁隗先給推到三公的位置上,為這場政治斗爭打個前哨戰。
不過就在他們正式開始行動之前,袁樹的名聲也在雒陽徹底響亮起來。
袁氏心學在雒陽開始有了擁躉,有不少人開始在公開場合談論起了袁氏心學。
事實上,這一波浪潮不是突然就起來的,而是從建寧三年夏季開始,經歷一番積累之后才徹底打響,所以最開始宦官們也沒有過多在意。
反正他們和學術之間的關系就像是樂事薯片與空氣一樣,共存,但互不隸屬,和他們談論學術,還不如和他們談論房中術。
不過后面因為袁氏家族也開始下場助推這股浪潮,甚至把死鬼劉志曾經稱贊袁樹是神童的事情也拿出來說,使勁兒造勢,搞得有點過了頭,讓宦官們有些反感、不爽。
宦官內部本來就有對袁氏家族很不滿的一派勢力,以侯覽的同鄉段珪為首。
段珪在侯覽勢力龐大的時候是他的同黨,因為之前的混亂中并不支持侯覽一味報仇,陰差陽錯之下保全自身,但是心中對袁氏的不滿并未消解。
當初張儉打擊侯覽的時候,摟草打兔子,把他的家產也打沒了大半,要說不恨張儉,那也是不可能的。
得知張儉在袁樹的庇護下活得好好兒的,他自然不滿,之前局勢混亂,他不敢聲張,可隨著局勢的平穩,段珪心中的不滿也越發積累,終于在袁氏家族大肆為袁樹揚名造勢的當口爆發了。
袁樹在右扶風茂陵接納張儉、幫其避難的事情段珪是知道的,原先他只是隱而不發,不是不在意,但只要袁氏家族不要聲張,小心翼翼,段珪倒也不至于那么受刺激。
可袁氏的勢力經過上一次硬懟宦官獲得階段性勝利之后,明顯有點飄,袁逢只是稍微安排一下,那些渴望得到賞識的人們就開始大肆為袁樹造勢,狠狠的宣揚袁樹的學問。
然后就惹了事兒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