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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埋骨之地

熊貓書庫    魔王大人深不可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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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中旬的斯皮諾爾伯爵領,正午的陽光潑進林間,空氣像是被煮沸了一樣,熱得讓人透不過氣。

  一支十人規模的輕騎兵小隊正在林間艱難穿行,馬蹄踏在厚厚的落葉層上,幾乎發不出聲音。

  為首的騎兵名叫克拉克,他是寒鴉城公民騎兵隊的隊長,是個土生土長的“斯皮諾爾人”。

  此刻,他正警惕地環顧四周,手中緊握著的那桿步槍在斑駁的樹影下泛著森然的光芒。

  那是坎貝爾公國最新配發的新式武器——羅克賽1054型栓動步槍。

  對于習慣了長矛和十字弩的公民騎兵來說,這根會噴火的燒火棍既昂貴又金貴,但據說只要扣動扳機,就能在兩百米外打穿狼人的頭蓋骨。

  他很喜歡這玩意兒。

  自打拿到之后,天天都背在背上。

  “…這鬼地方連只兔子都看不見。”

  身后的年輕騎兵低聲抱怨著,抹了一把額頭上流進眼睛的汗水,策馬行進在他旁邊的老兵也咧著嘴抱怨了一句。

  “真不是我不相信坎貝爾堡的人,那群該死的老鼠真的會把巢穴安在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嗎?”

  三天前,斯皮諾爾堡接到了皇家鐵路公司的求救信,活躍在鐵鋒鎮一帶的勘探隊遭到了襲擊,而襲擊者撤離的方向指向了寒鴉城北側的森林。

  敢打劫王室,那必然不是一般的土匪。而根據現場殘留的線索來看,也的確如此,襲擊者明顯是萬仞山脈中的鼠人。

  人類諸國與鼠人的矛盾并不是新鮮的事兒,雙方的恩怨甚至能追溯到第一紀元之前的上古時期。

  只不過由于人類與鼠人宜居的區域不同,鼠人更傾向于優先與矮人爭奪地盤,因此雙方倒也相安無事。

  聽著身后的竊竊私語,克拉克沒有回頭,只是豎起了一根手指示意噤聲,而他的戰友們也不約而同地停住了話頭,重新提起了警惕。

  突然,左側那片半人高的荊棘灌木叢傳來一陣不自然的窸窣聲。

  那絕不是風吹的聲音!

  幾乎是下意識,克拉克舉起了手中的步槍,食指撥開保險,黑洞洞的槍口瞬間鎖定了那處晃動的灌木。

  他厲聲喝道。

  “誰!出來!”

  身后的九名騎兵也在同一時間舉起了步槍,做好了戰斗準備。

  灌木叢劇烈地抖動了幾下,緊接著,一個衣衫襤褸的人影手腳并用地鉆了出來。

  “別開槍!別開槍!老爺!我不是壞人!我是人!我是活人啊!”看著一排排黑洞洞的槍口,那人雙膝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舉起骨瘦如柴的手,哆嗦著投降。

  克拉克瞇起了眼睛,借著從樹冠縫隙灑下的陽光,看清了對方的樣子。

  那是一位年輕的成年男子。

  他的眼窩深陷,顴骨高聳,身上只有一件圍在腰間的麻布,裸露在外的皮膚上滿是觸目驚心的淤血和傷痕…但他的確是人類,不是鼠人。

  克拉克稍微松了一口氣,將槍口壓低了幾分,但并未完全放松警惕,冷聲喝道。

  “告訴我你的名字?還有,聽你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我…我叫海拉格爾。”年輕人牙齒打顫,哆嗦了好久,才說完一句完整的話,“我的確不是這里人…”

  克拉克瞇起眼睛,多年的邊境生涯讓他學會了如何分辨謊言,以及邪惡的氣息。

  他在這個年輕人身上感受不到混沌的腐臭,也沒有亡靈的陰冷,只聞到了一股被嚇破膽的尿騷味兒。

  “你是從哪兒來的?暮色行省?”

  “羅蘭城…”

  森林短暫地安靜了一會兒,周圍只剩下蟬鳴聲。

  克拉克愣了好一會兒,直到身旁的副手咳嗽了一聲,他才回過了神來。

  羅蘭城?

  萊恩王國的王都?

  對于克拉克這種一輩子也沒離開過寒鴉城附近的鄉巴佬來說,那個所謂的“王都”遙遠得就像是吟游詩人的故事。

  說實話,這家伙若是說自己來自激流關,他可能還會信那么幾分。

  “把他帶回去。”

  克拉克收起步槍,沉聲下令。

  不管這家伙是不是瘋了,既然他在這個敏感的時間出現在了這個敏感的地點,就必須審問清楚。

  一名年輕的哨兵下馬,扶著海拉格爾上了自己的馬背,隨后翻身上馬騎在了他的身后。

  一行人沒有再繼續深入,而是立刻調轉馬頭,沿著來時的足跡折返,很快便回到了位于寒鴉城北邊的前哨站。

  這是一座用粗糙圓木搭建的簡易哨所,柵欄墻上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哨塔,旁邊擱著一門上了年紀的滑膛炮。

  自打眾人在這里服役,就沒聽到那火炮響過,足以見得這里的偏遠…哪怕在冬月政變之時,斯皮諾爾家族都忘了駐守在這里的他們。

  克拉克給那個叫海拉格爾的年輕人倒了一杯清水。

  那年輕人像是幾輩子沒喝過干凈的水一樣,捧著杯子狂灌,直到嗆得劇烈咳嗽,才在那溫熱的液體中找回了一絲魂魄。

  接著哨兵們拿來了干糧,還給他找來了一件干凈的衣服。

  經過一番安撫,并在幾塊面包的收買下,那個叫海拉格爾的萊恩人終于哆哆嗦嗦地透露了自己的身份。

  他是冬月大火的幸存者。

  雖然在場的哨兵們都沒聽說過什么冬月大火,只知道去年冬天他們的伯爵和坎貝爾堡的公爵打了一仗。

  “…那場該死的大火燒光了我們的房子,燒光了所有的積蓄,我們在廢墟里茍延殘喘,直到那位好心的老爺出現。”

  提到那場災難,海拉格爾那雙渾濁的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懼與絕望。

  根據他斷斷續續的回憶,在大火后的混亂與饑荒中,一名衣著體面的管家找到了他和他的家人,以及周圍幾百名同樣無家可歸的難民。

  那位管家自稱代表著某位仁慈的大貴族,聲稱只要他們愿意簽下一份賣身契約,就能帶他們去南方的新定居點開荒。

  “你記得那位管家的名字嗎?還有他效忠的領主,以及那位貴族的頭銜,和領地的位置?”克拉克翻開了筆錄本,羽毛筆蘸了蘸墨水,用盡量不像是審問的語氣問道。

  年輕人搖搖頭。

  “不知道…”

  克拉克手中的羽毛筆頓住了,表情變得古怪。

  “不知道?”

  不知道你就敢去?

  他懷疑這家伙要么是在搞笑,要么就是還沒編好。

  海拉格爾卻很認真,并不像是在搞笑,而是哆嗦著說道。

  “老爺…如果您在我的位置,您也一定會和我一樣,當時根本顧不上那么多了。”

  “那管家告訴我們,他們的莊園在南邊,那里有肥沃得流油的土地,有新蓋好的屋子,還有足夠讓我們度過寒冬的面包。只要我們肯去那里,一定能活下來,他的主人不會看著我們在寒風中受苦。”

  他頓了頓,又小聲補了一句。

  “說實話,我還以為他是坎貝爾的貴族。”

  “哈哈,那我猜他一定是個虔誠的先生。”坐在旁邊的哨兵小伙子打趣了一句,卻沒想到這句緩和氣氛的玩笑反而刺激到了這位神經繃緊的伙計。

  “虔誠?!圣西斯在上,我沒見過比他們更褻瀆的家伙!那里根本沒有什么定居點!”

  海拉格爾瞪圓了眼睛,握著杯子的手攥緊,唾沫星子噴了老遠。

  他語速飛快的繼續說道。

  “我們上了他們的車,一直往南邊走,起初我們還能看到奔流河,隨后看不見了。有些人覺得不對,但來都來了,想著那幫貴族總不能騙我們…結果馬車就來到了山里。”

  “根本就沒有什么定居點!”

  說到這里的海拉格爾像是回憶起了不好的東西。

  他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手中的杯子咣當一聲掉在桌上,水灑了一地,手卻不管不顧地抱住了頭。

  “他們…把我們趕下了車!誰也沒想到,迎接我們的不是房子和農田,而是一群直立行走的老鼠!”

  哨所里一片死寂。

  眾人面面相覷,聽完這家伙的故事,連呼吸都忘記了。

  克拉克皺起眉頭,羽毛筆在紙上寫寫又劃劃,分不清這家伙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旁邊一名年輕氣盛的坎貝爾小伙子忍不住插嘴道。

  “你在說謊!怎么會有人把自己賣掉?不是我不信你…關鍵是你賣到的錢放哪兒?難道存銀行嗎?”

  “老爺,我有家人啊。”

  海拉格爾苦著臉說道。

  “而且我們不把自己賣掉,也根本活不過那個冬天。我們的陛下雖然仁慈,但也變不出糧食…一萬枚銅幣,這筆錢足夠我的妻子和女兒熬到明年。如果我能在那位貴族的莊園安頓下來,說不定我還可以把她們接過去…”

  “這倒不像是假的。”一名老兵放下了抱著的雙臂,勉為其難地點了下頭,“大多數農奴賣掉自己都不是為了錢,而是為了活下去。我唯一不大相信的是一萬銅幣,斯皮諾爾伯爵領也有農奴,至少去年還有,但也沒聽說哪個農奴能賣這個價格。”

  這又不是什么搶手的東西,等一等說不定還能撿到免費的。

  他并非對萊恩的貴族懷有偏見,而是對所有的貴族都懷有一致的偏見。尤其是看到了暮色行省發生過的事情之后,他對那些拋棄神圣義務的貴族更加沒有好感。

  多新鮮啊,一個從沒干過好事兒的人突然開始做慈善了,這聽起來像是獅子把肉給戒了。

  “我還是無法相信。”另一個年輕的小伙子搖了搖頭,眼神狐疑地看著那個萊恩人,“就算你真的被那個黑心的貴族賣給了鼠人,你也應該在萬仞山脈的北邊才對。這里可是萬仞山脈的南邊,中間隔著那么遠…別告訴我,你是騎著獅鷲飛過來的。”

  “一開始我的確在北邊的山洞,但后來…那里似乎來了矮人。”

  海拉格爾解釋道,眼神中閃過一絲恐懼。

  “我也不大清楚具體情況,只知道他們打得很兇,各有輸贏。后來鼠人有點兒招架不住,就把我們轉移到了這邊…”

  說實話,他懷疑如果不是矮人和鼠人在干仗,半年前恐怕他就被鼠人們宰了。

  那些家伙似乎需要用他來做些什么事情,所以一直養著他沒殺,還喂他老鼠肉吃。

  不管那是不是老鼠肉。

  看著這個一臉恐懼的年輕人。克拉克的神情依舊充滿了懷疑。

  “坎貝爾公國雖然已經廢除了農奴制,但我們不是沒見過奴隸。恕我直言,你的說法太夸張了。”

  他并不懷疑鼠人的邪惡,只是無法理解其中的邏輯。

  把農奴賣給鼠人有什么好處嗎?

  對于鼠人和萊恩貴族雙方而言,這似乎都是無利可圖的事情。

  畢竟鼠人有自己的奴隸,甚至于大多數鼠人氏族本身就分為氏族鼠和奴隸鼠,后者既是勞動力也是食物。

  相比之下,人類還真不適合在萬仞山脈的洞穴里干活兒,哪怕是地獄矮人也更傾向于鼠人戰俘,而不是從人類的奴隸商人那兒進貨。

  這筆買賣對于鼠人來說無利可圖,對于萊恩的貴族也是一樣。

  就算他們已經忘記了流淌在血液中的圣光,拋棄了一切道德和底線,也得有足夠的利益讓他們冒著下地獄的風險來做這件事吧?

  這不符合常識。

  克拉克寧可相信這家伙是干了什么不法的勾當,比如走私或者研究黑魔法,結果被黑吃黑,最后編了個荒唐的理由來掩蓋罪行,以免被送去裁判庭。

  海拉格爾看著那一雙雙懷疑的眼睛,虛弱地笑了笑。

  他已經沒有力氣去辯解了,身體的透支讓他此時只想昏睡過去,多說一句都覺得累。

  “就當我是編的好了…”

  “聽著,我不管你是怎么出現在鼠人那兒的,也不管你在萊恩王國那邊做了什么見不得人的勾當,那是你們的事情。”

  克拉克站起身,走到這個萊恩人的面前看著他。

  “我只關心一件事——鼠人襲擊了我們的勘探隊,殺死了我們的人。既然你是從那里逃出來的,告訴我,他們的巢穴在哪?”

  海拉格爾抬起頭,眼神有些渙散。

  “就在你們的北邊…那個山洞離這兒很近,我記得我逃出來之后沒多久,就遇到了你們…”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極為恐怖的事情,從椅子上摔了下來。

  在眾人驚愕的視線中,他一把抱住了克拉克的大腿,重重地跪在地上,聲嘶力竭地哀求道。

  “老爺!那山洞里還有其他人,請你們救救他們吧,有些人還活著!至少有上百人!看在圣西斯的份上!看在我們都是圣光的仆人的份上!”

  那聲嘶力竭的哭聲不像是演的,哨所里的氣氛降到了冰點。

  如果只是一個瘋子的胡言亂語,他們或許還能一笑置之。但如果那個山洞里真的還有大量人類幸存者…

  克拉克的表情漸漸凝重起來,而他的副官也走到了他的身旁,壓低了聲音說道。

  “不管他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這已經不是我們的哨站能處理的事情…”

  “我們很快就能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了,看好了這家伙…別讓他死了,也別讓他跑了。”

  克拉克當機立斷,對身旁的屬下們下令。

  “立刻放飛信鴿,向斯皮諾爾堡報告這一線索,讓皇家鐵路公司的人過來…最好多帶點人。”

  無論情報真假,既然有人證,那就必須去驗證。

  吩咐完之后,克拉克重新看向跪在地上的海拉格爾,眼神銳利的就像一把匕首。

  “你說有很多人在那里…那你告訴我,它們留著你們做什么?”

  海拉格爾茫然地抬起頭,瞳孔時而渙散,時而收緊,似乎在檢索那腦海中猶如碎片一般的片段。

  “我不知道…那些老鼠并不總是用我們能聽懂的語言交流,更不讓我們看到他們在做的事。”

  “我只聽一個被帶走又被扔回來的家伙說,老鼠們在舉行什么儀式,需要很多祭品…大多數被帶走的人都回不來了,用完的祭品大多都被吃了。他因為不符合儀式的條件僥幸逃過一劫,但下次也許就沒那么幸運了。”

  他的喉結動了動,看著屏住呼吸的眾人,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我就是在被帶走的時候…半路上逃出來的。”

  寒鴉城外的哨所鴉雀無聲,只剩窗外越來越響的蟬鳴。

  與此同時,萬仞山脈南麓的林海中,四道矯健的身影正沿著那串凌亂的馬蹄印前行。

  走在最前面的是兩具披著黑袍的骷髏,一高一矮,眼眶中跳動著幽綠色的魂火。

  緊隨其后的是兩個體型魁梧的蜥蜴人,他們雖然有著冷血動物的外表,但扛著武器的姿勢卻像極了人類的造型。

  四“人”并非本地人,而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玩家,并且是妥妥的T0級別高玩。

  尋常玩家還在青銅級的附近打滾,而領頭的那位哥們兒早在去年便突破了黃金級,與迷宮一層BOSS“蜥蜴人尸鬼戰將”奧克多更是只差一線之隔——

  鉑金級與黃金只差一個段位,故而稱之一線并無大問題。

  除去一葉知秋老哥之外,行走在他旁邊的鼠人刺客“忽晚”兄弟也不賴,同樣于今年年初達到了黃金級。

  至于身后那兩名白銀巔峰的蜥蜴人,則是牛頭人戰士和豬頭人騎士,屬于魔王麾下較為好用的工具人之一。

  四人奉魔王之命,秘密潛入斯皮諾爾伯爵領的北部邊境調查“腐肉氏族”的動向。

  時隔一年,終于等到了暮色行省鼠人支線的后續,四個玩家都很激動,日夜兼程地趕到了這里。

  “…是巡邏騎兵的足跡,他們大概是遇到了幸存者,然后帶著幸存者撤離…如果我的推測沒錯,應該是這個劇情。”

  “我們要去邊境哨所嗎?”

  “不必。這兒不是暮色行省,圣靈的頭銜不管用…而且,說不好誰的動作更快。”

  一葉知秋蹲下身,指骨輕輕拂過地上的痕跡。

  那里除了一串向南撤退的馬蹄印,還有一串向北延伸的人類赤足腳印,以及…覆蓋在這些腳印之上的爪痕。

  “老鼠就在附近。”

  顱骨中的魂火微微閃爍,他收回了指骨,站起身。

  與此同時,忽晚已經靈巧的躍至樹梢,顱骨中的魂火縮成了一個點,視野如鐮刀從松林中掃過。

  暗影之視!

  那是亡靈刺客的技能,能夠允許施法者忽略掉物理上的障礙,搜索活人的氣息!

  很快,他從樹梢上躍下。

  “找到了。”

  豬頭人騎士咧嘴一笑,將戰斧扛在了肩上。

  “干活兒!”

  根據忽晚搜索到的線索,四名玩家迅速向前推進。沒過多久,前方的灌木叢中便傳來了嘰嘰喳喳的爭吵聲。

  幾個身穿破爛皮甲的氏族鼠正在推搡,似乎是因為跟丟了獵物而互相推卸責任。

  “都是你!害得人類玩意兒逃了!”

  “怪你怪你!”

  那嘰里呱啦的聲音混雜著鼠人的俚語。

  “動手。”

  一葉知秋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話音落下的同時,已經揚起了戴著黃金鉆戒的骨指。

  同一時間,幾根慘白色的骨矛已然憑空凝聚,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聲激射而出。

  “噗噗噗!”

  三只氏族鼠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骨矛貫穿了胸膛,死死釘在了樹干上。

  唯獨剩下最后一只身材矮小的斥候,被擦著頭皮飛過的骨矛嚇破了膽,怪叫一聲,連滾帶爬地向著密林深處逃竄。

  “呆!妖孽休逃!”

  豬頭人騎士興奮地怪叫一聲,準備沖上去,卻被一葉知秋老哥揚起的骷髏手給攔了下來。

  “淡定。”

  一葉知秋收回了閃耀著魔光的戒指,那只故意射偏的骨矛也在同一時間化作齏粉散去。

  “我是故意放跑它的,它逃不掉。”

  就在剛才釋放骨矛的同時,他同樣釋放了風之鳥飛到了天上,一雙銳利如游隼的視線已經牢牢鎖定了那只老鼠。

  它逃不掉!

  牛頭人戰士:“666!不愧是葉哥,深不可測!”

  一葉知秋:“…少來。”

  眾人不再多言語,根據一葉知秋老哥指引的方向,緊緊咬住那個東逃西竄的小老鼠。

  約莫二十分鐘后,他們追蹤到了一處隱蔽的小溪邊。那只驚魂未定的鼠人一頭扎進了兩塊巨石夾縫間的藤蔓后,消失不見。

  “藏得還挺深。”

  一葉知秋沖旁邊的忽晚點了點頭。

  配合默契的后者心領神會,身形瞬間變得模糊,如同融入了陰影一般潛入洞口。

  沒過多久,洞內傳來了幾聲悶哼和機關被拆除的脆響。

  緊接著,那扇銹跡斑斑的鐵柵欄門被人從里面緩緩打開,忽晚在陰影中做了一個“安全”的手勢。

  “看我眼神行事——”

  “吼!!!”

  “殺啊!!”

  早已按捺不住的兩只蜥蜴人牲口大吼一聲,嗷嗷叫著殺了上去。

  洞穴內部別有洞天,這里顯然是一處經營已久的地下據點。

  牛頭人戰士揮舞著長矛一馬當先沖了進去,一坨寒芒先到,隨后槍出如牛!

  豬頭人騎士緊隨其后,手中的戰斧渴望著鮮血,沖進鼠人群中直接掄了個半圓。

  數十只正在休息的鼠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打懵了。

  兩個白銀巔峰的重裝戰士如同虎入羊群,長矛橫掃,戰斧劈砍,瞬間掀起了一片血雨腥風!

  “吱吱吱!”

  這群小老鼠們完全不是對手,只能連滾帶爬地站起來,借著鐘乳石柱子左躲右閃,并伺機還手。

  然而——

  掙扎只是徒勞。

  在正面戰場上迎戰白銀級強者,區區五六十只鼠人根本沒有任何勝算,更別說這兩個白銀級莽夫還搞偷襲。

  毫無準備的鼠人士兵頓時死傷一片,一名看起來覺醒了超凡之力的精英怪掄著長刀沖了上去,卻被一斧子劈成了兩截。

  “哈哈哈!我的人頭!”豬頭人騎士興奮地怪叫了一聲,在鐘乳石洞中越戰越勇。

  眾鼠人臉上都露出了恐懼的表情,然而他們的噩夢卻遠不止于此,一抹寒芒正悄無聲息地伸向他們的脖子。

  “嗤——”

  鮮血飛濺!

  不等鼠人們看清發生了什么,一顆又一顆腦袋就像跳蚤一樣蹦上了天。

  游走在戰場邊緣的忽晚靈巧地揮動著匕首,無情地收割著一個又一個鮮活的喉嚨。

  這家伙混在鼠人堆里連續收割,電光石火之間,其他鼠人根本認不出來這個“二五仔”。

  直到和他對上視線,他們才被那幽綠色的魂火嚇個半死,尖叫著四處逃竄。

  “亡靈!該死!是亡靈!”

  混亂中,幾名身穿臟兮兮長袍的鼠人祭司從后方鉆了出來。

  它們憤怒地吼叫著,揮舞著手中的骨杖,幾團詭異的透明色火焰呼嘯著砸向兩名蜥蜴人玩家。

  那火焰沒有溫度,卻透著一股直透骨髓的陰冷,仿佛直達靈魂的深處。

  “臥槽?這什么魔法?”

  牛頭人戰士被一團魂火擦中肩膀,并沒有感受到灼燒的疼痛,反而覺得半邊身子一麻,動作瞬間遲緩了下來。

  “還特么有打SAN值的魔法嗎?!沒這個槽啊!”豬頭人騎士也嚇了一跳,連忙舉起戰斧招架。

  那些鼠人祭司見攻擊奏效,正準備吟唱第二輪法術,地面卻突然劇烈震動起來。

  “咔嚓——”

  無數根尖銳的骨矛毫無征兆地從它們腳下的巖石中突刺而出,如同平地升起的白色旗桿,瞬間將那幾個脆弱的施法者串成了糖葫蘆。

  鮮血順著骨矛流下,祭司們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目睹了祭司的慘死,周圍剩下的氏族鼠戰士徹底崩潰了。

  它們丟下武器,紛紛尖叫著向洞穴深處的黑暗逃竄,只留下一地狼藉的尸體。

  “靠!這幫老鼠真不經打!”豬頭人騎士罵罵咧咧地呸了口唾沫在地上。

  他才剛開始爽呢,戰斗就結束了。

  “很明顯,這些小家伙只是第一波。”

  一葉知秋打了個響指,散掉了支起的骨矛,同時點燃了掉在地上的火把,遞給身旁的隊友們。

  “走吧,讓我們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些啥?”

  這支線可埋得有夠久的了。

  早在暮色行省的時候,他們就發現臨近萬仞山脈一帶有鼠人活動的蹤跡,而后來的決戰,那些鼠人更是亮明身份摻了一腳。

  現在鼠人又出現在了南邊的斯皮諾爾伯爵領,他們有理由相信,下一個資料片的線索就藏在這個山洞里。

  懷著期待的心情,眾人舉著火把向前走去。然而越是向前,他們的心情便越是沉重起來。

  火光驅散了洞穴中的黑暗,地上的白骨愈發觸目驚心,斷裂的肋骨與頭骨隨意丟棄在洞穴的角落。

  小老鼠吃著大老鼠留下的殘羹冷炙,愣是一口也沒給蟑螂留下,甚至吱吱吱地打了起來。

  眾人終于走到了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

  而映入眼簾的一幕,即便是在游戲中見慣了尸山血海的玩家,也不禁感到一陣生理上的不適。

  素來最不正經的豬頭人騎士,在片刻的沉默之后也不禁咽了口唾沫,低聲咒罵道。

  “圣西斯在上…”

  那是一座血肉模糊的祭壇。

  很難說它的主體是石頭,還是骨頭,還是未被啃光的肉塊。涂滿污穢的水晶放在祭壇的中央,地板石磚上刻畫著詭異的符文,而符文上則散發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氣息。

  一葉知秋走上前去,戴著鉆戒的右了個響指,祭壇周圍的火盆呼地一聲燃起了火苗。

  忽明忽暗的火苗,讓銅盆鍍上了一層油脂光澤,牛頭人戰士頓時感覺胃袋有些翻涌。

  “…我不想知道那些蠟燭是用什么做的。”

  一葉知秋瞟了他一眼。

  “沒人問你。”

  忽晚老兄是最淡定的。

  也許是干多了分揀素材的活兒,他熟練地走去角落一陣翻找,拖出了一具穿著制服的尸體。

  “找到了,是那個失蹤的鐵路局勘探員…可惜已經死了。”

  就在他拖出那具尸體的一瞬,堆在墻上的骸骨發生了坍塌,密密麻麻的東西竄了出來,差點兒把兩只蜥蜴人當場干掉線了。

  “草——”

  “什么玩意兒?!”

  “愿圣西斯保佑他們,靈魂借我一用。”開啟“亡靈視野”的一葉知秋走到那些尸骸中間。

  眼眶中的魂火微微搖曳,他低聲誦念起召喚尸鬼的咒語,準備喊幾個人起來問問情況。

  然而詭異的一幕發生了,幽綠色的魔力波動掃過全場,躺在地上的尸骸竟然沒有一絲動靜。

  “怎么了?”忽晚察覺到了異樣。

  “有點古怪…”

  一葉知秋停下施法,用指骨捏著下顎,語氣中透著深深的疑惑,“這些尸體…是空的。”

  它們沒有靈魂…

  寂靜的氛圍在祭壇上流淌。

  沒有人說話,只有火盆中偶爾傳來的聲響,直到一滴水滴從鐘乳石柱上落下,才將沉默的氛圍打破。

  “空的?”

  牛頭人戰士皺起額前的鱗片,指尖摳了摳頭皮。

  “怪了…莫不是這群鼠人還把他們超度了?”

  人類世界都是牧師干這活兒,他從沒聽說過鼠人會干這種事情。

  他們只會把骨頭剃得更干凈。

  “不清楚。”

  一葉知秋搖了搖頭。

  “按照《天災OL》的機制,死者的靈魂不會立刻消散。神選者一般會被各自的神靈接走,貴族們大抵也是如此。至于一般人,如果沒有牧師超度,要么會漸漸轉化為亡靈生物,要么隨著時間的推移自然消散…但這些人,明顯不是貴族。”

  整個奧斯大陸加起來恐怕都沒有這么多貴族,躺在這兒的尸體少說得有千人…而這恐怕還是低估。

  他是個善于研究游戲機制的玩家,也正是因此才能從劇情的細節中拆解出觸發主線任務的線索。

  可眼前的局面還是讓他感到了一絲棘手,無論是這祭壇還是火盆中的祭祀用蠟燭,都不大像是鼠人自己弄出來的。

  矮人的煤油燈,才更像是鼠人巢穴中的裝飾品。

  “臥槽,難道是萬魂幡?!”

  “…這不對吧,畫風不搭啊。”

  就在眾人還在討論這個詭異現象時,洞穴的最深處突然傳來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吼——!!”

  那聲音中夾雜著狂暴的怒意,洞頂的碎石簌簌落下,整片地面都在那狂暴的怒意中顫抖。

  緊接著,一股令人窒息的龐大威壓如潮水般涌來,與之一同到來的還有氏族鼠們洶涌的戰意。

  不知是誰給了他們勇氣,那幫小老鼠又殺回來了!

  “準備戰斗!”

  一葉知秋眼中的魂火猛地一跳,這次慎重地取出了法杖,握在了戴著金色鉆戒的右手。

  “這壓迫感…”忽晚顱骨中的魂火微微收縮,反握在手中的匕首架在身前,聲音帶著一絲興奮的顫抖,“至少也是黃金級!”

  “黃金級BOSS?!”

  牛頭人戰士和豬頭人騎士同樣沒有害怕,反而興奮地對視一眼,緊握著手中的武器,眼神中滿是躍躍欲試的貪婪。

  來活了!

  “先說好!戰士裝備給我留著!”

  “草,到時候爆個鼠人的裝備,你也得能用才行啊。”

  “沒事兒!裝備夠好,下次我直接轉職老鼠人!”

  “…牛逼。”

  四人迅速擺好戰斗隊形,把能上的BUFF都套上了,準備迎接那洶涌而來的鼠潮以及地圖BOSS。

  然而,沒有人注意到,就在那祭壇上方一處陰影的凹陷之中,一雙冰冷的眼睛正默默地注視著這里。

  那目光穿透了黑暗,在那兩具骷髏和兩只蜥蜴人身上停留了片刻,眸子里藏著令人不寒而栗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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