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樹菩薩死後，盂蘭盆法會還在繼續，但靈山的氣氛明顯變得緊張且壓抑，不如之前歡快輕松。
小羽在大雄寶殿外的竹林中靜修，能看到很多大乘佛教的僧侶進進出出。他們表情都不太好看，有羅漢身上甚至還有殺氣。
他們大乘佛教可是修煉慈悲心的呢！
不過，小羽暗中期待的大亂斗并沒出現。呃，她倒不是想看到流血與死人，她只是想見識一下佛教大當家如來的神通。
可惜就如老禪師所言，如來以大局為重，十分克制。他暗中做了什麼，或者暗中打算做什麼，小羽不知道。反正明面上靈山依舊維持秩序與和平，直到盂蘭盆會結束。
之前小羽已有游歷梵天界的想法，現在龍樹菩薩被殺，靈山暗流涌動，她越發想遠離是非之地了。
在天竺妹們離開時，她正準備跟她們一起走，利婆彌卻叫住了她。
「如意法師，你最近學了多少門神通？」
小羽道：「正在修煉的神通僅有八十一門，記錄并研究過的神通有五百多門。」
利婆彌微微頷首，道：「恰到好處，恰到好處啊！法師能忍受住力量的誘惑，將來必定能更進一步，證得大菩薩之果位。」
小羽心道：我如今已經是太師佛了，還要菩薩果位做什麼？
「唉，尊者謬贊了，弟子只是暫時結束神通修行，并非從此以後只修煉八十一門神通。當然，弟子也謹記尊者教導，始終以佛法修行為主，研究神通只是不希望出門在外時，被大神通者活活打死。」想到龍樹菩薩的遭遇，她的表情和語氣都真誠了許多。
利婆彌似乎也想到了龍樹，神色暗淡了些，道：「前些日子法師來傳法殿修煉神通，貧僧將你的情況稟告給了世尊。
如今世尊打算見你，不知法師可有時間？」
小羽面露驚訝之色，問道：「難道是我靈山佛教的教主，世尊如來？」
「世尊」一般特指如來佛，不過在靈山之外，一些佛陀也自稱或被稱為「世尊」——世上最尊貴的人。
假如利婆彌不是如來的徒孫，而是另一位佛陀的門人，小羽一定不會脫口而出「世尊如來」。
利婆彌表情有些異常，道：「沒錯，就是世尊如來。」
如來對這個梵仙的態度似乎過於客氣了，不是直接傳喚，而是用詢問的態度約見。
難道是因為如意法師來自梵天界，卻有菩薩的心靈修為，實力也頗為強大的緣故？
「世尊召見，弟子倍感榮幸。」
小羽心中快速盤算如來找自己的原因，臉上自然而然露出歡喜激動之色。
「等弟子與幾位朋友告別，立即跟隨尊者去見世尊，可行？」她問道。利婆彌道：「貧僧就在這兒等法師，法師不用著急。」
小羽的確不著急，可她現在也沒什麼急事兒要做。返回僧侶靜修的竹林後，她找到甘伽等人，直接將如來要見她的事兒說了一遍。
甘伽很替她高興，面有艷羨之色，道：「能得出世尊召見，是無上榮耀啊，千萬不能耽擱。我們可以在這兒等您，您不用擔心我們。」
小羽道：「見了世尊，還不知道要干什麼，會耽誤多少時間。
你們還是先回去吧，等我得空了，自會去梵天界找你們。」
如來鐵定是知曉她的身份，此時找她應該不是閑聊。不確定她還有沒有時間去梵天界，不好讓幾個天竺妹在這兒乾等。
甘伽略一思索，點頭道：「也好，我們先回梵天世界，將庭院打掃乾凈，準備好美食，靜等貴客臨門。」
一個時辰後，小羽在功德經蓮池邊上，見到了如來與阿難。
阿難正在將一枚枚舍利子投入功德池中，如來坐在蓮臺上誦念佛經。
此時的如來比前幾日小羽在大雄寶殿見到的如來矮小一些。
如來公開講經時，都是以「如來法相」的形象示人，足有一丈六尺高。其實一丈六尺也是壓縮後的「普通形態」，他若真正展開法相，輕松就有千丈高。現在如來只有八尺高，沒了面對公眾時的「霸總氣質」。這會兒更像一個道人，與天地融為一體，仿若自然的一部分。
即便小羽到來，如來和阿難也沒停止手上的動作。
如來手掐九品往生印，嘴里吐出一個個大道之音，每個音節都似乎化為實體，落在功德池中，發出大珠小珠落玉盤的「叮咚」聲。
隨著咒語落入池中，泡在水里的舍利子開始融化，化為一股股純粹的金色佛力，像是有一顆小太陽在池底升起。
小羽僅僅是站在邊上，沐浴了佛光，就立即生出很多佛法感悟。
她有種再次在弘法殿聆聽龍樹菩薩講經的感覺。
當她產生這種感覺時，她的眉心浮現蓮花印記，散發淡淡佛光，牽引池底的金光向上浮，在半空凝聚成一團，里面隱約出現一道虛幻的身影。
仔細看，竟然就是她心中所想的龍樹菩薩。
阿難和如來都偏過頭，皆用詫異的目光看了小羽一眼。接著，如來眼中的驚訝變成欣慰與驚喜，還情不自禁輕輕點頭。
見到了龍樹的虛影，如來原本凝重的表情也輕松了不少，念咒掐印更加從容優雅。
直到將龍樹的最後一道真靈送入一朵蓮花中，他才停下來，語氣復雜道：「沒想到將龍樹一絲真靈從舍利中引出來的人竟然是你。
如意法師，你與龍樹頗有緣分呀！」小羽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說道：「應該是龍樹菩薩早前種下了善因，今日結出了善果。」
龍樹死透了，連真靈都被敵人所滅。
兇手完全是以不許他轉世重生的目的動的手。
不過，從目前的結果看，龍樹的屍體還在，屍體焚燒後提煉了一罐子舍利。
舍利子是僧人生前愿力、智慧的結晶。如果僧人還有功德，也能融入舍利之中，使舍利呈現五彩斑斕之狀。
將舍利中的愿力與智慧逆反為真靈......小羽不太確定這一真靈是「完整體龍樹」，還是「佛性部分的龍樹」。
如果是她，頂了天將「佛陀龍樹」提煉出來。如來的話，她不知道。
她就是恰逢其會，沐浴在舍利的智慧之光中有所頓悟，「外道佛心」下意識打開「凈土領域」，將龍樹真靈從佛光喚醒了。
她大概四分功勞，另外六分歸如來與八寶功德池。
功德池里積累了太多功德，天地功德就是最佳的「許愿能量」。
「無論如何，龍樹遇到你，是他的幸運。」如來微笑道：「真靈比我預期的還要完整。
原本我還想著，可能得等到下一量劫，龍樹才會回到靈山。如今看來，龍樹有機會在十個紀元內歸來。」
聽聞此言，小羽立即確定了之前的一個猜想：從舍利中提取的真靈，并不完整。
「謀害龍樹菩薩的惡徒抓住了嗎？」她問道。
如來沉默了一瞬，道：「當時就抓住了，但龍樹死前打出最後一道神通，將他送走了。」
小羽震驚道：「龍樹菩薩不用神通殺敵，而是用神通護送謀殺自己的惡徒逃走？」
如來點頭，嘆息道：「他的意思是，害他的非惡徒，而是他自身的業。
他死了，他的業障就此了結。殺了害他的惡徒，只會起新的業。」
小羽忍下諸多吐槽，贊嘆道：「龍樹菩薩果然是一位覺悟者。」
如來似乎不太喜歡這個話題，他朝邊上的阿難使了個眼色，阿難抱著舍利罐告辭。
「如意法師，你從東方來到靈山已快兩個月，感覺如何？」如來笑瞇瞇問道。
——這廝果然早就知曉我的身份。
小羽簡單地說：「只恨沒早點來。」如來心中嘀咕了一句「滑頭」，又問道：「如意法師對自己的將來有什麼計劃？」
「愿聽世尊教誨。」小羽道。
如來沉吟道：「你可知神州中原之變故？」
小羽搖頭道：「好久沒關注過神州之事了。」
如來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問道：「若不關注神州之事，你答應嬴氏的西遷計劃，如何完成？」
小羽道：「弟子盤算著，等天地大劫結束，再找燃燈老佛與世尊商量開墾西大荒之事。
如今中原爭霸正到了關鍵時期，嬴氏若有大動作，恐怕引人誤會，惹來不小的麻煩。
一動不如一靜，故而弟子目前還不急。」
如來又問道：「等中原戰亂平息，你打算怎麼安排嬴氏？你會去西牛賀洲，親自處理西遷與墾荒之事？」
小羽搖頭道：「弟子正被妖邪惦記著，不敢輕舉妄動。
弟子計劃將西遷大計分為前中後三期。
前期適應環境，建立根據地。西北諸侯能提供十萬西北軍，蒙恬統領的玉門衛也有二十萬雄兵。
再加上西域藩屬國相助，在西海西南開墾萬里之國，建立『西秦帝國』應該不難。
這一階段需要千年時間來完成。
千年之後，弟子應該有了自保之力，屆時將親自執行中後期的工作。
也即是以『西秦帝國』為中心，向四面八方瘋狂擴張。」
「當然，弟子雖然順應天意，推動人道文明向蠻荒之地發展，卻不會斷了異族的生存根基。
弟子會嘗試建立一個人妖和諧相處的新世界。
人道有其優點與缺點，妖道也有其優勢與劣勢，雙方若取長補短，相互學習、相互競爭、一起進步，或許能開創一個新的文明模式？
反正弟子有足夠的時間來試錯，這個過程預估在一萬年到五萬年之間。」
聽到小羽侃侃而談、計劃周詳，如來心中開始懷疑：莫非羽鳳仙并非韜光養晦，她是真的離開神州，沒有任何後續的回歸計劃？
可神州如今的局勢，對於嬴氏而言并非完全沒機會呀！
他很希望她繼續在東方拼搏，哪怕九死一生，只要能幫佛門在神州打開局面，就是大賺。作為「東方太師佛」，一直在西方發展算什麼事兒？
如來道：「此時雍王劉季已經打著『誅暴安民』的旗號討伐『關中王』陳勝。
他發誓要為咸陽死難的關中百姓討公道，有很多關中豪杰響應。
陳勝急求項羽，但項羽在中原也面臨諸多強敵。
首先是尚未清除乾凈的嬴氏藩王，其次是對分封十分不滿的中原諸侯。
他們甚至與嬴氏藩王聯手組成『反楚聯軍』，猶如幾年前，眾反王組建『反秦聯軍』。」
小羽嘆道：「群雄逐鹿，苦的還是百姓啊！」
如來微微頷首，道：「只有真命天子才能徹底終結苦難。你覺得誰是真命天子？
劉季還是項羽，又或者劉項相爭，讓『反楚聯軍』中的某個諸侯王得了大便宜？」
小羽一聽這話，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不是問劉項誰能贏，而是試探她有沒有當漁翁的想法。
她也試探著問道：「咱們靈山人才濟濟，可有安排人去神州扶龍庭？」如來搖頭道：「在西牛賀洲，人道之事可由靈山一言而定。甚至在北俱蘆洲，在荒海各大島陸，我佛門依舊有巨大的影響力。
可神州幾乎是異族與『外道』的禁區。
很不幸，在玄門眼中，我佛門乃『外道』之一。」
小羽道：「弟子聽說項羽死後，是南海普陀山的觀音大士幫其復活。」
如來猶豫再三，還是說了實話，道：「項羽之事，是觀音個人的歷劫修行，非佛門在大劫中有所謀劃。」
小羽也猶豫再三，問道：「那我們佛門想不想在大劫中有所作為？」
如來眼中有神光一閃而過，語氣堅定地說：「佛法必須東傳！」
「為何一定要佛法東傳？如果好好開發西牛賀洲，弟子有信心建立一個比神州更加廣袤的帝國，土地更遼闊，人口更多，信徒也更加純粹。」小羽道。
如來道：「佛法東傳，不僅是為了發展信徒。能否將佛法傳播到東土，關乎靈山的生死存亡。」
小羽驚訝道：「這是何故？」
如來道：「你可聽說過西極之地的世界通道？」
小羽點頭道：「有所耳聞。似乎嬴政就想占據那條世界通道。」如來嘆息道：「他若能力足夠，我直接帶領靈山投了他又如何？
可惜他空有野心，沒有與之匹配的智慧與力量。
他甚至不清楚世界通道意味著什麼。
我們靈山鎮守那條世界通道，是為了保護盤古萬靈，不是獨享風水寶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