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終關懷是一門非常深奧的學問,它主要深奧的地方在于…關懷的對象是畢方。
排除掉畢方早就不想活了這一事實不談,羅君的脾氣真的不好。
他在很多年前就是小區里威名赫赫的脾氣暴躁的孤寡老人,讓居委會聞風喪膽的存在,歐陽從居委會離職這么長時間,已經憑借小歐檸檬茶店攢下一份家業,且檸檬茶店即將倒閉,再次回想之前上門慰問羅君的經歷的時候依舊會兩股戰戰,后背發涼。
這就是畢方的含金量,這就是羅君的戰斗力。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陳惠紅的承受能力真的挺好,她在沒醒的時候就能扛住羅君的攻擊,在醒了之后更是完全不把羅君說的話當回事。
安悠悠和趙誠安都對畢方有最基本的尊重和畏懼,草木精怪完全沒有。
就是莽。
考慮到羅君大概率真的最多只剩7天可活,秦淮覺得臨終關懷的人選很重要。
首先,陳惠紅能別去就別去。
陳惠紅確實很擅長活躍氣氛,作為一名優秀的居委會大媽,陳惠紅嗓門大,性子直,人多的時候給她發個話筒就是主持人,但她容易給羅君氣死。
羅君前段時間幾乎是拿‘陳惠紅你是不是有病’這句話當逗號用的。
為了讓羅君多活幾天,最好活滿7天,秦淮覺得還是不要輕易使用陳惠紅這個核武器,就算要使用,邊上也要有人看著。絕對不能讓陳惠紅單獨對羅君進行臨終關懷,否則后果將不堪設想。
其次,石大膽也要少見。
當然,站在秦淮的角度,他覺得老石這個人很不錯。老實憨厚,話不太多且非常真誠,是一個標準的當康,就是和畢方磁場不合。
可能兇獸和瑞獸就是天性不合,羅君就是看石大膽不順眼,他甚至說不出看石大膽不順眼的理由,反正就是不順眼。
同樣的不順眼可以放在陳功上,羅君看陳功更不順眼。
龔良同理,羅君看龔良也不順眼。
屈靜是個不錯的選擇。
對待小鳥,羅君一向寬容,從屈靜沒醒的時候對她就比較寬容,在屈靜醒來之后也能稱得上包容。偶爾罵屈靜,那也是罵陳惠紅的同時順便罵一下屈靜,或者罵屈靜的目的就是為了罵陳惠紅。
加上屈靜本職是醫生,見識過各種各樣的醫鬧,有豐富的安撫羅君醫鬧的經驗,在和羅君單獨相處這件事情上有很深的經驗,是進行臨終關懷的優秀人選。
唯一的問題就是屈靜的本職工作太忙,且不好請假。秦淮在分析出屈靜是優秀人選后的第一時間就給屈靜打去電話,告知屈靜羅君最多只能活7天,問屈靜能否向醫院請假。
屈靜不是很明白秦淮為什么到現在才反應過來羅君要死了,在屈靜看來之前他們做的很多事情都是臨終關懷。無論是去羅君家開茶話會,還是強行拉著羅君去游樂園,都是臨終關懷,甚至于屈靜以為對羅君的臨終關懷已經結束了。
結果秦淮特意打電話通知她還沒開始。
屈靜不解,但是屈靜選擇立刻向領導申請請假。同時屈靜也告訴秦淮,她今年請假次數太多,臨時請假可能批不下7天長假,樂觀一點可以批下來4天假,前三天秦淮得找其他人陪羅君聊天。
這樣一來,人選就只剩周虎和安悠悠。
秦淮的直覺告訴他,羅君并不討厭安悠悠,雖然三足金蟾是瑞獸,但羅君對瑞獸的厭惡并沒有延展到三足金蟾身上,可能是因為三足金蟾過得實在是有點窮困潦倒,不太像瑞獸。
安悠悠去陪聊也挺好的,因為安悠悠就是有點怕羅君。羅君不光是送了她一套房的金主,還是醒來之后隨時可以一口火把她噴成碳烤蛤蟆的畢方,安悠悠對武力值高的精怪有天然畏懼。
至于周虎,周虎雖然沒醒,但周虎了解羅君。
在剛才的電話里,周虎能明確說出他覺得羅君是一個很喜歡熱鬧,同時又很孤獨的老人的時候,秦淮就知道這位副業算命師傅的葬禮策劃師,察言觀色的水平絕對是拉滿的。
加上專業對口,周虎對葬禮策劃如此擅長,對臨終關懷應該也略有了解。秦淮相信為了后續的尾款,周虎一定會讓羅君感受到什么才叫真正的臨終關懷。
這個時候可能就有人好奇了,秦淮安排這安排那,那他自己干什么?總不能其他人都去給羅君進行臨終關懷了,秦淮什么都不干照常上班吧。
秦淮確實打算正常上班,縮短上班時間,早上晚點去云中食堂,下午早點下班,苦一苦食客,把更多的時間抽出來去羅君家陪羅君看電視聊天。
以秦淮對羅君的了解,如果他真的7天不上班,蹲守在羅君家全天候陪羅君聊天。不用等到羅君死,最多三天,羅君就會把他從家里趕出去,讓他滾回去上班。
羅君最討厭別人覺得他很可憐區別對待他。
計劃好這一切,秦淮重新拉了一個名為[臨終關懷]的微信群,在群里把他的計劃說了一遍。
大家基本上都,只有陳惠紅反對。陳惠紅覺得她出場的時間太少了,她和羅君認識這么多年,與羅君關系最好,平時也是她去羅君家最多,順的水果最多,怎么到這種臨終關懷的大事的時候不讓她出場了。
豈有此理,草木精怪第1個不同意!
然后就被大家駁回了。
就連最聽陳惠紅話的屈靜都勸陳惠紅少出場,出場的時候最好帶上能勸架的。
第2天,果不其然屈靜的假沒有請下來,只請了三天假。
被安排在這天上門進行臨終關懷的是周虎和安悠悠。
這兩個人幾乎被安排了全勤,作為安悠悠的老板,秦淮大筆一揮表示安悠悠這段時間不用上班了,專心去羅君家上班就行,關懷得好多發2000塊錢獎金。
給安悠悠激動得,一大早抱著她的三足金蟾就去羅君家進行臨終關懷了。
秦淮也更改了工作時間,早上6點才上班,苦一苦晨跑大爺大媽,下午3點就下班,苦一苦住附近的大爺大媽。
對于秦淮這一偷懶行為歐陽很是好奇,問秦淮是不是終于想開了,覺得自己賺了這么多錢為什么要這么辛苦的做早餐,是時候開始享受人生當甩手掌柜。決定把云中食堂的工作交給其他人,自己吃吃喝喝躺平享受。
秦淮讓歐陽別騙自己了,會有這種想法的人只有他這個敗家富二代,同時秦淮也建議歐陽少吃喝一點。
歐陽現在吃吃喝喝就長胖,為了減肥,白天大吃大喝,晚上健身房擼鐵。歐陽的體重有沒有下降秦淮不知道,反正寬度是越來越寬了。
有的時候歐陽站秦淮邊上,秦淮都懷疑這是不是他高薪聘請的保鏢。
純壯漢。
不過這樣也挺好,等歐陽再次窮困潦倒爹媽不給錢還能有一份手藝,能去健身房當健身教練。
這些題外話暫且不提。
秦淮心不在焉地在云中食堂里做了一天點心。
安悠悠和周虎的組合理論上是很可靠的,這兩個人都是很怕羅君會捧著他,絕對不會惹羅君生氣的,但秦淮就是有點不放心。
這份不放心直接導致秦淮在做點心的時候時不時就要看一眼手機,看看[臨終關懷]的群里有沒有人說話。
沒有。
群里很安靜。
安靜的有一絲詭異。
因為臨終關懷的緣故,秦淮也沒有心思做面果兒。他也提前跟周虎說了,剩下的面果兒禮盒可能要等葬禮之后才能交付,周虎那邊自然是不急,表示可以理解。
下午3點一到,秦淮就準點下班,提著他精心挑選的點心前往羅君家。
石大膽想跟過去,但秦淮覺得今天是第1天他不清楚什么情況。讓石大膽先在云中食堂吃會,吃飽了就回家呆著。
明天他再看情況要不要把石大膽帶過去。
3點11分,秦淮來到羅君家門口,謹慎按響門鈴。
秦淮有些緊張,提著點心深吸了一口氣平復心情。
開門的是安悠悠。
安悠悠手上還拿著一個沒削完的蘋果,見秦淮來了顯得很開心,興奮地說:“老板你來了呀,今天我和周策劃陪羅先生看了一天的電視,電視劇可好看了。”
“我還給羅先生削了很多水果,不過羅先生好像不太愛吃水果。老板你要吃嗎?那邊還有我切好的果盤,我刀功不太好切出來的果盤也不是很漂亮。”
“我不知道該和羅先生聊什么,基本上都是周策劃在和羅先生聊,周策劃講的故事都挺有意思的,不過羅先生好像不是很感興趣的樣子…但我覺得羅先生應該還蠻高興的。”
秦淮:…
聽你的描述,羅君很難高興。
秦淮順著安悠悠指的方向看去,在餐桌上看到了11盤水果。
都是削皮切好的,火龍果、蘋果、梨、桃、橘子、橙子、杏、哈密瓜、香瓜全都有,甚至連香蕉,還有車厘子都是剝皮切好的,連榴蓮都切了。
香蕉怎么能切呢?!香蕉就應該一整個拿起來剝皮吃呀!
秦淮震怒。
這些果盤能看出來切了有段時間了,其中部分蘋果已經氧化,梨看上去色澤也不太行。如果放在水果店里賣的話,只能用來做水果撈,還要拌很多酸奶進去遮掩顏色上的問題。
秦淮可以理解安悠悠想要做點什么的心情。
安悠悠打了三輩子工,醒來后想起了很多打工經驗,吃苦耐勞程度更上一層樓,想要多做被老板和客戶看見是可以理解的。
“你有沒有考慮過這么多水果羅先生吃不下?”秦淮小聲問。
“有想過,我一開始只切了一個果盤,羅先生吃了兩口就不吃了,說不愛吃。我以為是我沒有挑到羅先生愛吃的水果,我就又切了一個,但是他還是不愛吃,我在切第3個果盤的時候問過羅先生的意見,羅先生說隨便切,反正最后老石會過來把這些水果吃完的,我就切了這么多。”
“老板你要吃香蕉果盤嗎?我給你切一個。”
秦淮:“…我要強調一句,香蕉不能切!”
雖然秦淮只是在和安悠悠對話,但不知道為什么,秦淮有點感受到羅君的無力。
秦淮再次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轉身看向客廳沙發那邊和羅君對視。
只一眼,秦淮就知道今天挑安悠悠和周虎一起來對羅君進行臨終關懷是一個錯誤。
羅君坐在他最愛的懶人沙發上,整個人陷在里面,面無表情的看著電視,邊上是殷勤給他倒茶的周虎,面前擺了很多小零食,還有一碗溫熱的陳皮茶。
在臨終關懷期間,陳皮茶是無限量供應的,早上張淑梅去云中食堂打包了10份。
安悠悠和周虎的服務做得挺好的。
陳皮茶始終保持著能入口的溫熱狀態,果盤切了這么多盤,雖然造型不行但是心意足夠。
茶幾上的堅果零食全部都是往羅君那邊靠的,就連茶水秦淮都至少瞥見了4種以上。
羅君左側的沙發上有靠枕,右側的沙發上有抱枕,邊上還放著小毯子。秦淮一進門的時候就聞到了好聞的空氣清新劑的味道,雖然這個味道和榴蓮的味道混合有一點奇怪,但是羅君本人是不排斥榴蓮的味道的。
如果是陳惠紅在這里,可不會有這么好的服務。
至少羅君面前的瓜子、花生、夏威夷果等一系列堅果不可能擺在他面前。陳惠紅如果在羅君家待一天的話,瓜子至少能磕掉三斤。
羅君是一個被伺候的很好的大爺,雖然大爺本身并不是很滿意這份伺候。
羅君面無表情的看著秦淮,眼睛里寫滿了我就知道這一定是你干的好事。
秦淮:…
“呵。”羅君冷笑一聲,“怎么,要對我進行臨終關懷?”
“你們是不是還背著我偷偷拉了一個群?”
秦淮:…
“拉我進群。”羅君說,“還有別給我整那些有的沒的,能來的都給我叫過來,今天桌上那些水果吃不完我的遺產捐了都不給你。”
“還有你。”羅君看向周虎,“你講的故事簡直爛透了,現在算命師傅的口才已經差到這種地步了嗎?你這種口才也能騙到錢?擱60年前在茶館說書都能餓死,報紙上寫的都比你講的故事精彩。”
“聽你講故事簡直浪費時間還耽誤我看電視,靈堂布置搞定了嗎就過來進行臨終關懷,這是你的工作嗎?還想不想要尾款了,還不快回去干活。”
周虎落荒而逃。
羅君又看向秦淮:“還不打電話把他們都叫過來?”
10分鐘后,羅君家再次響起熟悉的中氣十足的罵聲。
“陳惠紅你是不是有病?!”
“哎呀,羅君你都要死了不要那么大的氣性,我不就是磕了你點瓜子嗎?這瓜子在你家茶幾上擺了一天都沒人磕,肯定是留著給我磕的呀。”
秦淮站在窗邊,一邊透氣,一邊吹風一邊感嘆:“我之前擔心羅先生會被紅姐氣死,現在看來,羅先生可能就喜歡這樣。”
“果然,這幾天還得讓紅姐常駐。”
石大膽端著果盤站在秦淮邊上狂吃,問:“小秦,我以后都要過來這么吃水果嗎?”
“我不愛吃水果,吃水果的時候能不能給我配點饅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