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時期,靈山佛門的主流是大乘佛法與小乘佛法。密宗將來或許會有大發展,此時屬於邊緣角色。
小乘佛教追求性空的極限——涅盤,大乘佛法在自己超脫的同時,還要度化別人,講究利己利人。
無論大乘佛法還是小乘佛法,都將凡夫與佛陀區分開,要逐步舍棄凡身、斷盡煩惱才能成佛。密宗不用舍棄當下肉身,也不用脫離俗世,他們追求以修煉的方式將凡體轉化為佛體。
顯而易見,大乘佛法與小乘佛法都追求更高的思想境界,修行的目的就是提升覺悟。而密宗的修行目的是增加道行,修煉精神、錘鏈肉身、增強佛力。
在「神通乃末事」的靈山,密宗顯然會被正統佛修認為很low逼。
老實說,即便追求神通與法力的小羽,也覺得相比追求涅盤的覺悟者,追求力量的密宗不夠「高雅」。
尤其是現階段的密宗,對佛法修行不怎麼上心,全靠灌頂來速成佛法,修煉出「佛果」也只是穩固境界,為修煉佛身、佛力服務。
至於濟世救民,全然沒有。
小羽站在臺下聽烏巢禪師侃侃而談,聽他以《大日經》來闡述自己的密宗思想。
老禪師倒是有一整套的、符合邏輯的密宗理論:不需要將凡夫世界與空性佛境區分開,不用拒絕世間對心靈的虛妄雜染,不必追求脫離世間污穢,也不必以破除我執和煩惱。
什麼根塵妄念,別擔心。根塵妄念想污染、蒙蔽我們的真心本性是吧?
我們為什麼不反過來,用自己的真心本性「污染」根塵妄念,讓濁世化為光明凈土?至於說怎麼用孱弱的真心本性反過來凈化根塵妄念,也簡單。孱弱是吧?那就鍛鏈,鍛鏈肉身,錘鏈精神,將凡身修成金剛佛體,以「三密共振」直接照見自性光明。
「對我的《大日圣經》,你有什麼感想?」
當日,老禪師講經結束,還在後殿的靜室接待了小羽。
之前他在臺上講經,小羽在臺下認真聆聽的模樣,老禪師也見到了。
他此時的語氣還頗為自豪呢!
小羽慨嘆道:「我的感想只有一個,接引與準提兩位西方圣人真該在離開前,將您斬了。」
老禪師面色一變,怒道:「你是何意?」
「將來破壞佛教之純粹,動搖原教旨主義佛法之根基者,必定是密宗!」小羽道。
「胡說八道!」老禪師不悅道:「準提與接引還幫老衲修改過《大日經》,不停夸它寫得好呢!
老衲也是憑獨開一枝的功德,證得佛果。」
小羽懷疑道:「您沒吹牛?或者,今日的《大日經》和當年圣人批閱的《大日經》已經是兩回事?」
老禪師反問道:「你憑什麼詆毀老衲的《大日經》?」小羽道:「這還用問?《大日經》的內容看似有理,其實全是外道邪說。
我甚至敢賭命,以《大日經》為思想綱要的這支密宗,永遠別想出現『大覺悟者』。」
老禪師道:「老衲已經證得佛果,目前還在進步。」
小羽搖頭道:「用『佛果』糊弄普通僧眾與信徒還行,於我們而言,不能徹底超脫盤古世界,不能以強者之姿自由遨游域外混沌,都算是失敗。
您當初加入佛教,不就是有阿彌陀佛的例子在前,接引準提二位圣人的例子在後,知道佛法可以助人真正超脫嗎?」
聽到小羽的話,老禪師眼底有回憶與恍惚一閃而過。
他很快堅定了信念與眼神,道:「只要老衲還能進步,還沒徹底走進死胡同,就不算失敗。」
小羽有些無語,堂堂準圣強者,竟然在她一個小輩面前死鴨子嘴硬。
「按照你們的密宗之法修行,根塵妄念只會越來越深,將來連佛心都給遮掩了,還怎麼超脫?」
老禪師道:「你沒修煉過密宗之法,不懂『無漏無垢金剛佛體』的強大。
而且,有佛果的力量加持自身,只會不斷將身邊的『塵垢』化為凈土。」
說完後他忽然反應過來,道:「如果我的《大日經》和密宗真如你說的那麼不堪,怎會威脅所謂的『原教旨主義佛法』?我們密宗應該規模越來越小,最終徹底絕跡才對。」
小羽嘆道:「阿彌陀佛所傳佛法,才是唯一正法,我始終堅持這一點。
奈何正法太難了。
除了七處證心,它沒有劃分其他境界。苦修者苦修無數年,可能感覺不到任何收獲,正向反饋太少。
偏偏『空性』極為排斥功利心,正向反饋反而會拖累修行。
這簡直是雪上加霜、難上加難。
無數僧人修行幾千幾萬年,能真正涅盤超脫者,能有一個嗎?
這種苦修方式雖正確,但太不符合人性。」
「而你的密宗比如來佛的大乘佛法還要『功利』。
大乘佛法以利他的慈悲菩薩行,讓修士獲得一定的滿足。
你的密宗倒好,一上來就灌頂,灌不死就拼命灌,一直灌出個佛果。
有了佛果加持自身,才正式開始修行。無論是鍛鏈金剛佛體,還是修煉佛力與精神,都進步很快,效果明顯。
單單是這種不斷升級、不斷收獲的爽感,很多修士便拒絕不了。
更別說密宗的『內功』具有真實不虛的力量,內功大成,就能擒星拿月、改天換日。」
「你看著吧,正所謂盛極必衰。大乘佛法大興之日,既是大乘佛法衰敗之起始,亦是你們密宗崛起之時。
若不出意外,你們密宗堅持的時間比大乘佛法、小乘佛法加起來都長。」
小羽猶豫了一下,又加了個補丁,道:「也有可能『正法』衰亡,邪法昌盛,引發末法大劫。
密宗剛興盛不久,直接一場恐怖大劫,讓所有修士完蛋。」
聽到前面的話,老禪師還八分竊喜、兩分驚訝懷疑,最後小羽說他們密宗要毀掉超凡修行,他不高興了、憤怒了。
「我密宗頂了天也只是『外道』,怎會是邪法?而且,還要承擔末法大劫的責任?」
小羽道:「我沒說末法大劫的責任在密宗。我的意思是,『正法』衰亡,就會有末法大劫,而你們密宗不屬於『正法』。」
頓了頓,她用秘法傳音道:「其實,您真用不著氣惱,在我心中,就連大乘佛法也有些『外道』,至少不夠『正法』。」
老禪師不再生氣,轉而震驚。「你莫不是夾腦風?如來可是兩位圣人離開前欽定的西方教教主。」
小羽道:「當你做了好事之後,你最強烈的感受是不是高人一等的滿足,以及對方應該回報自己的潛意識?」
「不,老衲沒這麼低級。」老禪師搖頭道。
「嗯,您沒有,但這是人之常情。慈悲應該發自本心,主動修煉慈悲,難免會在『人之常情』下變得傲慢且貪婪。」
小羽神色復雜道:「現在靈山的僧人多半比較淳樸,基本在堅持苦修,不蓄積錢財與田產。
等涅盤超脫不再是唯一的修行目標,等修煉慈悲的僧人入世,他們一定覺得自己憐憫世人,故而比世人更高等,會理所當然地接受世人的供奉。
真正踐行慈悲心的修行者固然不少,但更多的人只會敗壞世人對僧人、對佛法的印象。
民心所向,天命昭顯。
大秦暴戾,百姓怨恨嬴氏,於是老天降下『滅秦天命』;等修士暴戾貪婪,對萬靈掠奪過甚,世間生靈怨恨修士,於是老天降下『末法天命』。」
老禪師十分詫異地看了她一會兒,道:「不愧是當過上邦太師的人,見解就是不俗。那你說說看,我們密宗怎麼掠奪萬民、惹得天怒人怨了?」
「大乘佛法至少在弘揚慈悲,你們密宗只求自身力量提升。追求力量之人,必定依仗力量做事,而非講道理。
將來密宗的僧人,一定比大乘教派的和尚更加不堪!「小羽道。老禪師冷笑道:「照你這麼說,整個靈山真要淪為藏污納垢之所在了?」
小羽嘆息道:「若沒有我存在,靈山八成一代不如一代。有我在,至少能幫靈山保住底線。」
老禪師問道:「如何保住底線?莫非是另開一派?那老衲倒是很想聽一聽你的高論。」
小羽搖頭道:「我一個小輩,哪有底氣憑思想理論扭轉乾坤?不過是清除突破底線的渣滓,確保留下來的靈山僧侶,都在底線之上罷了。」
老禪師表情有些扭曲,「都來靈山這麼久了,還沒發現靈山的水有多深嗎?憑你也想整頓靈山,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小羽道:「多說無益,咱們走著瞧!」
今天她初來乍到,神通功法都沒學全,距離神功大成更加遙遠,肯定要伏低做小。
可她不可能一直做低伏小。
等她對靈山沒渴求時,她就會無欲則剛......呃,好像說了廢話。
等她神功大成時,神通有多硬,她說話做事就有多硬。
老禪師淡淡道:「不用等將來,老衲現在就可以告訴你,你剛才說的一切,如來他們都考慮過。
有些事兒你不懂,不了解,才敢大言不慚、侃侃而談。就比如末法大劫。
它必定會到來,甚至能提前很多年算準時間。
而且,在佛門真正衰亡前,末法大劫必然已經到來。
那群人精,早算好了一切,還需要你指手畫腳?」
「嗯,您說的對,我一個新人,也就會背後說說閑話、吹吹牛。」小羽連連點頭,主動轉移話題,道:「前日我去藏經閣,白雄尊者竟送了一本《寶蓮八法》給我。」
她輕輕一點眉心,一個蓮花印記在眉心浮現,接著佛光大放,送出一本蒲扇大菩提葉編織的古怪書籍。
「您瞧,就是這個。」她將《寶蓮八法》遞過去,「不算里面的大法,僅僅是承載大法的樹葉,都是佛門圣物,可以用來守護神魂呢!」
守護神魂的效果不如八品功德金蓮與玄黃小塔,但它不會消耗功德,算是一件上品靈魂法寶。
老禪師面上露出驚訝之色,卻沒去接《寶蓮八法》。
「沒想到燃燈將這種寶貝都送給你了,看來你已放棄其它部派,要入他門下了?」
「的確是寶貝,我舍不得還回去,只能將自己賣了。幸而小乘佛法最接近『原初正法』,排除一些陳舊的戒律,還算合我心意。」小羽道。
老禪師道:「這本秘法是準提佛送給燃燈的『神通筆記』。當年投奔『西方教』的大能,應該是人手一本。」
「人手一本?」小羽表情一僵,美好且滿足的內心頓時不美好、也不滿足了。
「您也有一本?」
老禪師把左手伸進袖子里摸索片刻,掏出一本樣式幾乎完全相同的「樹葉書」。
書面也寫著《寶蓮八法》四個「梵文」——圣人以佛法感悟凝聚的特殊天道銘文。
小羽看了看他的《寶蓮八法》,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抱著最後的期望,問道:「總不至於連里面的內容都一樣吧?」
老禪師道:「應該不一樣。準提佛先公開為我們講道,又挨個與我們論道千年,才送我們《寶蓮八法》。
老衲沒見過別人的,估摸著準提為每個人量身定制了神通修煉法。」
小羽稍微松了一口氣。
老禪師問道:「若老衲沒猜錯,燃燈的《寶蓮八法》側重於開辟凈土佛國。
你這本《寶蓮八法》中可有二十四諸天的開辟法門?」
小羽心中咯噔一下,搖頭道:「關於佛國開辟的內容是八法中最少的......」老禪師嘿嘿笑了起來。
小羽盯著他手里的《寶蓮八法》,眼神渴望道:「能否將您的《八法》借我觀摩幾年?」
老禪師搖頭道:「你別想了。剛才你將燃燈的寶蓮法遞給老衲,老衲連碰都沒碰。此時又怎會將自己的寶蓮法借給別人?
別說你了,就連密宗真傳,老衲也只是根據自身感悟講法傳道,不會直接將寶蓮法給別人看。」
「佛經不可輕傳,但佛經不怕外傳。功法與神通在靈山屬於『末事』,可它們反而不能亂傳。原因你應該也明白,我們的道不一樣。」
老禪師嘆息道:「部派之爭爭的是理論,多數時候以辯論為主。
若有了大道之爭,必定要生死相搏了。
所以燃燈給你《寶蓮八法》,卻撕掉了二十四諸天的內容。」
小羽問道:「準提佛也留有『遺蛻』在靈山吧?我能否找他要一本更加完整的《寶蓮八法》?」
老禪師再次搖頭,道:「換在三十萬年前,你不要,他也會主動送你。
現在不行了,早在他們寂滅前,已經完成傳承。
此時靈山『二代弟子』皆為佛陀弟子,而非圣人弟子。且不說此時的接引與準提化身,是否有能力向你傳法。
如果他們真的直接向你傳法,這在釋放什麼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