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高德之前所想的那樣,攀登雪山是越到后期,越是他發力的時候。
隨著海拔的不斷升高,漸漸地,丹東雪峰的溫度下降速度已經開始落后于他身體的適應速度。
所以,本該愈發艱難的登頂之旅,在高德這里,反而是“萬事開頭難”,越到后面越輕松。
直到這一天,高德早早就趕上了才剛剛扎起帳篷的杜維,然后發現第二天,這家伙起得更早之后,高德才有意識地放慢了些許速度。
不然再這樣下去,這個嘴硬且驕傲的家伙,怕不是天還沒亮就得出發了。
自適應給身體帶來的有關于耐寒性的提升,一直在持續進行著。
這種來自身體持續不斷的正反饋,讓高德的登山熱情空前高漲。
甚至于覺得,為了和杜維“競爭”,特地進行登頂而多走了一段路似乎也成了正確的選擇。
畢竟海拔越高,溫度也越低,對自適應帶來的促進也越為明顯。
自適應:耐寒性提高94,攝氧量提高61,對強光的抵抗能力提高23。
眼看著耐寒性的數值愈發接近100,高德開始感覺到,有一股莫名的能量正在自己的身體內蘊育著,讓他的身體充滿了輕盈與舒適之感。
雖然沒有人告知于他,但高德能隱隱感覺到,這股莫名的能量,將會在耐寒性達到100的時候開始爆發。
然后,給他的身體帶來一些奇妙的變化。
這讓高德也越發興奮起來。
只是,自適應的適應速度,取決于環境,而非高德的心情。
所以,即使他再急切,耐寒性的提高也不會因此變快。
甚至于,還開始變慢了。
因為耐寒性提高到這個地步,丹東雪峰對于高德而言,已經逐漸不算作惡劣環境了。
換而言之,他已經差不多適應了這里的環境。
這樣下去不行眼看“寶山”就在眼前卻無法開挖,高德決定發揮主觀能動性,主動刺激身體耐寒性的提高。
芙蘿拉一如往常一般,扇動著小翅膀浮在低空,飛在前頭,為高德探路。
她仿佛不會累,在前方飛一會,就會撲棱著翅膀跑回來跟高德匯報情況。
“前面有個小坡。”
“有個石頭。”
“有株不值錢的草。”
“有個坑。”
“有”
芙蘿拉的匯報向來是這樣事無巨細,不管有用沒用,全都一股腦倒給高德。
高德也是一條一條耐心地給出回應。
“只是小坡的話,就不用繞路。”
“石頭,什么樣的石頭?”
“不值錢的草就不管它了。”
“坑的話,小心點,不要掉進去了。”
“芙蘿拉大人會飛,才不會掉進去。”
“法師你才是要小心點,不要掉進去了。”
“法師,你怎么掉進去了?”
“法師,你這是在種自己嗎?”
高德一邊聽著芙蘿拉清細聲調的絮絮叨叨,一邊操縱著法師之手,扒拉著雪,將脫去外衣的自己蓋上。
即使耐寒性提高到這種地步,在褪去保暖衣物,皮膚與冰雪直接接觸后,高德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但相應的,本來已經放緩的適應提升,在此時又猛地來了個大提速。
耐寒性提高94.1…94.2…94.5。
感受著不斷接近100的耐寒性,高德心情也隨著耐寒性的提高而激動起來。
第二日,耐寒性提高到97.3。
第三日,相比昨日提升速度稍有減緩,但也達到了98.6。
第四日,自適應的提升,在耐寒性達到99后,再次接近于停滯。
第五日,耐寒性提高依然止于99。
高德明白,應當是到達了所謂的“瓶頸期”了,要想再突破,就需要“下猛藥”。
需要再極端一些的天氣比如之前的大風天氣或者大雪天氣。
而高德的運氣也十分不錯。
在他被瓶頸卡住,冒出“下猛藥”念頭的第三天,德魯伊伎倆的“天氣預報”顯示的就不再是晴空之兆的金球,而是一道龍卷。
這代表,明日的天氣將是登山者最不愿意見到的大風天氣。
海拔越高,大風天氣帶來的影響也會越大。
因為高度越高,風速也往往越大,帶來的寒冷感也就愈發顯著。
面對大風天氣,杜維也明智地選擇了暫歇,等待惡劣天氣過去。
然后,在杜維詫異以及逐漸轉為“看瘋子”的目光當中,高德主動離開了背風的臨時營地,沖入了因為劇烈的寒風而揚起的漫天雪塵當中。
他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風雪當中。
“瘋子.”杜維看呆了,最后吐出了這么兩字評價。
大風天氣所帶來刺骨寒冷,讓高德停滯了三日的耐寒性,再一次開始發生變化與提升。
高德可以確定,在大風天氣的助力之下,自己今日就能突破100的界限。
而在這之后,會發生什么事情,高德也是充滿了期待。
從進入風雪當中到現在,他就開始感覺到自己體內那股一直在蘊育的能量,正如泉眼中的泉水一樣,不斷從身體內部涌出,然后涌向每一寸部位,帶來暖洋洋的感覺。
身體外部是持續不斷的刺骨寒意,身體內部是源源不絕的暖意。
冷熱交替之下,那種感覺,可謂是酸爽。
在這種奇異的狀態中,耐寒性提高的數值,悄無聲息地到達99.9,并在一段時間地卡頓之后,再度悄無聲息地躍過了這個數字:
你的耐寒性提高100.1。
一種奇妙到難以言喻的體驗出現在高德的感知中。
剎那之間,高德只感覺天地好像亮堂了許多。
身體之中,那暖洋洋的熱流在此刻如火山噴發般,一波接著一波連綿不斷地涌出,猛烈沖刷著他的血肉。
這種感覺足足持續了十幾秒鐘后,一些莫名的信息,在高德的意識中浮現而出:
你的身體耐寒性已經達到一般環境下的最高上限,適應進化為初級冰佑之軀。
進化為初級冰佑之軀后,你對冰元素類型傷害的承受能力提高11。
不再受三環及三環以下冰元素法術造成的負面效果影響。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
適應的下一階段是什么?
是進化。
而現在,高德在自適應的快速適應下,便是完成了第一次身體進化。
這次進化獲得的初級冰佑之軀,總共有兩條能力,都是與耐寒性相關的進化能力。
前者可以等價于冰元素抗性提升,后者則是可以大大提高他的戰斗能力。
至少在三環及三環以下,冰元素法術的威力其實大都無法與其他類型的法術威力相比擬,主要是勝在附帶的諸多負面效果上。
比如冷凍射線造成的冷凍傷害可以進一步導致受術者行動遲緩。
而在進化出初級冰佑之軀后,冷凍射線本就不高的威力先是要被減免一部分,而“行動遲緩”的效果也將失效。
更重要的是冰佑之軀前的“初級”二字。
顯而易見,在初級之后必然還有中級與高級。
這意味著,這并不是耐寒性進化的極限。
一想到之后的中級冰佑之軀與高級冰佑之軀,高德就更加動力滿滿起來。
或許真擁有高級冰佑之軀后,低環的冰元素法術落在身上,對他來說就跟蚊子咬沒有區別了吧?
暴烈的風雪之中,高德發出一聲痛快的長嘯。當高德從風雪中走出,帶著滿身的雪回到落腳點的時候,已經是中午時分了。
在落腳點外,他就跟在自家客廳一般,隨意且自然地脫去身上外衣,抖落其中的積雪,然后再面色如常地在篝火旁坐下。
如今的低溫,對于高德的體感來說,已經與常溫沒有太大區別了。
若不是為了避免太過另類,以及給某人帶來太大的刺激,高德甚至都想把礙事的外衣給直接扔掉。
杜維就眼睜睜地看著高德完成這一整套動作,不知該怎么形容心中的感覺。
其實在一開始,他并沒有想過自己會和高德產生這么多羈絆。
甚至于因為自身身份地位的敏感,在高德敲開他房門的時候,杜維的第一反應都是高德是不是居心悱惻,奔著他來的。
即使后來確定高德真的只是一個路人的時候——畢竟沒有人會派一個這么弱小的法師來接近他,他也沒想過會與高德有另外的交集。
畢竟,高德的層面相比他來說,真的太低了。
若不是家族的傳統,高德這種層面的小人物,別說是與他說話,甚至一輩子都沒有機會見他一面,哪怕是遠遠地觀望都不大可能。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雪峰的環境太過惡劣與單調,還是因為真的很久沒有放下自己的包袱與同齡人接觸,亦或者是因為 總之,在杜維也搞不明白的情況下,他就莫名其妙地和高德發生了種種接觸。
一開始只是他一個人的好勝心,后邊就有些不受控制了。
即使是對方“救”了自己一命,但以他的身份,說實話有許多種方法來作為答謝,可他最后做的卻是主動提出和對方比拼一下登頂。
這家伙明顯是個菜鳥,自己卻始終甩不開,比一比也沒什么.杜維是這么說服自己的。
過后,就成了碰都碰上了,給人家蹭一蹭落腳地與食物也沒什么.畢竟人家可是救過自己。
都同吃同睡了,這家伙說我們是朋友那似乎也沒什么毛病.
就這樣,兩個本不會有交集的人,就在一個不知情一個自欺欺人式默許的情況下,成為了對方當下唯一的“朋友”。
而現在,杜維再一次發現,自己新交的這個朋友,似乎也沒有看上去那么簡單。
雖然在看見芙蘿拉的時候,他就發現高德沒有那么簡單了。
“你真是個瘋子。”杜維看著高德說道。
高德靦腆一笑,“其實很爽,不信你試試。”
“我腦子還沒壞掉。”杜維瞥了一眼高德,淡淡道。
“再差不多三天路程,我們就能登頂了。”過了一會,他又道。
登頂,就意味著這段旅途的結束。
屆時,兩人一個繼續向北,往北境而去,另一個則是要向南原路返回。
“還好碰上了你。”高德感謝道。
后面的日子,不論是食物還是燃料,幾乎都無處可尋,若不是有杜維可“蹭”,這攀登之旅可是要艱難許多。
更重要的是,杜維每一次都提早出發,也等于是幫他排查了一遍前路,去除了許多可能的危險。
不然在如此不便于移動的地形下,遇見地脈生物還是十分危險的一件事。
杜維沒有說話。
這一次大風天氣足足持續了兩天時間,才逐漸停歇。
天氣一恢復正常,高德與杜維就重新出發。
接下來的路程,就沒有再發生其它意外與波折。
冬至月21日。
天色剛剛泛起魚肚白。
高海拔寒冷的空氣幾乎讓人無法呼吸。
在崎嶇的近乎垂直的冰壁之上,兩個身影一前一后,如蜘蛛一般貼著冰壁向上爬行,速度雖然不快但十分平穩。
“法師,加油!”芙蘿拉從高德胸口衣兜的口袋中小心翼翼地探出一個小腦袋。
雖然她能飛,但是臨近山頂,寒風陡峭,一陣大風過來就有可能將指節大小的她刮走,所以芙蘿拉也就老老實實地呆在高德的衣服口袋中。
高德將通過貓爪術變化的手指從冰壁中拔出,微微喘息了一下,隨后再次穩穩地插入另一處縫隙。
杜維在他的上方兩個身位,保持著安全的距離。
在這個高度下,兩人的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濃重的幾乎要凝結成冰的白色霧氣,環繞在他們周圍。
向下望去,只見茫茫云氣遮蔽了下方的一切,仿佛是無盡的海洋。
往上看,則是茫茫霧氣。
山頂就在眼前。
兩人一鼓作氣,翻過這最后一段冰壁,終于登上山頂。
漫長的旅途,在此終于要暫告一段落。
此刻,太陽正好從地平線升起。
金色的光芒灑滿了整個雪山,把山巔以及周圍的景色染成一片輝煌。
放眼遠眺,厄文拉雅山脈的群山在晨曦中若隱若現,云海就在腳下翻涌,讓人仿佛置身于天際云端之上。
“法師”
“嗯?”
“好美”
“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
“聽不懂。”
“那你不聰明。”
兩大一小,三個人兒,在山巔之上遠眺許久,直至將風景看飽。
入眼所見,再沒有比他們當下所處的位置更高的山了。
就像是置身于世界屋脊之上。
眼界開闊,心自然也為之開闊起來。
這一路上的風霜雨雪艱辛,也就成了賞景的佐料。
“該下山了。”許久之后,杜維突然開口說道。
“是啊,”高德點點頭,隨口說道:“以后若是遇見,可別不認人。”
“自然,我們是朋友。”杜維安靜看著高德,鄭重保證道。
他所說的話是真心實意,想的卻是離開了這座山,他們這輩子大概是再也碰不上了。
“那就先在此別過了。”高德抱拳道。
“在此別過。”芙蘿拉學著高德抱拳。
“這些給你。”杜維想了想,把身上剩下的所有食物全部塞給了高德。
“你呢?”
杜維輕描淡寫道:“自有辦法。”
“有緣再見。”
說完最后一句話,杜維輕輕摩挲了一下自己右手食指上戴著的戒指。
那是一枚勾勒著一圈圈交織銀色線條的戒指,一看就不同尋常。
此刻,那枚戒指陡然大放光明。
一股強大的力量在空氣中凝結。
那些銀色的線條,頃刻之間就脫離戒指,化作一道道銀色流光,在空中飛快勾勒組合。
瞬息之后,這些銀色線條就化成了一個復雜的法陣,將杜維的身軀包裹其中。
下一刻,杜維周圍的空間開始扭曲,形成了一個旋轉的漩渦。
剎那之后,杜維的身影變得模糊起來,直至在最后一次扭曲之后,徹底消失。
隨著杜維身影的消失,那法陣光芒也迅速散去。
雪峰之巔,重新歸于平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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