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山各部派趁著盂蘭法會期間公開講經，并不是在路邊支起小攤，直接露天開講。
他們都有自己的地盤，有的部派修建了宏偉的寺廟與殿堂，規模甚至不亞於如來的大雷音寺。
也有的部派崇尚苦修，只在竹林或樹林里搭建一棟精舍。
無論是宏偉的廟宇，還是簡約的竹林精舍，都不是普通聽眾能隨意進出的。
此時小羽就和天竺妹站在大門外，隔著厚厚的人群，聽龍樹的大弟子「圣天」講法。
天竺妹和往常一樣，禮敬苦修士，把好位置都讓給他們，她們自己站在最外圍。
小羽既有天眼通，又有天耳通，站在哪都一樣。
而且，中觀派的理念能得到她和老禪師的贊賞，對普通信眾的吸引力只會更大。此時聽眾成千上萬，人山人海、摩肩接踵，小羽也不愿與他們擠在一起。
等「殺人啦」的聲音傳來，前方已經亂成一片。
「是不是我聽錯了？龍樹尊者被人謀害了？」甘伽滿臉驚慌與擔憂，聲音都在顫抖。
小羽皺眉道：「這里可是靈山......」
她說不下去了。她的確覺得靈山內部，發生謀殺之事很扯淡，可講經廣場後方的大殿內傳出的叫喊，她聽得一清二楚。
聲音中的恐懼與驚慌，她也能真切感受到。
絕不可能是烏龍事件。
讓她疑惑不解的不僅是行兇者的膽大妄為，還有他殺人的手段。
小羽沒感應到什麼強烈的天地元氣或大道規則波動。
即便佛門神通以智慧撬動規則，也會有能量波動與法則波動。
如果對方不是使用威能強大的佛門神通，又怎麼可能迅速殺死一位心靈境界比她略高一籌的「大菩薩」？
嗯，按照佛門五大心靈境界，小羽是解脫心（小乘菩薩），對方是慈悲菩薩心，理論上比她還要高一個大境界。
莫非龍樹是純粹的苦修士，只鉆研佛法，沒修煉神通？
「你干什麼？」小羽突然伸手，一把拉住正在往前面擠的卡德魯。
「龍樹尊者遇害了，我們去瞧一瞧呀！這里距離『弘法殿』太遠，看不清楚，也聽不清楚。」卡德魯道。
不僅她在往里面擠，其余幾個天竺妹此時也不「禮敬苦修士」了，一個個面有驚慌之色、眼底卻難掩亢奮，像是聞到臭味的蒼蠅，下意識想要靠近觀看。小羽攔住她們，低聲道：「龍樹尊者是大菩薩的境界，你們是什麼境界？
如果他真的遇害了，殺他的兇徒該多強？」
「兇徒定然是一位魔王！」羅西尼立即道。
「如果強大的魔王與龍樹尊者的門人弟子打起來，你們擋得住？」小羽道。
她其實不擔心刺客行兇，也不怕遭受池魚之殃，因為她不是池魚，她是蟄伏狀態的過江猛龍。
可龍樹之死，必定驚動諸多靈山大能，可能會對附近可疑人員進行排查，小羽不想卷入麻煩中。
「如意仙人說得對，我們還是穩妥點，不要靠太近。嗯，就在這里觀望即可。」甘伽說道。
小羽有些無語，很想說：這里也是是非地呀！
不過，這里出了事，她們匆匆離開，也有些扎眼。另外，小羽本人也對龍樹之死頗為好奇。
不一會兒，她感應到幾十道強大的氣息降臨到弘法殿內部。不過，他們都很低調，沒有弄出聲光特效明顯的大動作。
抵達弘法殿後，他們既沒打開法陣封鎖現場，也沒以結界屏蔽外人的感知。等了大概兩三個時辰，有僧人出來高聲道：「龍樹菩薩圓寂了，諸位都散了吧。弘法殿明日照常講經，時辰不變，日出之時開講。」
「圓寂了，不是被魔王所害？」甘伽驚訝道。
小羽心道：被人殺死，應該也算是圓寂吧？
龍樹大概是下午兩三點遇害，等了兩三個時辰，此時天色已晚。小羽沒繼續留在那兒聽八卦，她很快便帶著甘伽她們回到大雄寶殿外的竹林。
「今後幾日，咱們最好在天黑前，就回到這兒。」她告誡幾位天竺妹道。
她選擇在大雄寶殿外「露營」，可不是隨性而為。大雄寶殿在大雷音寺內，相當於咸陽皇宮內的「章臺宮」。先不說環境如何，起碼安全性完全沒問題。
之前小羽只是擔心妖師、冥河，以及被他們收買的「墮落佛修」。現在連龍樹都被殺了，小羽有種「山雨欲來風滿樓」之感。
第二天她抽空前往密宗的「講經竹舍」，找到了老禪師。
「龍樹菩薩是怎麼回事？如今謠言滿天飛，有人說他時辰到了，自行圓寂。也有人說他是被人謀害，還有人說得更離譜，他是圓寂，卻不是正常圓寂，而是想不開，要自殺。」小羽問道。
老禪師神色復雜道：「他理應是被『外道六師』的信徒所害。」
小羽怔了怔，問道：「不是外道七師嗎？」
老禪師瞥了她一眼，道：「你說的『外道七師』，應該還包括了梵天界的『梵仙派』吧？其實梵仙雖屬於外道，卻歪得不夠狠。
就比如老衲的密宗，老衲也自認為是『外道』，可密宗從來不在『外道六師』中。」
外道六師是小羽進入靈山後，才接觸到的佛門部派。沒錯，它們理論上也屬於「沙門」，它們的創派祖師甚至是與阿彌陀佛一個時代的人物。
而它們之所以被認定為「外道」，是因為它們的理念太過邪異。比如，「富蘭那派」否定善惡報應，認為人死後回歸地水火風，神識徹底斷滅，不存在也不應有輪回。
這似乎唯物主義過了頭，開始否定現實了。其實當時六道輪回還沒被創造出來。
那時洪荒大地上的生靈死亡後，靈魂的確會沉淪血海，化為「虛無」。
還有一個「末伽梨派」認為宿命已定，修行對改變命數沒影響。
這理論放在現代，就是扯淡。做好事鐵定能積陰德，為惡不悛一定會敗壞命數。但善惡有報也是在阿彌陀佛確定「因果大道」之後。
如果放在小羽上一世，比較偏向唯物主義的外道六師，可能更加「科學」。
這一世，佛陀用唯心的無上佛法，徹底否定了「純粹的唯物科學」。
「不對呀，外道六師的人殺龍樹菩薩做什麼？龍樹菩薩的中觀派很接地氣，相比其它部派，應該更能被外道六師接受吧？」小羽疑惑道。
老禪師搖頭道：「你以為的外道六師，只是原教旨主義的外道六師。西方教變成佛教，模樣和根基都發生了巨大變化，外道六師變化更大。
有很多魔王，甚至域外邪魔，都在背後支持他們，甚至直接加入其中，發誓做一輩子的『佛敵』。
他們絕對不希望佛門大興，而龍樹雖不是如來弟子，卻是大乘佛教內的『新生代領軍人』，人稱『第二釋迦』。」
小羽道：「我昨日就在現場聽龍樹弟子講經，沒感應到域外邪力，或者墮落魔力。」
「或許對方太過小心，或許手段超出你的認知。」老禪師道。
小羽眼神閃爍，秘法傳音道：「我感覺是靈山自己人干的。」
老禪師面色微變，低聲道：「別胡說！」
小羽道：「不是我自大，在我這個老魔面前，什麼邪神魔王，都是小字輩，不可能瞞得過我。
唯有佛力本身，不會引起我警覺。
所以，我懷疑是某個菩薩或佛陀殺了龍樹。」
老禪師神色復雜道：「這句話你不該說，甚至不該想。」
小羽無奈道：「我就是來靈山學習功法與神通的，從未打算參與任何權力斗爭。現在跟你分析龍樹的死因，也是為了自保。
我可不希望莫名其妙淪為『龍樹第二』。」
老禪師猶豫了一會兒，以心傳心道：「你猜的沒錯，龍樹之死，應該是小乘佛教的某個佛陀下的手。
你如今入了燃燈門下，他應該是你的師叔或師兄，絕對不會害你。」
小羽面色難看道：「確定嗎？」
老禪師點頭道：「非常確定，龍樹雖魂飛魄散、真靈寂滅，可這里終究是靈山。
靈山上什麼事兒，都瞞不過如來，以及我們這些接受過圣人傳承的佛陀。
但這件事兒不能細究、細查。
燃燈此時在東方，壓根不曉得此事。
根據天庭那邊傳來的消息，燃燈還得再待『幾天』才能回來。
所以龍樹之死，并非小乘佛教的蓄意謀劃，而是某個激進派在趁機搞事，甚至有外道六師參與。
如果如來勃然大怒，直接與小乘佛教的佛陀菩薩開打，只會壞了佛教欣欣向榮的大局。」小羽一臉荒誕之色，道：「現在的佛教在欣欣向榮嗎？我接手的大秦朝堂，已經夠爛了，似乎遠不如靈山亂。」
老禪師問道：「你在神州時，想要你死的人多不多？龍樹之於靈山，猶如你之於神州，都是身具天命的弄潮兒啊！
不過是他運氣差，沒挺過來。你運氣不錯，成功熬過大劫，活了下來而已。
如果龍樹不死，他可能搶走彌勒佛的『未來佛』果位。
甚至在如來還沒『寂滅』時，就擔任『佛教太子』。
這麼大的前途和利益，他若平平安安、順風順水，反而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