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災OL》官網,論壇交流區。
豬頭人騎士:“MMP,這他媽哪里是黃金級的boss?你說他半神我都信!”
牛頭人戰士:“草率了…”
一葉知秋:“半神不至于,不過應該是有鉑金,或者鉆石級也說不定。”
忽晚:“一線之隔,隔如天塹啊。”
四個熟悉的ID同時出現在了論壇交流區,一大群熱衷吃瓜的玩家立刻懷著好奇的心情涌了進去。
村口燙頭王師傅:“什么情況?”
花和尚黛玉:“又空軍了?”
梅川秋褲:“哈哈哈!看到一葉老兄賠錢,我TM比賺錢還開心!”
忽晚:“嘖。”
豬頭人騎士:“我祝你丫的一輩子吃不上四個菜!”
一葉知秋:“劇情殺,沒辦法。不過也不虧,至少任務獎勵收到了,新主線的線索也解鎖了,就看官方的劇情做到哪一步了。”
茍始:“贏了就是EZ,跪了就是劇情殺是吧。(滑稽)”
一葉知秋:“并不沖突。(斜眼笑)”
玩不起:“到底什么情況?你們又解鎖什么隱藏任務了?(好奇)”
一葉知秋:“簡短截說,我們在斯皮諾爾伯爵領發現了一處鼠人巢穴,里面疑似有呼喚混沌的祭壇,觸發了BOSS戰…當然,也沒準那不是混沌的祭壇,至少我們沒發現混沌生物或者混沌之門,只發現了一些被切割的肉塊。”
牛頭人戰士:“黑魔法師的實驗場,鼠人的屠宰場,又或者是異端的圣地…總之邪門得很。”
一葉知秋:“嗯,最詭異的是,死去的尸體都沒有靈魂,首先可以排除亡靈魔法。”
豬頭人騎士:“但奇怪的是,他們這咒語能直接攻擊SAN值…這就很騷了。”
龍行萬里:“攻擊SAN值是什么鬼?!”
一葉知秋:“字面意思,直擊你的靈魂,讓你現實中都感覺到背后發涼,想要斷開連接…現在的VR技術已經這么發達了嗎?”
茍始:“不愧是天災科技!(滑稽)”
哥譚好市民:“呃,所以…你們輸了?”
一葉知秋:“只是沒贏。”
哥譚好市民:“淦!有啥區別啊?”
村口老大爺:“等等,我記得你剛升級了裝備吧,那你們豈不是虧大了?”
一葉知秋:“還行吧,丟的只是一般的綠裝,價值不到100萬冥幣,再買一套就是了。”
知識學爆:“草,這幫狗東西怎么這么有錢啊。”
一葉知秋:“不存在的,我的冥幣和龍行大哥比就是個零頭,他家一件收藏能買我十個號。”
龍行萬里:“你倒是賣呀,哥!”
一葉知秋:“你把游戲運營商找到了,運營商同意交易賬號,我立刻就退休哈哈。”
龍行千里:“哎…這真TM找不到,莫法。”
鄭方形:“所以說那個鼠人巢穴在哪???”
忽晚:“斯皮諾爾伯爵領。”
鄭方形:“我的意思是具體點呢?”
忽晚:“企業機密。”
一口悶了化學池:“¥#!”
一葉知秋:“你著什么急,主線到了,魔王自然會派你去的。(斜眼笑)”
萬仞山脈的深處,陽光照射不到的地下空洞,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與腐臭氣。
這里的地面并非是巖石鋪就,而是由一層厚厚的腐化物質與菌群混合而成的“地毯”,踩上去會發出黏膩的“吧唧”。
那簡直就像是觸手的巢穴。
不過這里可沒有那么可愛的東西,有的只是發出吱吱吱叫聲的鼠群。
這座巢穴的名字叫掠食者之巢。
這里曾是某位矮人伯爵引以為傲的地下堡壘,石柱上依然殘留著精美的幾何雕紋。
然而如今,那些象征著堅固與榮耀的矮人浮雕,早已被污穢的排泄物和涂鴉覆蓋。
成群結隊的奴隸鼠穿梭在巢穴的最下層,而相對體面的氏族鼠則居住在上層洞穴中。
而在那洞穴的最深處,便是屬于碎魂者·莫克的“血肉王庭”。
只見在洞穴的中央,一座由白骨與發黑的血塊堆砌而成的高臺上,擺放著一張巨大的石質座椅。
椅背上那位怒目圓睜的矮人先祖浮雕,此刻正被一堆油膩的肥肉死死地壓在身下。
那便是腐肉氏族的首領莫克。
此刻他正毫無形象地癱坐在王座上,手中握著一塊肉腿大快朵頤。
這只肥碩的老鼠體型大得驚人,像一座脂肪堆成的肉山,每一次咀嚼都會掀起一層肉浪,從脖頸滾到肚腩。
王座之下的鼠人都羨慕地看著他們的老大,吞咽著唾沫,發出咯吱咯吱的磨牙聲。
對于莫克而言,奴隸鼠既是他的零食,也是他的樂子。
每當他吃完一塊肉腿,就會把骨頭扔給這群小家伙,看著他們哄搶打破頭皮,然后再把奄奄一息的小家伙吃干抹凈。
這座血肉王庭既是他的宮殿,也是他的廚房,同時也是他向其他鼠人軍閥、貴族們炫耀實力的地方。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而慌亂的腳步聲打破了王庭的“進食時間”。
一名灰毛的鼠人斥候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尾巴因為恐懼而夾在兩腿之間,抖得就像篩子一樣。
“頭兒!大事不好了!”
斥候一個滑跪匍匐在那尸山骨海的地面上,尖聲叫道。
“我們在埋骨峰南部的祭壇遭到人類玩意兒襲擊!讓,讓一只人類玩意兒跑掉了!”
“什么?!”
正在大快朵頤的莫克大吃一驚,猛地從石椅上直立起上半身。
它這一動,身上那一層層波浪般的肥肉便劇烈地顫抖起來,連帶著身下的石椅都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
“誰這么大膽,敢襲擊我的地盤!讓埋骨峰的弟兄全軍出擊,我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看著那滾動著油光的肉浪,周圍的小老鼠們吞咽唾沫更厲害了,一只只小眼睛冒著褻.瀆的綠光。
斥候埋著頭,戰戰兢兢地繼續稟報。
“襲擊者來自斯皮諾爾伯爵領方向…”
滾動的肉浪忽然冷靜了下來,莫克一屁股坐回了石椅上,巖石座椅又是一陣不堪重負的吱呀聲響。
“斯皮諾爾伯爵領…”
指甲摩擦著油膩的下巴,莫克的眼珠子在眼眶里動著,心中不禁泛起了嘀咕來。
人類玩意兒…這可不太好對付啊。
和暮色行省不同,那次他是讓腐肉氏族的弟兄化整為零進入人類的地盤,加入了塞拉斯的麾下。
但直接和人類的統治者發生沖突…
他還是得掂量下的。
尤其是斯皮諾爾伯爵領的背后還是坎貝爾家族,他讀的人類歷史不多,但對鄰居家的歷史好歹是知道的。
就在鼠群因為首領的一驚一乍而陷入混亂之時,一道冰冷而平靜的聲音忽然從大廳側面的陰影中傳出,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不必了。那個麻煩,我已經替你解決了。”
莫克那一身亂顫的肥肉瞬間止住,接著迅速扭頭看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
只見一位身披深灰色法師長袍的中年人類,正緩緩從黑暗中走出。
那男人留著一頭打理得一絲不茍的灰發,頭發梳成了中分,臉上架著一副金絲邊框的眼鏡,看起來像是一位在書房里做學問的學者,與這骯臟污穢的鼠人巢穴格格不入。
埃德加·考夫曼。
這是他的名字,而頭銜則是教授。
這位來自遙遠北方學邦的魔法師,是莫克的座上賓,也是這些小老鼠們的噩夢。
隨著他的出現,原本還在四處亂竄的鼠人們仿佛見到了天敵,紛紛發出驚恐的低鳴,爭先恐后地向兩側退去,硬生生在擁擠的大廳里讓出了一條寬闊的道路。
它們永遠忘不了半個月前的那一幕。
當時,氏族內一位頗有權勢的鼠人男爵,僅僅因為貪婪地偷竊了這位人類法師的一塊魔石,就被處以極刑。
埃德加教授甚至沒有動一根手指,只是看了那個倒霉蛋一眼,那位在氏族里作威作福的男爵便在凄厲的哀嚎中,全身的骨骼與血肉仿佛被無形的大手揉碎,最后化作了一灘沒有任何靈魂波動的灰燼。
雖然鼠人的男爵多如牛毛,往往占據一個山頭或者幾條地道就能自稱男爵,但相對于鼠人那龐大而卑微的基數而言,那也是相當了不起的“大人物”了。
連男爵都像螞蟻一樣被捏死,更別提它們這些普通鼠輩。
看到從陰影中走出的埃德加,莫克那張驚恐的鼠臉上立刻堆滿了諂媚的笑容,綠豆般的小眼睛里閃爍著討好的光芒。
“哦!尊敬的考夫曼教授!原來您已經出手了?這多不好意思,您又替我們解決了一個大麻煩…哈哈,我的意思是干得漂亮!”
埃德加冷漠地瞥了這只肥碩的鼠王一眼,并沒有回應它的恭維。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面無表情地說道。
“兩只黃金級的骷髏,兩只白銀級的蜥蜴人,這次你們引來了相當麻煩的敵人…我不明白,莫克,你們為什么要對坎貝爾人的鐵路動手?我記得我警告過你,如果缺材料,萊恩王國有的是。”
聽到這番質問,莫克臉上的笑容垮了下來。
它煩躁地磨了磨那兩顆發黃的大門牙,肥碩的屁股在王座上挪騰,最終無可奈何地攤開兩只短粗的爪子。
“我知道,教授先生,我也不想得罪南邊那群伙計,但是…萊恩那邊的老朋友讓我動一動,我只能動一動,我也沒辦法。”
埃德加微微皺眉。
“萊恩?”
“是啊。”莫克點著鼠首,含糊不清地抱怨道,“我又不傻,我沒事招惹坎貝爾人做什么。”
嚴格意義上來說,腐肉氏族不是不敢招惹坎貝爾人,而是不敢招惹一切內部穩定的人類國度。
畢竟他們打了男爵,就會惹上伯爵,惹上伯爵就會惹上公爵…打輸了也就罷了,真打贏了,帝國的軍艦就停在附近的港口了。
再然后,萬仞山脈里的矮人就要換新裝備了,人類又想起了和矮人王國的盟約,腐肉氏族很快就會大禍臨頭,最終分裂成大大小小十幾個氏族。
鼠人是不可能被滅絕的,但莫克的家族就完蛋了,這是碎魂者·莫克無法忍受的痛苦。
老鼠是一種很聰明的動物。
欺負商隊、冒險者和沒人管的老農是一回事,主動攻擊人類的王國或者公國又是另一回事兒。
尤其是圣西斯教派更是邪門兒,往往打著打著就會冒出來一個神選的勇者,譬如他們在暮色行省見過的“磐巖劍圣”岡特·施泰因格拉貝。
看著似乎還不大相信的埃德加,莫克為了增加自己的說服力,又在后面補充了一句。
“我聽說前段時間,雷鳴城那邊就有個不開眼的魔王,剛一露頭就被亞倫大公一槍戳死了。那個魔王的實力可不遜色于我,而且人家還是惡魔,皮糙肉厚的…連那種狠角色都死得不明不白,我這身肉還不夠人家塞牙縫的,我怎么可能主動招惹人家?”
看著那個委屈兮兮的肥老鼠,埃德加沉默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思索。
雖然學邦的學者常給人不諳世事的印象,但只有真正的蠢人才會覺得這幫聰明到極點的家伙是一群直腸子。
真正的直腸子都在法師塔里搬磚,能夠被外派到萬仞山脈來與鼠人勢力合作,埃德加可不是一點眼力見都沒有的。
尤其他的故鄉還是萊恩王國,對萊恩王國的政治生態并不陌生。
聯想到羅蘭城最近正在發生的混亂,他多少猜到了一些國王的意圖,八成是想用斯皮諾爾伯爵領的混亂給坎貝爾公國添點堵。
然而這家伙大概是昏了頭,要么是左手和右了起來…哪有用玻璃杯去砸狗的?
他們在萬仞山脈深處進行的靈魂實驗可是禁忌中的禁忌,這種研究絕不能讓圣城的人知道,當然也不能讓地獄的惡魔們察覺。
雖然尋常人會覺得地獄的惡魔和圣光貴族是敵人,但學邦的聰明人可不會這么天真。
“這個蠢貨…”
埃德加嘴里咒罵了一句,眼睛死死的盯著王座上的那只肥老鼠,從牙縫里擠出了下半句話。
“是那個國王讓你干的?還是他的手下?”
莫克連忙吐露道。
“馬呂斯!是守墓人的頭兒馬呂斯大人!您認識那位先生!他是國王身邊的伙計,我們的供應商!”
“我會找他問清楚什么情況。”
埃德加轉過身,灰色的長袍在空氣中劃過一道冷冽的弧線,把周圍的小老鼠們嚇得又后退了幾步。
“另外,最近收斂一點,不管萊恩那邊給了你們什么任務,我不希望我的實驗再被打擾。如果你們把不該引來的麻煩引到這里…”
他沒有把話說完,只是意味深長地回頭看了莫克一眼,那眼神如同看著一具尸體。
“你知道后果。”
莫克渾身肥肉猛地一顫,細長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縫,雖然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但那色厲內荏的眼底還是漸漸滲出了一絲恐懼。
認真起來的帝國能捏死他們,發起狠來的學邦當然也能。半神滅不掉萬仞山脈里的鼠人,但滅了他這只肥老鼠還是綽綽有余的。
得罪誰而又滿足誰,對于這只躲在深山里的老鼠來說,是一個必須用生命去思考的難題。
看著埃德加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陰影中,莫克才長長地松了一口氣,用爪子抹了把額頭上的油汗。
王座的周圍傳開惶恐不安的竊竊私語。
大祭司斯卡從王座的陰影背后悄無聲息地走出,看著擦汗的君主,用沙啞而輕柔的聲音說道。
“這幫人類玩意兒真是麻煩…殺也不行,不殺也不行,他們能不能左腦和右腦打完了再來找我們?”
“格爾洛大人在上!現在不只是人類玩意兒了,怎么骷髏玩意兒和蜥蜴玩意兒也冒了出來?龍神又回來了?還是和冥神一起?媽的,這可真是…褻.瀆極了!”
莫克惡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帶著肉渣的唾沫,重新抓起那只沒吃完的肉腿,像是發泄一般狠狠地撕咬起來。
大祭司斯卡輕輕地看了陛下一眼。
“陛下,我們先別管骷髏和蜥蜴人了…埋骨峰那邊怎么辦?那里的伯爵和男爵們都在等著王庭的命令。如果我們再不下令,恐怕他們得先自己和自己打起來。”
莫克小眼睛一轉。
“把我們的祭壇撤走,再給埋骨峰的伯爵一面旗幟!從今天開始,他們自立了!”
斯卡驚訝地看了陛下一眼,隨后恭敬頷首。
“這是個好主意…不過那個跑丟了的祭品呢?他到底是從祭壇跑出來的,我擔心他知道點什么,會把看到的東西到處亂講。”
莫克眼神陰晴不定,反復糾結之后下達了命令。
“讓我的疫牙刺客們去一趟!”
斯卡恭敬頷首。
“是。”
一般而言,上了祭壇的祭品是不可能逃得掉的,但鼠人做事總是毛手毛腳,難免會有那么一兩個漏網之魚。
以前祭壇都在北邊的山洞,這些漏網之魚逃出去也跑不遠,但現在祭品的數量持續爆倉,再加上矮人王國在搞事情,居然讓一個小癟三跑到了南邊去。
該死的人還活著,這就成了問題。
夏日的夜色如同一張厚重的幕布,籠罩著斯皮諾爾伯爵領起伏的山巒和茫茫森林。
一列噴吐著白色蒸汽的鋼鐵長龍,正在坎貝爾公國剛剛鋪設完畢的鐵軌上疾馳,車輪碾過鐵軌的連接處發出有節奏的聲音。
奢華的皇室專用車廂內,溫暖的魔法燈光驅散了黑暗。
艾琳坐在天鵝絨鋪就的軟椅上。
她的目光卻始終無法聚焦在手中的書本,總是時不時望向一片漆黑的窗外,翠綠色的眼眸中泛著一絲淡淡的愁云。
“不必擔心。”
看出了艾琳臉上的焦慮,坐在對面的羅炎輕輕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用閑聊的口吻開了句玩笑。
“鼠人的威脅再大,還能大得過雷鳴郡的魔王嗎?”
“…話雖如此,但我還是放不下心。”
從窗外收回了視線,艾琳看向坐在對面的科林,沉默片刻之后,用很輕的聲音說道。
“以前鼠人雖然也會騷擾我們的邊境,但大多是以零散土匪的形式,往往搶了就跑…然而現在,它們的爪牙竟然已經滲透到了伯爵領北部邊境線的內側,甚至深入到了寒鴉城的附近。這種有組織的滲透太反常了,我擔心這后面還有更大的禍患。”
坎貝爾有一句諺語,藏在陰影之中的匕首,總比擺在明面上的刀劍更讓人不寒而栗。
尤其是艾琳很清楚。
欲望和野心這兩樣東西,就像陰溝里的苔蘚,如果不在第一時間鏟除,就會在姑息中瘋狂生長。
而且人類與鼠人之間沒有任何往來,沒人知道那些骯臟的老鼠究竟在謀劃什么。
“…所以我們現在正是去解決這個麻煩的,不是嗎?”
看著還在愁緒中的艾琳,羅炎用溫和的語氣安慰了一句,擱在桌子上的食指微微揚起。
桌上那只精致的銀制牛奶壺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托起,飄到艾琳面前,將一杯散發著濃郁香氣的熱飲斟滿。
“這是我從迦娜大陸帶來的可可,兌在牛奶里,能讓原本單調的甜味變得豐富醇厚。”
“謝謝。”
艾琳雙手捧起溫熱的瓷杯,那股暖意順著指尖傳遍全身。她正好感覺有些餓了,這種帶著微苦與回甘的飲品意外地合她胃口。
一杯熱可可下肚,艾琳原本蒼白的臉色終于多了一抹紅暈,一直緊繃的神經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放下杯子后,她再次開口,聲音里帶著深深的困惑。
“科林,有一件事我想不明白。按理來說,現在還是初夏,距離豐收的時間還早,山里的食物也還沒到匱乏的時候。萬仞山脈中的鼠人為什么會選擇在這個時間冒出來?”
這對雙方來說,似乎都不是個很好的時機。
羅炎端起自己的紅茶抿了一口。
“也許是因為北境救援軍剛剛從暮色行省撤走,有些人覺得坎貝爾公國太閑了,想給你們找點事情做。”
“當啷。”
銀勺碰到了杯壁,發出一聲脆響。
艾琳錯愕地看著他,隨后眼神漸漸帶上了一絲陰霾,食指不自覺的捏緊了杯把。
“你的意思是…幕后黑手是萊恩王國?”
羅炎悠然說道。
“我不知道,但我想這東西根本不需要猜,也沒有我們想象中的重要。”
現實中的博弈并不同于棋盤上的見招拆招,棋手們往往是各下各的棋,直到最后才將勝負揭曉。
甚至有時候,壓根兒沒有勝負。
作為魔王,羅炎壓根不關心萊恩王國和萬仞山脈里的鼠人有沒有勾結。
有的話,那是順手的事兒,一并收拾了。沒有的話,那就翻翻第一紀元的舊賬。
其實這一步都是多余的,畢竟人類和鼠人之間沒有任何利益關聯。他要把鐵路修到高山王國的門口,那些擋在路上的老鼠窩順手就拔掉了。
唯一讓他感興趣的是,那個藏在山洞深處的東西,居然把他派去探路的斥候給團滅了。
那可是兩個黃金級亡靈和兩個白銀巔峰的蜥蜴人。
若是尋常情況,這支小隊的配置足以將那塊地圖給殺穿了,結果連片水花都沒掀起。
魔王居然踢到了“鐵板”上。
那這下不得不用點力氣,認真踹一腳了。
就在這時,車廂外傳來了兩聲輕且有節奏的敲門聲。
“請進。”羅炎開口說道。
車廂的門推開,披著旅行斗篷的莎拉走了進來。她站在門邊,微微頷首,那雙琥珀色的豎瞳中閃爍著看見獵物的光芒。
“殿下,有生意上的事情需要您定奪。”
這是兩人之間的暗號,說明有重要的情報,且不適合第三者聽到。
艾琳是個聰明體貼的姑娘,她立刻看向科林,臉上露出理解而溫柔的笑容。
“你先去忙吧,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我一會兒回來。”
羅炎給了她一個歉意的眼神,隨后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跟著莎拉走出了包廂,來到了隔壁車廂。
就在車廂門關上的一瞬,羅炎取出一粒魔晶放在了門旁,隨手便布下了一個靜音結界。
車窗外“咣當咣當”的聲音,就像被從這片空間中抽走了一樣。
莎拉停下腳步,從隨身的空間袋中取出一份密封的文件,熟練地遞到了羅炎手中。
“魔王大人,您托我調查的事情有進展了。”
“根據圣痕組織將近一年的滲透與偵查,我們終于鎖定了那位萊恩王國情報頭子的身份。他的名字叫馬呂斯,是圣羅蘭大教堂的修士以及萊恩王室墓穴的守墓人,同時也是西奧登國王身邊最信任的影子。雖然關于他的出身依然成謎,但我們還是從舊文件里翻到了一些有趣的線索。”
說著的時候,莎拉的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頭頂的貓耳輕輕晃動著得意的幅度。
那是只有一人能看出來的情緒。
“干得不錯。”
羅炎對于她的工作給予了肯定,隨后拆開文件,目光掃過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眉毛輕輕挑了一下。
那是一份來自二十年前的履歷,根據備注信息來看,它原本保存在萊恩王國皇家衛隊的廢棄檔案室里。
大概連皇家衛隊自己都忘了還有這么個東西,然而救世軍下屬的圣痕組織硬是從垃圾堆里把它翻了出來。
“二十年前的馬呂斯先生只是個普通的青銅級戰士,直到三十歲退伍時,實力都沒有任何變化。然而在退伍之后,他卻突然搖身一變,成為了國王身邊的‘大內高手’…”
羅炎將手中的文件翻了一頁,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我能這么理解嗎?”
雖然不太理解“大內高手”這個單詞,但莎拉還是結合語境聽懂了魔王大人的意思,微微頷首說道。
“如您慧眼所見,除去明面上的輝光騎士海格默之外,馬呂斯應該是西奧登身邊最強的戰力。圣痕組織的情報人員根據間接線索推測,他的實力恐怕已經達到了宗師級。”
含在羅炎眼中的玩味更甚了。
他接上了莎拉的話,若有所思地說道。
“一個資質平庸的劍士,十年間實力毫無寸進,卻在離開第一線之后連續遭遇了奇遇,從青銅級一路升到了宗師…如果是家喻戶曉的‘磐巖劍圣’也就罷了,可偏偏誰也沒聽說過馬呂斯先生的傳奇。嗯,這聽起來有點意思。”
信仰之力是個很復雜的東西,它并不只是一個簡單的變量,而是一個包含了數量、時間以及諸多乘數變量的復雜公式。
可無論怎么說,宗師也意味著1的信仰之力…至少根據林特·艾薩克開發的算法計算是如此。
莎拉遲疑了一下,提出了自己的猜測。
“會不會是…學邦的虛境?”
在她的知識儲備里,學邦的虛境是一個例外,它能從其他世界獲取額外的超凡之力因子。
羅炎淡淡笑了笑,對于這個說法不置可否。
“虛境資源,學邦的教授自己都不夠分,賣給萊恩的君主對他們有什么好處嗎?”
況且那些魔法師可不在乎什么世俗的資源,他們是一群獨立于世俗之外的修煉人士。
不管是不是,至少這些魔法師是這么看自己的。
只有實在混不下去的學者,才會離開學邦,去給君主們當家庭教師,或者去雷鳴城大學當校長。
羅炎更傾向于他借助的是另一種力量。
一種他暫時還沒見過,或者已經見過了,但還沒有總結成經驗的力量…
也就在這時,羅炎忽然抬了一下頭,深紫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淡淡的寒意。
視線仿佛穿透了厚重的車廂壁,跨越了上百公里的距離,落在了寒鴉城北的某座哨所外的陰影。
沒想到還真來了。
他的嘴角翹起了一抹玩味的笑意。
注意到了羅炎細微的表情變化,莎拉的表情也漸漸變得嚴肅了起來,慎重地低聲問了一句。
“發生了什么事?”
“沒什么。”
魔王的臉上重新恢復了從容不迫的淡定,將手中的文件收入了空間戒指,隨口說道。
“幾只不知死活的老鼠而已,茜茜會搞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