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之上,緩緩浮現出一個黑點。
那黑點從高空落下,由遠及近,體積越來越大,直到離地大概只剩百米不到時,所有人才看清了,那黑點原是一個身著青色冕服,姿態雍容的魁梧老者。
魁梧兩個字,大概是對他最好的形容了。
冰淵人類體型較大,以滿十五歲的成年男性為例,似夏鴻一米九的身高,最多只能說過了平均線,要是身高低于一米九,那在人堆里一站,肯定算矮的。
至于一米八以下的,其他地方不清楚,反正在夏人樸素的認知里,應該只有未成年的半大孩子這么矮,低于一米八的成年人,倒也不是說沒有,估計上百個里也就只能找出兩三個來。
而此刻凌空而立,站在所有人頭頂的這個老者,就夏鴻略微目測一下,身高最低也在兩米一以上。
老者頭上戴著一頂方形銀鑲玉冕冠,冕冠前后均垂著五條青旒,每旒貫青玉五顆,冕旒將其面容略作了些遮擋,給其本就雍容華貴氣質,又添了幾絲神秘。
雖看不清具體面容,但從老者兩額白鬢能看出,他的頭發基本已經全白,年齡明顯不小了。
然而,他卻沒有露出絲毫老態,一身爆炸性的虬結肌肉將冕服襯的異常得體,居高臨下的凝視著下方的夏鴻以及所有夏軍,給人以極強的壓迫感。
這壓迫感,可不僅僅只來源于老者展現出的姿態,關鍵他從下落開始,氣勢就不斷攀升,直到離地尚有百米之際,他幾乎就已將軍營上空如浪潮般的血氣,全都給驅散殆盡了。
等他停住身體,懸浮在半空中,整個軍營四周幾乎就找不到一絲氤氳成團的血氣了。
蔡丘方伯,蔡千山,摩敖川成名已久的四轉劫身境強者,竟親自涉足南麓地界了。
“夏領主,帶上夏軍退了吧!老夫既已到此,武川和金山兩鎮,就不屬于你大夏了…”
好年輕,這夏鴻。
蔡千山說話的同時,也在仔細的打量著夏鴻,看清了夏鴻的面容后,他內心頓時咯噔了一下,隨即瞳孔里緩緩浮出了一抹殺意。
年輕就意味著資本,夏鴻這張臉,看著連四十歲都不到,哪怕換算一下,他年齡最多也就五六十歲。
這份資質,哪怕放在四藩地界也不簡單了。
蔡千山年紀這么大,夏鴻如此驚艷的天賦,自然引起了他內心深處的忌憚與不安。
“蔡方伯大話說的太快,當心閃了舌頭…”
聽到夏鴻略帶嘲弄的回應,蔡千山臉色瞬間就低沉了下來,瞳孔里的殺意也迅速攀升了起來。
“大膽狂徒!”
“南夷賤種,死到臨頭還不自知。”
“豎子,安敢對方伯不敬!”
當然,他是不需要回應夏鴻的。
蔡秋虎和身后的一眾顯陽級,直接出聲呵斥,一個個怒容滿面,從表情上就能看出來,蔡千山這個方伯,在他們心中地位有多高了。
這算是冰淵特色了。
夏鴻直接抬手虛壓,阻止了夏川和宇文燾一眾人試圖用言語回應的舉動,將目光從蔡千山的身上收了回來,然后繼續看著蔡秋虎一行人。
準確的說,是看蔡秋虎身后的蔡士齊。
從在帳內被夏鴻點名開始,蔡士齊本就沒有絲毫懼怕的意思,顯然是篤定了蔡秋虎,不可能會把自己交給對方,再加眼下方伯親臨,他更是有恃無恐,此刻臉上正滿是得意,見夏鴻朝自己看了過來,他甚至嘴角還扯出了一絲蔑笑。
看到蔡士齊臉上的表情,夏鴻突然笑了起來。
沒有發出笑聲,但確實露出了笑容。
“小心!”
第一個察覺到異樣的,是蔡秋虎。
夏鴻臉上浮出笑容的剎那,他猛然就察覺到了什么,怒喝一聲給眾人示警后,快速轉身試圖抓住蔡士齊升空逃跑。
砰…砰…砰……
“放箭!”
顯陽級的反應是很快的,蔡秋虎的怒喝示警一發出,他身后五十人立刻蹬地升空,接連蹬出了一道道音爆聲。
夏川的反應照樣不慢,畢竟是親兄弟,夏鴻嘴角露出笑容的時候,他就意識到大哥要出手了,所以他那聲放箭的指令,幾乎也是跟蔡秋虎同步發出來的。
嗖嗖嗖嗖…
二十臺早就架設好的神機弩,齊聲連射,目標赫然就是蔡秋虎與五十個升空的顯陽級。
神機弩與蔡丘一眾顯陽級的交鋒暫且不提,率先發出示警的蔡秋虎,此刻耳畔聽到一道尖銳的嘶鳴聲,表情卻猛然凝固住了。
只因他的手,抓空了。
他意識到了夏鴻要對蔡士齊出手,所以第一反應是給其他人示警,而自己則試圖抓住蔡士齊,帶著他一起跑。
以蔡士齊的實力,自然是不可能讓他抓空的,而這道尖銳的嘶鳴聲,就是從蔡士齊身上傳來的。
所以,結果已經很明顯了…
蔡秋虎沒有逃跑,一刀先劈開了面前的兩支丈許長的銀色弩箭,然后定睛朝蔡士齊一看,凝固的表情頓時一震,然后瞳孔里升起了滔天怒火。
蔡士齊,死了。
他的身體被利爪直接從腰部劃開,變成兩塊,那利爪太過鋒利,莫說皮膜血肉,就連骨骼也被齊刷刷地切斷,甚至因為太快,內臟與血肉好像有點反應不過來,沒有流出來。
一頭體長半米不到的青眼火狻猊,正靜靜的懸浮在尸體正上方,那對青色瞳孔,不帶絲毫感情的盯著他。
顯然,這頭火狻猊,就是罪魁禍首。
蔡秋虎此刻扭頭看著夏鴻,表情既驚又怒,驚的是這尊獸皇傀儡出手無聲無息,他竟沒有絲毫察覺;怒的則是他父伯蔡千山都已經親臨此地,夏鴻居然還敢動手,而且一擊必中,直接殺人。
嗖嗖嗖……
局勢瞬息萬變,夏川下令放箭與他示警同步,所以當他看到蔡士齊被殺時,場面已經徹底失控。
二十臺神機弩接連不斷發出的銀色萬鍛弩箭,雖未對蔡丘一眾顯陽級造成什么致命傷害,卻讓他們不得不四散躲閃,以至于變得七零八落,頗顯狼狽。
“夏鴻,你找死!”
眼見蔡丘眾人的狼狽姿態,意識到蔡丘顏面在這丟了個精光,蔡秋虎終于是沉不住氣了。
他怒吼一聲,抽出腰間一柄青色斬首刀,體表金光大作,霎時化身為一尊三十丈巨人,猛然扭頭對著夏鴻撲了過來。
那青色斬首刀,刃面極寬,在空中帶出的青色強鋒直接割開氣流,凝出一道數百米長的青色刀氣,從高空落下,猛然劈向了夏鴻的頭頂。
刀刃下劈的瞬間,刃面兩側的空氣,好似終于無法承受這猛烈的切割,竟憑空生出了濃烈的火花,青色刀氣被火花沾染,頓時威勢大增,火光沖天。
“殺一個楊尊,就以為自己能無法無天了?若不是看你對我蔡丘有點用,昨夜…”
蔡秋虎對自己這含怒一擊,顯然是極度自信的,刀刃還沒劈中夏鴻,話就已經差不多說完了。
只可惜,話音終究還是因與夏鴻的交鋒,卡住了。
他的大刀,竟被夏鴻給擋住了!
夏鴻用的是一柄長長的窄刀,甚至都沒怎么用心,只是在他大刀下劈的瞬間,輕描淡寫的舉刀一擋。
就是這輕輕一擋,讓他的刀鋒,無論如何都下不去。
“你的實力,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蔡秋虎滿臉的自信,在與夏鴻強勢碰撞過后,瞬間蕩然無存,他瞳孔驟縮,臉上只剩下駭然與麻木,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悚。
二轉劫身境修為,祭出金身戰體,再加木火雙行劫氣加持,他的實力已然高達240鈞以上,夏鴻怎么可能擋得住自己這一刀?
怎么可能…
蔡秋虎內心太過震撼,此刻滿腦子只剩這四個字,他一時間甚至都忘了收刀,以至于忽略了夏鴻突然收刀的動作。
“以為自己是從藩鎮來的,就能在我南麓地界無法無天了?若不是看你蔡丘對我大夏有用,就憑你這個小方伯的名頭,昨夜也想與本領主對話?”
蔡秋虎剛剛沒說完的話,被夏鴻給說出來了,內容幾乎原封不動,蔡秋虎那張還算英俊的面龐,霎時漲的通紅,怒火升騰到了極致。
呼……
然而,夏鴻已經沒有給他還嘴的機會了。
收回來的刀刃,僅瞬息不到,就再度朝前揮出。
準確的說,是直刺出來的。
陰陽逆刃術!
這門武學,堪稱防守反擊的不二之選,只要能架擋住對方的攻擊,順勢借力做出的反擊,幾乎沒有人可以反應的過來。
蔡秋虎,哪怕是劫身境,也不例外!
咻……
被刀刃直刺面門,蔡秋虎瞳孔中的倉皇稍縱即逝,身體猛地一震,緊接著他那尊百米高的戰體金身,竟迅速轉化為了透明狀。
呼……
不是視覺上,而是實打實變透明了。
夏鴻的刀刃雖然插了進去,可沒有半點破開皮膜與血肉的感覺,更別說內里的骨骼了。
“就憑你,想傷我?”
“劫身境也要借助詭術對戰,廢物!”
夏鴻刀刃刺進去后,看到蔡秋虎只是對自己冷嘲熱諷了一句,沒有做出任何實質性反擊,立馬就意識到他這讓身體變透明的詭術,只是一種保命的手段,并不能拿來對敵。
所以他也沒有客氣,抬刀繼續前刺,罵出廢物二字的同時,體內的陽墟鼎驟然盛放。
轟……
寒獸樁的唯一使用條件,是必須要在陽墟鼎的照射范圍以內,所以剛剛出手斬殺蔡士齊的間隙,夏鴻是將體內的陽墟鼎給激活了的。
為了避免天上蔡千山的探查,殺完蔡士齊,他立刻就關了,眼下蔡秋虎既拿出詭術與自己對戰,那他自然就不能再留手了。
陽墟鼎盛放的瞬間,蔡秋虎透明的身體,立刻就有經絡緩緩浮現,然后是骨骼、血肉、皮膜…
而在這個過程中,夏鴻的龍雀刀,是一直都沒收的。
噗……
蔡秋虎身體徹底凝實過后,夏鴻的刀身就是實打實的插入了他的體內,皮膜、血肉兩者接連被破開,血液噗嗤一聲濺射出來。
當夏鴻刀刃一路刺到骨骼,一股凌駕于自己的強大力量從刀尖上傳來,蔡秋虎瞳孔里,這才真的閃過了一絲慌亂。
戰體金身,不破不滅,再強大的力量,最多也就是傷他,不掌劫氣的人,想殺一個劫身境,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他并非是怕死,夏鴻無論如何也殺不了他。
他怕的是,天上的父伯蔡千山。
南麓地界的事,是他主動包攬下的,接到蔡士齊等人的傳信,他信誓旦旦的向父伯保證,必能借大夏興起的這輪戰事,以金山和武川兩鎮為跳板,扶持蔡丘的代理人,讓蔡丘順利掌控整個南麓地界。
然而,五天時間過去了,他什么都沒做成不說,眼下連實力都被眼前的夏鴻給壓制住了。
他上面有三個實力強勁的兄長,下面還有很多天資卓越的弟弟妹妹,小方伯這個位置,很多人都在盯著。
夏鴻這一刀下來,他顏面無存不說,父伯蔡千山對他恐怕也會極度失望,屆時……
“夠了!”
一直在天上冷眼旁觀的蔡千山,在夏鴻已經將蔡秋虎逼的開始后退之際,終于開口了。
此前,無論是夏鴻突然暴起;蔡士齊被殺,亦或是蔡丘一眾顯陽級,被神機弩逼的狼狽逃竄,蔡千山始終都只是看著,似乎沒有什么興趣插手。
直到眼下,蔡秋虎快要被夏鴻一刀傷到骨骼,他才終于開了口。
夠了!
這兩個字,按說從他口里說出來,份量已經很重了。
然而夏鴻,完全就像是沒聽到一樣,手上沒有半點收力的跡象,壓在蔡秋虎骨骼上的刀尖,也開始了最后一輪聚力,然后猛然前沖。
“狂妄小兒…”
夏鴻的動作,分明就是在無視自己,蔡千山豈會看不出來,他內心的怒火猛然躥升,一聲怒罵過后,身體猛然下沖,沒有任何兵器,直接舉起手掌,帶出一道掌風猛然拍向夏鴻的面門。
吼……
懸浮在半空中一直沒動的火狻猊傀儡動了。
與他一起動的,還有地面上猛然竄出的三首狼皇。
兩頭五曜境獸皇同時出手,直接擋在了夏鴻的面前。
“單行獸皇,也想攔我?”
看到兩頭獸皇擋在前面,蔡千山冷笑著反問了一句,動作沒有絲毫收斂,掌風依舊下劈,頃刻間就到了兩頭獸皇傀儡的面前。
砰…砰……
他左右開弓,兩只手掌左右開弓,相繼拍中了三首狼皇和火狻猊兩尊獸皇傀儡的身體。
要知道,這兩頭獸皇此刻都已祭出了戰斗形態,體長均在兩百丈左右,與他們偌大身軀比起來,蔡千山既未祭出金身戰體,也沒有任何其他詭術加持,整個人活脫脫就是個小不點。
然而,就是這么個小不點,雙手左右開弓,竟只用了一擊,就將狼皇和火狻猊給直接拍飛出去幾公里。
兩頭獸皇被拍飛,夏鴻前面也就沒了任何阻攔。
蔡千山冠冕下的面容帶著些慍怒,身軀沒有停下一分一毫,繼續抬手運掌,瞄準了夏鴻的顱頂,瞳孔閃過一抹殺意,徑直朝下一拍。
夏鴻就像是沒注意到他一樣,繼續用龍雀刀死死壓制著蔡秋虎,哪怕蔡千山的掌風到了頭頂。他也依舊還是如此,沒有任何收刀的動作。
有恃無恐么!
“吼……”
“吼…”
確如蔡千山猜的那樣,夏鴻的確是有恃無恐的。
蔡千山掌風離夏鴻頭頂還差十余米之際,一連十聲怒吼突然從地面傳來,緊接著十道強光猛然升空。
其中四道直接擋在夏鴻的面前,余下的六道,則是飛快奔向了蔡千山的上下、前后、左右六個方向。
那六道強光,竟是反過來將蔡千山給包圍了。
而待強光散去,強光核心里的物事祭出本體,地面上的陰影一道接著一道,而且越來越大,覆蓋面也越來越廣,所有人表情瞬間都凝滯住了。
這個所有人,可不單指某一方!
不管夏軍士卒,還是蔡丘的蔡秋虎及一眾顯陽級,甚至包括夏川、宇文燾等一眾大夏高層,全都如此。
他們抬頭看到天上十道遮天蔽日的強大獸影,瞳孔里震顫不止,然后表情緩緩變得激動,臉色無比振奮;
蔡秋虎和四十九個顯陽級,瞳孔照樣在劇烈震顫,可震顫過后,他們臉上則滿是驚怖與駭然,以及一絲難以置信的錯愕。
“這…這…”
“咕咚……”
“假的吧?怎么會有這么多獸皇傀儡?”
“不只是多,你看那幾頭,是雙行的?”
“看方伯頭頂的那條白色蛟龍,那是三行的吧?”
“火金水,三行,是三行五曜境獸皇…”
被六尊獸皇包圍的蔡千山,此刻表情也僵住了。
顯然,眼下這一幕,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對大夏實力的認知。
十二尊獸皇級傀儡,還有一尊三行獸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