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置

第578章 無題

熊貓書庫    非正常美食文
🔊點這里聽書

  當羅君進入[臨終關懷]群聊,陳惠紅接過每日去羅君家慰問陪聊的重任之后,整個臨終關懷的流程就跑偏了。

  首先羅君非常不滿臨終關懷這個名字,在他的強烈要求下,[臨終關懷]被改名為[相親相愛一家人2]。改名后基本沒有人在這個群里說話,大家要聊天都會下意識點開相親相愛一家人,純孤立周虎。

  周虎毫無察覺,只是每日上門打卡。

  其次,羅君命不久矣的消息不知道被誰傳了出去。

  作為云中小區的知名孤寡老人,附近商圈所有外賣店家聞風喪膽,恨得牙癢癢的存在,羅君在這一片的知名度非常高。

  你可以不知道云中小區對面煮茶葉蛋總是不敲的便利店老板叫什么,但是你一定知道給他這條差評的客人叫什么。

  羅君的死牽動著很多人的心,即使他還沒死。

  很多人悄悄向秦淮打聽,詢問羅君是生了什么重病,還是單純的大限將至,需不需要上門慰問。秦淮很誠實地告訴前來打聽的大爺大媽們羅君確實活不了多久了,不出意外的話就是這幾天的事,上門慰問的話就不用了,羅君不喜歡這一套。

  大家紛紛表示理解,然后悄悄拜托秦淮給羅君帶去水果。

  不知道為什么,云中小區的居民送東西都喜歡送水果,據說這附近最有名的一家精品水果店的老板已經賺得盆滿缽滿了。

  秦淮把大家的心意帶給羅君,順便發出感嘆:“羅先生,雖然這些年你不怎么出門和大家關系也不好,但是街坊鄰居這么多年大家都挺關心您的,您這一輩子也算沒有白活。”

  羅君面無表情的看著瘋狂磕自己家瓜子的陳惠紅,又看了看埋頭狂吃水果的石大膽,再瞥了一眼站在窗邊,把窗戶敞著大口吃榴蓮的安悠悠,最后把目光落在秦淮手上拿著的有少數黑斑的香蕉上,發出一聲冷笑。

  “呵。”

  “確實很關心我,前幾年拿我當賭注開盤,賭我能多久不出門。”

  “陳惠紅賭了一年零三個月,賭注快要到期的時候,天天以居委會慰問的名頭來我家騷擾我,想要把我騙出家門。”

  陳惠紅呸了兩下把嘴里的瓜子皮吐出來,說:“那時候誰能想到你能在家里待那么久不出門,開盤的時候我以為一年零三個月已經夠久了。”

  “對了羅君,我看了一下明天的天氣,明天晴天,溫度十幾度挺適宜的,而且從明天開始靜靜的假就批下來了。你這次是真要死了,要不明天咱們去游樂園最后玩一次吧,我記得你是年卡,再不去就浪費了。”

  “不去。”羅君無情拒絕,“陳惠紅你嗑瓜子的聲音能不能小一點?你從早上7點開始跑到我家嗑瓜子一直磕到現在,你嘴巴不干嗎?我醒著你在嗑瓜子,我睡覺你在嗑瓜子,我睡醒了你還在嗑瓜子,你回去之后你干脆種瓜子算了。”

  陳惠紅說:“你怎么知道我在你睡覺的時候在嗑瓜子?我其實也吃了很多花生和碧根果,還有開心果。”

  “你買的那些紙皮核桃我是真不愛吃,沒什么味道,下次能不能買點有味道的?”

  羅君:…

  經過幾天的被臨終關懷,羅君已經累了,很多時候他已經不想把陳惠紅你是不是有病這句話當逗號用了。在這種時候,如果秦淮在場,他就會默默扔給秦淮一個鋒利的帶刀子的眼神,眼神里寫滿了姓秦的看你干的好事。

  羅君扔給秦淮一個眼神。

  秦淮裝作很愛吃香蕉的樣子低頭剝香蕉。

  “周虎的支線任務完成了沒有?”羅君問。

  “沒有,其實我這幾天沒見過周虎。”秦淮老老實實道。

  秦淮除了第1天在羅君家見到了周虎之外,剩下幾天都沒有和周虎遇上。當然,周虎還是很兢兢業業地在進行臨終關懷的,據陳惠紅說周虎每天早上9點到羅君家,下午2點離開,每天來都會帶兩束漂亮的鮮花。

  陳惠紅懷疑周虎是在試探羅君喜歡什么花,遺憾的是試探得很不成功,羅君不喜歡周虎帶來的每一束花,從品種到顏色都不喜歡。

  周虎每天來除了干活(洗水果、泡茶、擺堅果,清理陳惠紅嗑的瓜子殼),就是向羅君匯報葬禮策劃的進程,給羅君提交靈堂布置然后被打回來。

  陳惠紅對羅君葬禮策劃的進程不是很感興趣,她的要求只有一個,就是有麻將桌。羅君也不讓陳惠紅在邊上聽周虎的匯報工作,搞得還挺神秘,每次羅君和周虎都要進畫室單獨談,把陳惠紅留在客廳嗑瓜子。

  搞得陳惠紅給秦淮悄悄發微信吐槽羅君這精神頭挺好的,不像是沒幾天可活的樣子,周虎算命是不是算錯了。

  他是九尾狐不錯,但是九尾狐的天賦技能不是算命。

  “這么簡單的支線任務你都不做,你要上天?”心情不爽的羅君一開口攻擊力就拉滿。

  “羅先生,我沒有心情做面果兒。”秦淮說,“雖然您現在看上去很正常,精神頭也很好,還有精力在這里罵我,可是我只要一想到您沒幾天可活了就沒有心思做這么復雜的點心。”

  “而且就算我這幾天把面果兒做完了,完成周虎的支線任務,我也沒有心情看他的記憶。”

  羅君被秦淮的直球噎得說不出話來,他特別想罵秦淮你語言的藝術呢?你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技能呢?你大師級的謊言呢?你巧舌如簧的本事呢?怎么,在我面前演都不演了,說這么掏心掏肺的大實話,還舍不得我死,遺產不要繼承了?你什么意思啊秦淮?

  羅君頓了十幾秒,最后一句話都沒有說,連即將顯露出來的陰陽怪氣的表情都收回去了。

  最終,在陳惠紅嗑瓜子看戲的眼神之中,羅君只能梗著脖子吐出一句:“屈靜怎么還沒下班?”

  下一秒,羅君家的門鈴就響了。

  離門最近,剛吃完榴蓮的安悠悠連忙去開門,門外是端著大砂鍋的屈靜。

  屈靜喜滋滋的快走進屋,先鎖定羅君,沖羅君笑笑,然后說:“羅先生,我今天煮了大份的年糕湯,加了好多東西,用排骨湯煮的!”

  “紅姐說您今天沒怎么吃東西,估計是想吃點年糕湯,我不知道您具體想吃什么,所以所有食材都加進來了!”

  羅君:“…”

  “陳!惠!紅!你!是!不!是!有!病!”

  歡樂的臨終關懷氛圍,并沒有沖散羅君即將真正死去所帶給秦淮的惶恐與悲傷。

  隨著屈靜的全天候請假,以及陳惠紅每天超過12個小時在羅君家的蹲守,秦淮愈發深刻的意識到周虎算的卦沒有問題,羅君真的要不行了。

  他看上去精力很好,說話的時候中氣十足,罵陳惠紅的時候聲音洪亮,但是他的飯量很小。

  在屈靜請假的第2天,羅君一整天只喝了兩碗陳皮茶,一口秦淮帶過去的點心都沒有吃,睡覺的時間也比之前要長。

  即使羅君嘴硬說,是因為白天陳惠紅等人在家里嗑瓜子嘰嘰喳喳地說話,吵得他無心看電視劇,只能晚上通宵追劇導致白天要補覺,所以睡得時間很長,但大家都知道這個是借口。

  真正的原因只有一個。

  他的靈魂或許健康,但是軀體早已腐朽。

  在周虎算出羅君命不久矣的第7天,也就是理論上羅君死亡倒計時的最后一天,秦淮在云中食堂的后廚有些心不在焉的揉面。

  到了這個關鍵且微妙的時間節點,秦淮其實想像陳惠紅一樣一大早就去羅君家呆著。

  但他知道如果自己這么做羅君一定會生氣,其實他這么做也沒有辦法改變什么。他去羅君家呆著能有什么用呢?摸出一個羅君的支線任務,讓羅君渡劫成功,或者完成任務游戲給他獎賞一顆長生不老藥讓羅君不死嗎?

  長生不老的獎勵對于精怪而言不算什么,渡劫成功本就可以長生不老。

  渡劫失敗還長生不老…羅君可能會選擇當場跳樓。

  所以即使秦淮這幾天做點心的時候心不在焉的,晃神的程度每個人都能看出來,甚至于許圖強、丁奶奶這些和秦淮相對來說比較熟的食客們私底下勸過秦淮這幾天就不要上班,多去羅君家陪羅君,秦淮都沒有理會。

  秦淮不知道該如何描述自己的心情,他只覺得這樣的倒計時很折磨人。

  這種板上釘釘的離別讓他做什么都提不起興趣,渾身不自在。

  上午10點16分,秦淮的手機響了。

  陳惠紅打來的電話,不是微信電話,是電話。

  秦淮瞬間意識到了什么,深吸一口氣,猶豫了兩秒,接通電話。

  “喂。”這是秦淮說的話。

  “喂。”這是陳惠紅說的話,陳惠紅的聲音很冷靜,“小秦你快過來吧,羅君要不行了。”

  秦淮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即使這一切他早有準備,但是他還是沒有準備好。

  秦淮衣服都沒有換,手也沒有洗,放下面團就跑出云中食堂,一股腦的朝羅君家跑去。甚至連跑的過程中都忘記累,一直到人站在羅君家門口的時候,身體才后知后覺的反應過來開始大喘氣。

  不用等秦淮按門鈴,門就開了。

  安悠悠開的門。

  羅君家的場景和秦淮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

  秦淮從來沒有經歷過真正意義上的生離死別,也沒有親眼看見長輩在自己面前咽氣,他對所有類似場景的想象都來源于影視劇。而在影視劇中,這類場景通常出現在病床前。

  病床上奄奄一息的老人虛弱的交代后事,床邊圍著一群已經在小聲抽泣,或者強忍淚水努力擠出微笑的親人,整體氛圍光是看著就讓人為之落淚,溫馨中帶著悲傷,還是抹不去的悲傷。

  但是羅君家不是這樣。

  羅君躺在他最喜歡的懶人沙發里,滿臉不爽的迎接即將到來的死亡。

  看他這架勢,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鬼差和黑白無常,他們來接人的時候首先會挨上畢方的兩個嘴巴子。

  精怪們倒是都圍在羅君身邊,周虎不在,估計是被找理由支走了。

  場面沒有悲傷,也不溫馨。

  陳惠紅正在絮絮叨叨地向羅君保證:“你放心吧,羅君等你死了之后我們一定給你風光大葬,從頭七到七七每個七都給你做滿。”

  “逢年過節一定掃墓,忌日掃墓,清明掃墓,元宵掃墓,過年掃墓,七夕掃墓,就連兒童節都給你掃墓!”

  “你的墓碑一定是整個墓園里擦得最干凈漂亮的,我給你雇人,每天專門擦你的碑,貢果每日都換,換下來的供果就拿去給悠悠吃。”

  安悠悠在邊上瘋狂點頭附和:“羅先生您放心,我不挑食,尤其是水果,我什么都吃的。”

  “你沒追完的劇肯定是追不完了,為了防止那些明星塌房劇下線,等你投胎再長到能看電視劇的年紀要好多年,到時候可能搜不到影視資源,這些年有什么好看的電視劇我們都給你下載好,保證你不會錯過任何一部好劇。”

  “爛劇也不會錯過。”

  “還有你房間里囤的那些舊雜志,舊報紙,一定定期拿出來曬維護,不會受潮損壞。”

  “如果損壞了就是小秦的責任,他是你的遺產繼承人,到時候千萬別找我麻煩,要找就找他。”

  秦淮:?

  “還有什么?好像也沒什么了,我覺得你差不多可以放心去死了。”

  羅君沒說話。

  屈靜默默開口:“羅先生,您放心,我們平時一定會去定期給您掃墓的,您忌日那天大家都會去,人到得一定很齊。”

  “您沒有投過胎有一點我要提醒一下您,嬰兒時期該裝還是要裝一下,最好不要把自己偽裝成神童,不然讀書的時候會很苦,而且如果父母比較封建迷信的話可能會給你喝符水。”

  小鳥這是真掏心掏肺了。

  羅君:“…我沒那么蠢。”

  安悠悠也表態:“羅先生,我真的特別感謝您把那套房子送給我!要是我在您投胎的這幾年發財了,我一定給您打一個純金的畢方給您供起來!”

  羅君:…

  羅君不給其他人再說廢話的機會,把目光投向最外側的秦淮,問:“你呢?平時話挺多的,怎么到了這個時候一句話都不說?”

  秦淮也想說兩句俏皮話活躍一下氣氛,雖然這個氣氛似乎已經不用他來活躍了。可是秦淮只是微微張口,眼淚就掉了下來。

  “嘖。”羅君發出嫌棄的聲音。

  “大家都沒哭,就你哭,虧你還是系統文男主,丟臉。”

  “你還要我解釋多少遍?我是投胎了,不是真的死了,過幾年還要見面,你還要把錢還給我的。”

  “站那么遠干嘛?過來,我有話跟你說。”

上一章
書頁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