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之爭？」小羽有些懷疑，「你們想太多了吧？接引與準提兩位佛祖留下的化身都還在。
如果從他們那兒得到佛法傳承的人，能威脅到如來佛，那接引佛與準提佛本身不就是最大的不穩定因素？」
老禪師沒直接回答她的疑問，而是說道：「你可知道密宗為何叫密宗？除了修行上的身密、口密、意密，傳承方式非常秘密，也是一個主要原因。
外人不可能憑幾本密宗佛經就直接獲得傳承，成為密宗弟子。
密宗傳承基本是師徒秘傳秘授，且核心教義幾乎不傳給外人，一般通過灌頂來傳承。
為何會如此？」
不等小羽回應，他自顧自道：「傳承下來的不僅有經文教義，還有權柄和力量。
當年接引與準提涅盤之前，將我們叫到跟前，把自身的『遺產』瓜分得一清二楚。
除了『公家之物』，比如功德經蓮池、六根清凈竹、菩提古樹等後天和先天靈根，兩位圣人的主要遺產都留給了如來。
比如接引佛的九品功德金蓮、準提佛的七寶妙樹。
九品功德金蓮你應該經常能看到，就是如來座下的那個功德蓮臺。
它可是正兒八經的先天至寶。七寶妙樹則被如來煉化為七寶神通，用來承載七種佛門至高神通。
如來的大神通和別人的神通完全不是一個等級，你怕是一招都承受不住。」
「如果接引佛或準提佛真的向你傳授了佛門核心教義，你是有可能憑那份傳承，從如來以及我們手中爭奪『釋經權』。甚至有可能搶走如來手中的『掌教法寶』，也即是功德金蓮與七寶妙樹。」
「你現在或許愿意賭咒發誓，自己絕無僭越之心，但你擁有僭越的能力與可能，本身就是在破壞靈山的穩定。」
小羽道：「現在留在靈山的接引佛與準提佛，難道從來不公開講經？
目前靈山部派眾多，山頭林立，還都偏離了阿彌陀佛所留正法。
如果他們愿意講解大法，至少能統一思想。」
老禪師道：「你在渡河時，接引佛不是替你釋疑了嗎？
他們當然會講經，但他們不再留下傳承。
除非真到了末法之後、佛教衰亡、傳承斷絕之日。
至於目前靈山部派分裂，還相互爭斗，他們是樂見其成的。
你只看過阿彌陀佛的佛法，不曉得他當年留下的遺言。阿彌陀佛最重要的遺言就是千萬別將他的經義奉為不可更改之絕對真理，不能將他當成『神』。
他只是先行者。
解脫之道千千萬，他點明了其中若干條道路，還有更多道路他并沒發現，後人要勇於探索。」
說到這兒，老禪師似乎感觸頗深，嘆息道：「這和玄門的大羅法有不同之處，也有相似之處。
道祖同樣不希望門人弟子一直啃老本。
但道祖要求玄門弟子一定要按照他們的指引，走在方向明確的『大羅道』上。
道祖想要擴寬大羅道，而大羅道有且只有一條。
阿彌陀佛希望出現更多的解脫之道，各條道路最好并行，而非重合在一起。」
「之所以將『教主』的權柄與位格留給如來，是因為如來的大乘佛法最被兩位圣人看好。
當年他倆寂滅時，也曾考核過老衲呢！
老衲的『大日密宗』頗受他們欣賞，但偏離『正法』有點遠，屬於『外道』，故而不可為靈山之主。
燃燈為『過去佛』，而非當代佛門教主，是因為他和你一樣，是個老派思想。接引與準提需要的是創新，創造出能讓更多人成佛的道路。」小羽沉默良久，道：「大乘佛法或許會創造很多佛陀，可真正超脫的怕是一個也無。」
老禪師道：「如果你能超脫了，你會選擇超脫嗎？并不是誰都愿意超脫的。
盤古世界就是混沌中最強大的大千世界，讓佛教在盤古世界發揚光大，比多出幾個大覺悟者更有意義。
至少當年準提與接引發下的大宏愿，是承諾度化盤古眾生，不是只讓寥寥數人帶著龐大氣運超脫離去。」
小羽怔了怔，道：「他們該不會是為了還債，才故意選擇明顯沒有超脫可能的大乘佛法吧？」
老禪師皺眉道：「你這話本身就有問題，什麼叫『明顯不能超脫』？
老衲雖屬於密宗，卻依舊非常看好大乘佛法。
目前正在思考，如何竊取大乘之思想，融入密宗之中，讓密宗再次進化呢。」
小羽道：「我們之前不是討論過『修煉慈悲』的危害嗎？我以為你十分認同我的觀點呢！」
「你的觀點老衲倒不完全否定，可你對大乘佛法的認識太過淺薄。」老禪師想了想，道：「你可認識『龍樹』？他是一位菩薩，算是如來的嫡傳。
他的『中觀派』教義，你可以認真聽一聽。
老衲相信一定會讓你改變對大乘佛法的片面認知。」小羽道：「我最近正盤算著，要不要離開靈山，去梵天界游歷兩年，不知還有沒有機會聽龍樹講經。」
老禪師驚訝道：「怎麼想到去梵天界游歷？」
小羽將自己偶遇幾個梵天界「仙二代」的事兒說了一遍，又道：「我感覺她們的苦修之法很有趣，想見識一下三相神的力量。」
老禪師問道：「你也想苦修？」
小羽道：「只是有了解苦修的興趣。可如果有大好處，我肯定不會拒絕。」
「離開靈山，去梵天界避避風頭，對你而言是一件好事。」老禪師沉吟道：「老衲帶你來靈山時，正好接近盂蘭盆會，山上山下都來了很多信徒與僧侶，人多氣雜，天機也混亂。
故而你這位特立獨行的『梵仙』還不曾引人注目。
一旦法會結束，其他梵仙都離開，你還在靈山游蕩，且顯露出非凡力量與天賦，傻子都會產生對你不利的聯想。
老衲確定，上次與我一戰後，妖師遠離了靈山。
但他絕對不會放棄抓住你。
既然他本人不再蹲守靈山大門，必定有其它安排。
此時此刻，你已學會了功法神通，去梵天界苦修個幾千上萬年，既避開了『妖師危機』，還能獲得額外的好處。」「嗯，老衲的意思是，你在修煉佛門神通時，順便向三相神苦修。所得好處可能超過修煉佛門神通。」
小羽很驚訝，道：「沒想到您對苦修的評價這麼高。」
老禪師古怪道：「梵天界是阿彌陀佛、準提、接引三位超脫者留給靈山的最大遺產。
那里有完全向『梵修』敞開的天道與天心。
只要你不沉淪其中、徹底化道，絕對是一分耕耘一分收獲。
堅持耕耘，獲得三相神回應，將有難以想像的大豐收。」
小羽本就對梵天界十分好奇，聽他這麼一說，越發蠢蠢欲動了。
「我的身份不會引起三相神懷疑嗎？我可不是真正的梵仙。」她問道。
「你與那些梵天界女仙女神交談時，可有聽說過『阿凡達』？」老禪師問道。
「阿凡達？」小羽有點恍惚，「您說的是化身？」
換成她剛穿越時，聽到「阿凡達」一定懷疑對方也是穿越者。
現在她知道「阿凡達」就是梵語中的「化身」、「降臨」之意。「沒錯，就是化身。」老禪師點頭道：「在過去的『西方教』時期，佛陀、菩薩幾乎不修煉化身。
畢竟他們修行的唯一目標就是涅盤超脫，化身越多，因果越大、業力越重。
『阿凡達』的概念便源自梵天界。
又因為在梵天界的經歷，現代佛門大能都開始修煉化身，化身還呈現越來越多的趨勢。
而他們修煉化身之法，多數源於對梵天界阿凡達的感悟。
小羽若有所思，道：「您的意思是，即便我以『羽鳳仙』的身份去梵天界，也沒有任何問題？」
「你如果是『羽鳳仙』，則需要以阿凡達的方式降臨梵天界。大概是一點真靈轉世。」
老禪師上下打量她一番，道：「接引佛送你的這具金身，本身就是『阿凡達』，可以直接前往梵天界。
梵天界天道對你的認可，八成比盤古天道對『羽鳳仙』的認可度更高。
天道都認可你，三相神想介意也沒法介意。」
小羽皺眉道：「真靈轉世，不會留下巨大因果嗎？」
老禪師道：「首先，梵天界乃六道輪回發源之地......或者說，是幾位圣人最初實驗六道輪回的地方。總之，那里的輪回之力比盤古世界還要強大且完善。
轉世所需的因果很小很小。
如果在盤古世界，你去泰山找黃飛虎求一對善爹善娘，除了海量功德，還必須要與善爹善娘有巨大因果。」
小羽微微頷首。
她如今已經了解到自己乾兒「王義疚」的來歷，知曉青松道童占了火龍道人的位置。而火龍道人乃東華帝君之徒，東華帝君與王員外有大因果。
青松能占火龍道人的位置，也因為青松與她有因果，而她與王家、與薛翠兒有因果。
「在梵天界，凡人轉世也有大因果，可神靈以『阿凡達』降臨，則不需要太大因果。這就決定了一旦降臨，產生的因果業力也比較少。
最後，因果和業力都可以留在梵天界，由『阿凡達』承擔，不影響本體在盤古世界的因果與業。」
老禪師指著小羽道：「你若去了梵天界，大概是這具金身承擔所有業力。
別隨意脫下這具金身，讓本體顯露在梵天界。
本體降臨，的確有不小的風險。」
小羽問道：「現在我的消息大概沒暴露，我去了梵天界，妖師也不知曉。可萬一哪天我的消息暴露，妖師會不會沖進梵天界捉拿我？」
老禪師道：「那老妖膽大妄為，連天庭都敢淹，硬闖靈山，強行進入梵天界，也有可能。
但他絕對不可能悄無聲息潛入梵天界，這點你放一萬個心。
他若本體進入梵天界，必定動靜極大，好似滅世天災，哪怕你在深度禪定，也會被驚醒。
你能得到梵天界天道認可，不代表妖師也行。
一旦他暴露，他面對的就不只是三相神，以及梵天界眾神仙，靈山佛陀菩薩肯定會出手。
說不定直接將他鎮壓，度化為鎮山神獸。」
小羽沒在老禪師的精舍多待，老禪師還有其他客人呢！
盂蘭盆會要持續半個月，這半個月的時間對密宗很重要。過去他們在靈山上一直是邊緣角色，即便公開講經，也沒多少聽眾。
現在靈山來了數以十萬計的客人，每個部派都很忙碌。
小羽莫名想到了上輩子的大學社團，在學生去教學樓、食堂的必經之路邊上擺攤子招新。因為老禪師的建議，小羽還專門帶著天竺妹尋找中觀派的「攤位」，然後見到了備受老禪師推崇的龍樹菩薩。
聽了兩天，小羽感覺老禪師說的很對。她之前對大乘佛法了解不深，更是小瞧了大乘教派的菩薩與佛陀們。
龍樹的理論是：性空即世間一切皆空，既然一切皆空，那么小乘佛教所推崇的最高境界涅盤也是空。如此，涅盤和現實世界在本性上不存在區別，超脫到混沌佛國，也不比留在盤古現實中更高等，所以涅盤不能成為修行的目的。
如果龍樹只是否定涅盤，小羽還會撇撇嘴，心中冷笑：超脫與羈縻於現實怎麼可能一樣？涅盤後，還能返回盤古世界，也能遨游無盡混沌虛空。
可龍樹提出的「修行的真正目的」，讓小羽無法反駁。也即是以普度眾生為目的，自利利他，在人世間廣積福德，最終成佛。
首先，這一理論有利於世界，也利於人道發展。
一切個人的修行，都應該有利人道這個集體，這也是小羽自身的觀念。
其次，這一理論有很強的可行性。
瓊林四友那群準大羅為何要放棄逍遙日子，主動入世引導大劫？還不是為了積攢功德走出最後一步？
準提與接引兩位圣人又是憑什麼成為圣人的？他們發大宏愿，預支天地功德踏出最後一步。
龍樹的中觀派成佛理論，完全可以成為現實。
行善積德、普度眾生，對佛門修士也有用。「雖說方法可行，可味道不太對，越來越像玄門了。準提與接引弄出來的『東方玄門人才引進計劃』，在從根源上改造西方佛門呀！
莫非道佛合流真是大趨勢？」
小羽站在臺下，臉上全是虔誠，心里卻開始胡思亂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