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著杜維就這么從雪峰之巔消失,高德才發現自己似乎依然低估了這家伙的家世。
能讓一個人消失的傳送法術,那必然是四環與四環以上的等階。
“法師,他消失了。”
“是傳送走了。”
“我們也能這么走嗎?”
“不能。”
“為什么?”
“沒他有錢。”
“哦”
高德又回頭看了眼來時的路,然后長長吐了口氣。
“芙蘿拉大人。”
“我在。”
“又只剩我們兩了。”
“芙蘿拉大人會數數。”
“那我們準備出發吧。”
“還要走多久?”
“不知,走過了才知道,現在,我們先下山。”
“又要好久哇。”
“會比上山快一點的。”高德保證道。
也確實如此。
攀登雪山,上山之路經常是需要手腳并用,再加上腳步吃雪消耗體力極大,一天走不了太遠的路。
但是下雪山,卻是有更為輕松的方式。
在芙蘿拉瞪得滾圓的眼神中,高德先是創造出一大團清水,然后再控制著將其凝結成一塊流線型的,帶有輕微彎曲的冰板。
冰板的板頭板尾部分微微向上翹起,板底則是平底,兩側邊緣則是鋒利的冰刃。
與冰板一起凝結出來的,還有兩根具備鋒利尖銳杖頭的冰杖。
造水術操水。
兩個簡單的戲法組合,就讓高德造出了簡易的冰滑板與對應的冰制滑雪杖。
高德拍了拍自己胸口處的衣兜,示意芙蘿拉進來。
芙蘿拉也不含糊,果斷飛了過去。
“抓穩了。”他說道。
然后,高德腳步踏上冰板,心念微動,施展操水,控制著冰板與自己的靴子緊密連接。
他俯瞰下方,丹東雪峰積年不化的皚皚白雪覆蓋著每一寸巖石與縫隙。
陽光灑在晶瑩剔透的雪面上,反射出陣陣炫光。
高德深吸一口冷冽且稀薄的空氣,讓冰涼的氣息充滿胸膛。
繼而,高德猛地一蹬地面,縱身一躍,從山頂平臺躍入雪坡。
隨著他的動作,冰板仿佛被賦予了生命,輕盈地劃過雪雪坡疾馳而下,在雪地上留下一道鮮明的軌跡。
軌跡上的雪被冰板的力量所激蕩,紛紛飛舞起來,形成了一團團絢爛的雪雨,但都被高德甩在了身后。
速度在瞬間攀升,耳邊是呼嘯而過的風聲,夾雜著雪粒打在臉上帶來的刺痛感。
但高德毫不在意,完全沉浸于這刺激的感覺中。
未經開發的丹東雪峰并未有傳統意義上的雪道可言,時而寬闊平緩,時而狹窄陡峭,布滿障礙物與急彎,這都考驗著高德的技術。
高德微微傾斜身體,借助冰杖調節方向與速度,左右轉彎間流暢無阻,冰杖尖端與雪面接觸的瞬間,便有雪飛濺。
他每一次轉彎都精準無誤,每一次飛躍也都是平穩落地,展現出了驚人的平衡感與控制力。
前世在京大上學的經歷,讓他有幸接觸過滑雪這項運動,有一定的基礎。
但此刻,他的行為更接近于極限運動,而非單純的滑雪。
之所以能駕馭,則是歸功于升環之后,暴漲的精神力帶來的對身體的精準感知與調控。
周圍的景色在高速移動中變得模糊起來。
“法師,你也會飛!”
“這不叫飛,這叫滑雪!”
高德與芙蘿拉的聲音,在不斷濺起的雪中,顯得隱隱約約。
北境,廣袤無垠的永凍苔原,如同一張銀白色的織錦,靜謐而莊嚴地鋪陳在此方天際之下。
白色,是這片地域的主基調。
不論是任何月份任何時間,北境的積雪都未曾融化過。
四季更迭的旋律,在此失去了原有的節奏。
時間都仿佛被冰雪所凝固。
永遠的冰天雪地,使得這里的土地獲得了“永凍”之名。
北境中部,古霜口。
這里曾經是冰裔部落的遠古圣地所在。
只不過在許久以前,就已經因為某種原因廢棄,成為了一片被遺忘的廢墟,掩埋在歷史之中。
直到近年來,這片廢棄的遠古遺跡才因為臻冰部落的新戰母得以重見天日。
古霜口的最中心位置,是一座凸起的巖地。
這片巖地之上,曾經矗立著波瑞阿斯圣所。
波瑞阿斯圣所,是冰裔部落在遠古之時的朝圣之地,是冰裔部落文化與信仰的源泉。
只是隨著古霜口的沒落,波瑞阿斯圣所也未能幸免于難,與之一同沉寂在了歲月的長河當中。
但如今,隨著古霜口的重見天日,波瑞阿斯圣所也再次被喚醒。
冰裔部族,在遠古時代,是人族四大分支之一,與狼裔、龍裔以及太陽后裔齊名,是法師文明的重要起源,昌盛一時。
后來,隨著法師文明的興起,這些血脈可自行覺醒法術的四裔部族聲勢也就隨之衰弱。
到如今,龍裔已與巨龍一般,幾乎已經滅絕。
冰裔與狼裔則是居于與世隔絕的北境之上,似乎已經漸漸被人類文明所淘汰,成為了落后與土著的代名詞。
事實上,冰裔部族也正在走龍裔部族的老路。
他們的血脈力量,正變得越來越稀薄,仿佛是受了什么詛咒一般。
曾經的冰裔部族,僅憑血脈力量,就可誕生七環乃至八環法師,但現在,北境大大小小數十個冰裔部族中,已經是連個五環法師都不可見。
作為這片永凍苔原上曾經的主人,正漸漸被這片土地所淘汰。
如果沒有變數發生,再過個數千年或許冰裔部族就要被北境的風雪所埋葬。
此刻,被冰雪覆蓋的波瑞阿斯圣所之上,火光熊熊。
風雪不斷,呼嘯響著,也無法熄滅那燃燒的火炬。
臻冰部落,北境冰裔部族中最強盛的一支。
如今整個臻冰部落中最強大的獵人們,都齊聚在這片不大的巖地之上。
在遠古時代,冰裔部族的血脈力量剛剛開始退化的時候,三大冰裔部族的戰母與大祭司們,用盡了各種方法都未找到根源所在以及解決方法。
最后是當時的臻冰部族戰母俄瑞提亞,在波瑞阿斯圣所之中,舉行了冰裔部落有史以來的最盛大的儀式魔法。
在那個儀式魔法中,俄瑞提亞看見了冰裔部族接下來長久的衰敗,以及復蘇的希望。
“把昏睡的大地喚醒吧!”
“哦,北風啊!”
“如果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
這是俄瑞提亞在儀式魔法之后所留下的一小節頌歌,在北境的所有冰裔部族中已經流傳萬年。
據說,這首頌歌指示的便是冰裔部族復蘇的希望。
在那即使是冰裔也難以忍受的寒風和冰天雪地中,那些飽經風霜的臻冰部族獵人,脫去身上的獸皮衣服,赤裸著胳膊和胸膛。所有人齊刷刷地單膝下跪。
巖地之上,足足有上萬名冰裔,但卻沒有一個人發出聲音。
安靜得只能聽見凜冽的寒風呼嘯聲,與熊熊燃燒的火焰滋油之聲。
巨大的火盆,燃起了生氣勃勃的火。
焰心高高伸向空中。
火盆被徹底點燃。
新的儀式正在開啟。
聚集于此的臻冰部落人群,他們的目光沒有看向火焰,而是抬頭看向中心的高臺。
在那個高臺上,站著一個女人。
她擁有一頭飄逸的銀色長發,是如同冬日初雪般純凈無暇的銀,垂落在背后。
她的面容清麗脫俗,眼眸幽藍而深邃,有著仿佛能洞察人心的冰冷。
膚色白皙,即使在冰雪映襯之下,也依然如此,也因此更顯得超凡脫俗。
在她的背后,背著一把足有人高的巨大冰弓。
冰弓通體晶瑩,散發著淡淡的寒氣。
那女人讓自己的目光掃過所有人。
這是部族中獵人聚集最齊的一次。
她知道,他們都是來看她的。
她是臻冰部族的新戰母,也是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戰母。
暴風雪的掌控者、臻冰法術覺醒者、波瑞阿斯之女、當代最后一位純血冰裔、冰雪降生、臻冰部族的救世主。
她是蘇奈法·波瑞阿斯。
蘇奈法從背后取下自己的冰弓,再高高舉起。
這是由臻冰所制的冰魔武暴風雪,是遠古時代波瑞阿斯本尊的武器。
它本已經如同古霜地一般消失于歷史之中。
直到蘇奈法找到了暴風雪,并且得到暴風雪的認可。
那原本已經面臨分崩離析的臻冰部族,在波瑞阿斯的武器面前,盡皆臣服。
臻冰刺骨的極寒凍徹蘇奈法的全身。
即使體內流淌的是冰裔血脈,即使已經覺醒上古臻冰魔法,但她依然不能免疫無視來自暴風雪極寒的刺痛。
但與這把武器共處如此之久,蘇奈法已經十分熟悉這種感覺了,而不是像一開始那般需要強忍著做出平靜表情。
甚至于,蘇奈法已經離不開這種疼痛。
臻冰的極寒,能讓她專注,摒除一切雜念,并且讓她迅速成長。
蘇奈法將凝視的目光從人群的面龐上升到周圍熊熊燃燒的火盆中。
這時,一聲悠長而激昂的長鳴自高空中響起。
那是獵鷹獨有的長嘯,充滿了力量與自由的氣息,似乎能穿透每個人的心靈。
但場上所有人都沒有抬頭,表情更是沒有任何異樣。
下一刻,一只獵鷹從天而降,在低空中靈巧地盤旋一圈后,最后落在蘇奈法的肩頭上。
那是一只銀白色的獵鷹,羽毛仿佛是由冰霜所凝,銳利的鷹眼,即使是最強大的獵人都不敢與之對視。
那是蘇奈法的魔法獵鷹,同樣得自古霜地。
蘇奈法深吸一口氣,然后拉開暴風雪的弓弦。
巨大的冰弓,甚至于比蘇奈法整個人還要大,但蘇奈法仿佛擁有萬鈞之力,毫不費勁地就將弓弦拉滿。
隨著弓弦的緊繃,一支晶瑩剔透、純粹無暇的水晶之箭,在冰弓本身蘊含的力量下應跡而生,凝聚成型。
蘇奈法屏住呼吸。
高臺上的溫度在此刻直降,霜氣沿著弓弦流轉全身,再從她的腳下向外蔓延。
咔滋咔滋。
冰霜凝結之聲響起,宛如一首樂曲。
在冰霜即將蔓延超出高臺范圍之時,蘇奈法呼出一口氣,松弦。
冰晶之箭飛了出去,帶著刺骨的寒意與不可阻攔之勢,扶搖直上,最后在高空中發生震耳欲聾的爆裂,化作無數細小的冰晶。
這些冰晶在極短的一瞬間又重新凝結成臻冰部落的族徽。
“儀式開啟。”
蘇奈法輕聲宣告,聲音雖輕,卻穿透寒風,傳遍整個場地。
唰唰唰!
隨著她的聲音落下,場上的氣氛變得更為莊嚴肅穆起來。
所有臻冰部落的獵人們就像是得到了某種召喚,紛紛取出系在腰間的特制匕首,那齊刷刷的聲音,宛如平地起驚雷。
冒著寒氣的匕首取出,所有獵人們將刀刃抵著自己的右掌掌心,臉上浮現出一種對部族、對祖先、對自然之力的虔誠與敬畏。
隨后,他們閉上眼睛,默念著古老的頌歌。
“把昏睡的大地喚醒吧!”
“哦,北風啊!”
“如果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
然后,他們再輕輕一劃。
冰刃的刀刃劃破皮膚,綻放出朵朵的血。
在極寒之下,這些血液卻并沒有被凍結。
因為,這是冰裔的血脈。
冰裔之血落在巖地之上,就像受到某種磁場吸引,向著中央的高臺匯聚而去。
而在高臺中央,蘇奈法的身后,開始出現點點星光。
這星光與天上的群星存在著聯系與呼應。
蘇奈法的眼瞳在此刻發白,仿佛已經神游天外。
所有人都睜大了眼睛,凝神屏息地看著臺上的蘇奈法。
這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一分鐘。
這一分鐘的時間,對于場上的人來說,卻仿佛有一百年那般漫長。
最終,蘇奈法發白的眼瞳恢復為原先的幽藍與深邃。
只是其中多了一抹揮之不去的疲憊。
“冰裔部族的冬天已經到來。”
“春天也就在不遠之處。”
蘇奈法的聲音如同歌詠一般,在巖地之上飄蕩著。
“有人正從高山之巔而來。”
“他將喚醒昏睡的大地。”
“他將帶來春天,將生機帶到永凍苔原。”
“他將讓冰裔的孩子們不再忍受饑餓。”
“在他的幫助下,臻冰必將光榮復興!”
“北境將會再次統一!”
“我們該如何找到他?”有人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那人,被冰雪庇佑,將能承受臻冰的寒意。”
“那人,被自然偏愛,自然的精靈相伴左右。”
“那人,被世界啟迪,擁有世間最本源之力。”
“相信他,迎接他,追隨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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