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藩具體有多少個劫身境強者,夏鴻當然不清楚。
但他畢竟親自涉足過兩地,多少是能推一下的。
就以陳倉為例,明面上,除了方伯楚龍騰,令伊陳立武,前任太伊陳立信,再是五大郡守,兩大城主,赤龍軍提督武東陽,兵、刑、轄、吏四司部堂楚天霸、何太平、王玄隼、陳天霜,最后就是赤龍與白袍兩軍提督,武東陽和陳天慶。
這一共是十六個。
當然,這是明面上的,大夏都知道藏些底牌,陳倉傳承三百多年,又豈會將所有東西都擺在明面上示人?
考慮到陳倉如今整體實力在四藩排首位,夏鴻將這個人數再乘以三,就算陳倉的劫身境,不下五十個。
再以陳倉的人數做參照,其余三藩的劫身境,最多也就三十個左右,突破四十的概率微乎其微。
四十個劫身境,大夏若是沒有寒獸樁,別說跟藩鎮翻臉,就是打交道,夏鴻也是萬萬不敢的。
關鍵,這還只是頂尖強者的數量,一家營地的實力強弱可不單單只看這一個指標,往下的顯陽級強者,以及御寒級中堅,同樣重要。
而這兩項,大夏跟四藩,都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不夸張的說,一對一的情況下,哪怕目前四藩中最弱的河藏,大夏也是拍馬不及的。
可這世間的事,從來都不簡單,尤其涉及到這種大勢力的對抗與交互上,永遠都是牽一發而動全身,各有各的難,不存在什么一對一。
陳倉實力足夠強,可內有陳氏掣肘,外有血瘴原詭怪勢力的威脅,以及三大藩鎮的忌憚,他們在摩敖川本身就束手束腳,怎么可能騰出手來,對付大夏?
蔡丘就更別說了,夾在三藩的正中間,四戰之地,本身就沒有什么向外開拓的空間,左邊是愈發強盛且咄咄逼人的陳倉,右邊是人口不多,但實力卻極度強悍的魏博,他們做夢也想引入外部勢力來幫自己分擔三藩的壓力,對外用兵,就算有這個心,也沒這個力。
大夏要顧及的,無非就是這兩家了。
大夏要用怎樣的姿態來面對兩藩,這個問題,夏鴻從陳倉回來的路上就在考慮了。
答案只有兩個字:對等 大夏的實力當然不如藩鎮,可在這個節骨眼上,只要能展示出足以讓藩鎮投鼠忌器的實力,獲得與它們對等的地位,是完全沒問題的。
陳倉的當務之急,是煙澤湖的那個詭怪勢力,只要解決了他們,陳倉就可以著手東進或是北上,進逼蔡丘與河藏兩藩;
而蔡丘的麻煩,表面上是那個詭怪勢力,實際上卻是陳倉,陳倉的改制變法與對血瘴原用兵,是在同步進行的,只要完成這兩件事,蔡丘必首當其沖,就是陳倉下一個要對付的目標。
這個節骨眼,出現大夏這個不算那么強,卻又可以給藩鎮帶來不小麻煩的第三方,簡直是恰到好處。
因為沒那么強,陳倉不太可能投入太多精力關注;又因為有點實力,蔡丘必然會起利用的心思,試圖讓大夏給陳倉制造威脅。
有這些原因在,蔡丘必然要向大夏妥協,陳倉也極有可能為了減少不必要麻煩,不說對大夏極盡安撫,起碼不會太追究北朔的事。
這兩個猜測,是夏鴻回到南麓地界之前想到的。
殺楊尊,驚退楚天敘,是昨天,也就是30號日間發生的事,到現在已經過去了整整12個時辰,陳倉沒有任何人過來找場子,最少沒有人公開過來…
想到這,夏鴻余光在四周略微掃視了一下,然后才重新定格到了半空中的蔡千山身上。
楚天敘丟了那么大的面子,12個時辰也沒人來,基本可以佐證他的第二個猜測,那么接下來,就該是驗證他第一個猜測正確與否的時刻了。
一尊火金水三行,四頭雙行,七頭單行,共計十二尊五曜境獸皇傀儡,這份實力,是夏鴻經過大量權衡后才決定展示給兩藩人看的。
同境界之下,寒獸實力比人類強,三行獸皇能跟四轉劫身境,也就是方伯級別的高手碰一碰,而四頭雙行獸皇大概就對應了藩鎮的二轉劫身境,也就是那些郡守級的強者,余下的七頭單行獸皇,那就是對應了最普通的一轉劫身境。
關鍵,這些是傀儡!
是不怕痛,不怕死的傀儡,而且大夏的傀儡秘術,在外人眼里足夠神秘,暫且不說他手里還有沒有其他數量更多,實力更強的傀儡,單就說,這些傀儡運轉起來需要消耗什么,能不能修復,外人全都不清楚。
未知就代表神秘,神秘則代表強大!
信息差,永遠都是冰淵最致命的東西。
可以說,有這十二尊獸皇級傀儡,在頂尖強者這個層面上,大夏的實力已經不輸藩鎮多少,真要論起跟藩鎮的差距,可能也就僅限于中下層了。
“蔡方伯,歸根結底,還是要用實力說話,本領主區區顯陽修為,手中若沒有依仗,豈敢先惹了陳倉,又惡了你蔡丘?”
半空中的蔡千山,表情本就低沉,聽到夏鴻的話,臉色更是又難看了幾分,甚至右手微微抖動了幾下,似乎內心還在權衡,要不要出手。
“本領主話就放在這里,南麓地界一應事務,只能由我大夏說了算,不管陳倉還是蔡丘,都休想插手,今日交鋒,我只當是方伯對我大夏了解不多,只要方伯現在帶上蔡丘的所有人離開,今日之事,本領主全都不會放在心上,兩家后續是交好還是交惡,我們再派人詳談,如何?”
蔡千山眉頭微抽,視線繞過面前的獸皇傀儡,投射到下方的夏鴻身上,凝視了他許久,依舊沉默不語,顯然內心還在糾結。
今天退走,這個面子就丟大了!
難道真要承認,大夏的地位,與蔡丘對等?
大夏區區一個鎮級營地……
看到蔡千山皺著眉頭在思考,夏鴻也沒有打擾,方伯的地位,畢竟還是太高,蔡千山拉不下臉來,也可以理解,無非多給些時間罷了。
沒人說話,氣氛就這么足足凝滯了數十息,蔡千山臉上的糾結才終于緩緩消失。
他微微抬頭,看著六尊攔在自己面前的獸皇傀儡,壓下出手的沖動,讓聲音盡量平和下來,低聲開口:
“夏領主,武川金山兩鎮,與本方伯關系匪淺,大夏既有此實力,我蔡丘再阻攔也確實不太像話了,武川鎮隨你拿走,本領主會勸秦峰帶人離開南麓地界,但是,金山鎮,大夏不能碰,如何?”
夏鴻面色一滯,眼神瞬間就冷了許多。
“看來,夏某剛剛說的還是不夠明白,蔡方伯沒能理解我的意思,既然如此,夏某就重新再說一遍…”
他眼神冷了下來,語氣自然也生硬了許多,說到這微微一頓,完全無視了蔡千山僵硬的臉色,繼續道:
“南麓地界,今后只能有一個主宰,就是大夏!”
夏鴻這句話刻意加大了聲音,也加重了語氣,說的鏗鏘有力,莫說是大夏軍營,就是東側隘口城內的所有人,全都能聽到。
夏軍數萬士卒聽到夏鴻這霸氣的宣示,情緒激動,面色紛紛漲紅,盡管沒有一個人發出聲音,可粗重的呼吸聲已經向蔡千山以及蔡丘一眾人表明了,他們對這句話的態度。
夏川等一眾大夏顯陽級,更是如此,他們抬頭看著蔡千山、蔡秋虎,以及蔡丘余下的四十九個顯陽級,盡管人數不如對面,可他們瞳孔里沒有絲毫懼意,滿是振奮與激昂,甚至還帶著濃濃的挑釁。
十二尊獸皇級傀儡現身,頂尖戰力的層面,大夏已經不輸藩鎮分毫,夏鴻已經跟他們說過,藩鎮眼下無法派軍南下,南麓局勢,在他們眼里,早已定鼎。
既然如此,那還有什么好說的?
半空中的蔡千山,表情略微有些僵硬,他顯然沒有想到,夏鴻居然連想都不想一下,直接就拒絕了自己的提議。
常年身居高位,蔡千山自是有一番養氣功夫的,他表情只僵硬了片刻就逐漸平復了下來,環視了一下圍住自己的十二尊獸皇級傀儡,最后目光重新定格到了夏鴻身上,緩緩開了口:
“夏領主,十二尊獸皇級傀儡,還不足以讓你大夏與我蔡丘平起平坐,陳倉那就更別說了,沒有我蔡丘的幫忙,僅憑你大夏,想抵擋陳倉…”
“多說無益,蔡方伯既不愿放棄金山,那就手底下見真章吧!大夏重禮,今日兩家首次交涉,本領主就不對你們動手,待來日戰場上,兩家再正式過招!”
夏鴻徹底沒有交談的興趣,楚龍騰到這個節骨都沒出現,陳倉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蔡千山居然還認不清局勢,想保住金山。
蔡丘想保住金山,淺層用意是給大夏埋釘子,深層用意則是想用金山作跳板,染指南麓地界。
異想天開!
夏鴻冷笑一聲,直接揮了揮手,將十二尊獸皇級傀儡給撤了回來,然后對著夏川擺了擺手。
“收弩回營,全軍各司其職,靜待大戰。”
“是!”
夏川一聲令下,數萬士卒齊聲高喊回應,隨后迅速收起了神機弩,如潮水般往四周散去。
夏鴻主動收了傀儡,免去一場大戰,其實已經算是一種示好了,畢竟今日蔡丘在場的劫身境,只有蔡千山和蔡秋虎兩人,兩方真大打出手,余下的四十九個顯陽級,肯定是要死不少人的。
“哼!”
可蔡千山,并不怎么領情,一聲冷哼自是代表了,他內心深處,依舊堅定的認為,大夏不具備與蔡丘平起平坐的實力。
冷哼完后,他也沒有再說什么,而是擺了擺手,帶著蔡秋虎一眾人,直接朝著隘口城的方向飛了過去。
“領主…”
看到蔡千山飛向隘口城,夏川面色微變,立刻湊近夏鴻開口準備說些什么。
可沒等他說話,夏鴻就直接擺斷了他。
“蔡丘既看不清局勢,不肯接受現實,那就先把他們徹底打醒,蝕骨道那邊,派人繼續盯緊了;隘口城按原計劃行事,地道的進度可以稍微拖慢點沒事,眼下最重要的…”
說到這,夏鴻微微一頓,扭頭朝著西北側看去,繼續開口道:“武川那五萬大軍,蔡丘不會放棄,必然會用他們來作文章!”
夏領主不妨就先看看,看夏軍能否拿下武川鎮城,蔡某改日再來,希望夏領主到時候,還是這般自信。
夏鴻話一說完,夏川和宇文燾等人,腦海里立刻就浮現出了此前蔡秋虎說的這段話,面色都微微一沉。
不得不說,截止到目前,蔡丘包括方伯蔡千山和小方伯蔡秋虎在內,雖然來了不少人,但顯露出的手段卻并不多,冰淵這樣的環境,越強盛的營地,降服滅殺過的詭怪就越多,理所應當的,藩鎮內千奇百怪的詭術手段,應該也是層出不窮的。
到現在都沒怎么用,其實也可以看作,蔡丘是不愿與大夏徹底撕破臉,所以還稍微留了手。
但剛剛那一幕發生過后,情況就徹底不同了。
楚天敘在北朔城被夏鴻落了面子,可以忍,那是因為他上面還有人;可蔡千山這個方伯就不同了,他本身就是蔡丘第一人,他表露出的態度,自然就代表整個蔡丘藩鎮。
接下來,大夏就要跟蔡丘見見真章了。
“徐寧,你去東谷城,將這里發生的事告訴羅源,讓中路大軍加強警惕,不要給秦峰機會。”
“屬下領命!”
“夏川,兩萬夏軍精銳還在武川鎮城,你親自過去坐鎮,與羅源部配合優先解決秦峰那五萬大軍,武川鎮城若有異動,也可伺機行事;另外盯好東川城以北的九曲血廊,我雖料定陳倉不會再有什么動作,但萬事無絕對,還是要提防好他們。”
“屬下領命!”
一拿下北朔城,夏鴻立刻下令分出兩萬夏軍,提前回了東川城,就是為了提防北邊的陳倉,既然派夏川回左路軍坐鎮,那自然要提醒他時刻關注九曲血廊。
夏鴻沉吟片刻后,繼續看向東側的隘口城墻,冷笑一聲道:“我繼續留在這里,蔡千山只要不動,我就哪里也不去,你們只要能解決秦峰那五萬大軍,咱們離定鼎南麓,就只差一個隘口了。”
夏川和徐寧兩人聞聲,神色都微微一振,表情也立馬就嚴肅了許多。
秦峰的五萬大軍,不止關系到武川鎮的得失,同時也算是大夏與蔡丘的第一輪博弈。
剛剛蔡秋虎信誓旦旦的話語,猶在他們耳畔,真讓秦峰那五萬大軍鬧出什么幺蛾子,隘口城的金山守軍必然也是士氣大振,屆時無疑會大大增加宇文燾右路大軍攻城的難度。
十二尊獸皇級傀儡雖然強,卻不至于讓大夏能到無視一切的程度,最起碼,剛剛蔡千山被六尊獸皇圍住的時候,臉上雖有凝重,卻并無太多懼色。
誰知道,蔡丘手里究竟還捏著些什么東西?
不過話說回來,蔡千山有手段沒使出來,難道領主手上就沒有么?
回想大夏一路走來,夏鴻哪一次不是運籌帷幄,將一切都計算的清清楚楚?
這一次,自然也不會例外!
想到這里,眾人情緒立馬又振奮了許多。
夏川和徐寧兩人則相繼拱手對著夏鴻行禮告辭,隨后快速朝著西北方向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