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寒氣凜冽,地面與墻壁都凝結著一層薄薄的白霜。
有關雪樞御·歇的煉制,已經進行到了最關鍵的一步。
這一次,寧拙煉制機關人偶和之前不同。不僅召喚了公孫炎在旁輔助,同時還大膽地更改了煉制的順序。
以前,常常是由內而外,由基石核心,再到輔助泛用。
但這一次,他先煉制出了大半的雪樞御·歇的成品外形,此刻才設計到最核心的中樞部件。
皆因雪樞御·歇的新核心,乃是采用元嬰級別的永寂玄冰。這對寧拙而言,是一個很大的挑戰。
畢竟,他才只是筑基中期而已。
公孫炎再次催動天資心火。火焰如臂使指、靈動非凡,包裹住一塊永寂玄冰,慢慢舔舐。
寧拙則催動神識,調動工具,對起開始雕琢。
他的雕刻功底、煉器造詣,都已今非昔比,在心火的強力輔助之下,核心的模樣在一點點的顯現而出。
「大功告成!」大半個時辰之后,寧拙吐出一口濁氣,身心疲憊。
「我們真的成功了!!」公孫炎滿臉都是驚喜,渾身大汗,充滿了成就感。
兩人再度放下手中事物,進行了短暫的休息。
處理元嬰級別的寶材,對寧拙而言,還是超額了許多。核心的永寂玄冰的用量,其實并不多。
但寧拙處理起來,卻是費時費力。
雖然這一步成功了,但也讓寧拙刺探到了自己目前的煉器能力極限。
元嬰級別的寶材,他很難駕馭。
不是不能夠勉強,比如此次,他已經通過調整設計方案等等方法,提前規避了許多煉制難度。
但實踐下來,他仍舊十分勉強。
「看來,只能做到某一機關部件,采用元嬰級別的寶材。」
「且這種設計,還不能過于復雜。」
寧拙取出一件五行金丹輪盤,將起放置在球形的核心部件之中,最后置入寧歇的靈性,這才組合成一個完整的核心。
寧拙命令一下,靈性頓時反應過來,使用五行金丹輪盤噴涌出一股金丹法力。法力通過球形外殼,立即轉化成了冰屬。
冰屬法力順著未完成的軀干,迅速覆蓋、蔓延。
寧拙把控著法力蔓延的速度,然后自己和公孫炎一起行動,使用熔化的萬年冰心鐵迅速構造出最后的骨架部分。
之后,他們又用玄冰髓填充其中,作為法力流轉的「髓脈」。
因為之前有過煉制的經驗,這一次,他們迅速完成,整個過程如行云流水,對火候、時機的把控堪稱完美。
做成這一步后,公孫炎負責檢查,進行修繕改良的工作。
寧拙則十指翻飛,不斷命令寧歇靈性,催動冰屬法力,在機關人偶的體內凝練出一道道的法力絲線。
這些法力絲線縱橫交錯,被編織成繁復的筋絡網絡,覆蓋在骨架之上。這些冰屬魔筋不僅負責傳導法力,其本身也具備極強的韌性與彈性,能為機關軀體提供額外的動力與緩沖。
在寧拙的精心編織之下,機關人偶的身軀逐漸成形,曲線流暢,兼具力量與美感。玄冰材質讓其晶瑩剔透,隱隱散發出一種深邃、內斂的幽藍光澤。
《永寂玄冰鑄體魔功》與《魔染血筋功》的精義在這具機關身軀上,得到了良好的體現和融匯!
寧拙忽有所感:「正常情況下,修士無法兼修《永寂玄冰鑄體魔功》與《魔染血筋功》。但是在機關造物上,卻可以將這兩門功法的道理進行巧妙的融匯和呈現!」
「機關術集百家之長,白紙作畫,沒有人體生來就帶有的種種桎梏。」
制作到這里,還沒有完結。
寧拙在設計圖紙上保留了原有的六角玄冰甲的設計。所以,接下來,他又在冰雕身軀上,煉造出了一層六角形的甲片。
六角玄冰甲形成第二層防護。
具備偵查功用的冰鑒盔被重新煉制,線條更加凌厲。
肩甲處的咆哮冰螭獸首保留了下來,但其雙目所嵌的極光琉璃經過特殊處理,布置出了更多的法陣,使得控制加深,噴涌的法力上限提高。因此,寒光內蘊,不再顯眼。一旦爆發,必是威能更加驚人。
六顆冷鋼機關球上,也做了法陣的更新換代,使其跟得上機偶主體的提升。
最終————
「成了,成了!」公孫炎后退幾步,瞪大雙眼盯著眼前的雪樞御·歇。他雖是疲憊不堪,卻是有一股強烈的興奮感充斥全身,幾乎讓他顫栗。
全新的雪樞御·歇靜靜佇立著。
她身高提升了一些,在六尺半左右。比起之前,她的外表改變并不明顯。仍舊是頭戴冰盔,身披六角玄冰甲,肩首有冰螭獸首。六顆冷鋼機關球如同忠誠的衛士,無聲環繞。
但寧拙自有對比,輕易就發現,這具雪樞御·歇已經有了內在的巨大提升!
冰冷的寒氣在她體內凝固,甲片的縫隙間隱隱有湛藍的靈光流淌。一股深沉的冰屬力量,像是海上冰山被隱藏的部分,讓人不由期待她爆發出這股力量的那一天。
「這一次做得很好,回去好好休息。」寧拙夸獎了公孫炎。沒有后者,他要做成這個事情,恐怕時間、精力都要拉長至少一倍。
最關鍵的一步,煉制改造元嬰級別的永寂玄冰,公孫炎的心火帶來巨大的幫助。
要知道,這種寶材稍有大意,就會爆炸開來,釋放出音波寒潮的。
修士要處理這些,勢必要十分謹慎。
而心火最擅長進行精微煉制,在這方面十分對口!
「這一次煉制干分順利,第一次就能成功,當屬不易。」寧拙對此也很滿意O
「只是————」他看著雪樞御·歇,「機偶雖新,卻需要實戰檢驗。」
「雪樞御·歇很少有實戰,在這方面,還不如雪彩女·慧呢。」
寧拙悄然計劃下一步。
煉制出來的機關人偶,才只是起點。
接下來,就是要在實戰中不斷檢驗,不斷打磨,不斷改良,一直到趨向于改無可改的程度。
「或許,司徒星、班積,都是合適的練兵對象。」
寧拙剛想到這里,廚老叩動法陣,告知有陳三的飛信。
寧拙接道飛信,神識一掃,盡數獲悉。
陳三負責情報打探,此次帶給寧拙兩個重大情報。
一個是班積。
此時他正在閉關用丹。班家拿來了一枚百煉金身丹,專門給班積來用。
這個消息,班家沒有隱瞞,而是大大方方地亮出來,就是為了提振班積的人氣和士氣。
「如此一來,班積那邊就可以稍稍放一下了。」
第二個重要情報,是關于儒修群體的。
儒修群體的山長,成了外來人趙寒聲。這還是端木章主動退位讓賢,且褚玄圭等人都沒有任何反對的跡象。
這個情報著實古怪和驚人,現在,儒修群體廣而告之:他們聘用趙寒聲擔任新一代的山長,就是為了宣揚儒修的心學。趙寒聲按照約定,將開設相關課程。
其中前三節,都是公開課,熱烈邀請廣大修士一同參與。
「原來是這樣。」
「心學————」
「這是何等學派,一定價值驚人,否則儒修群體不會如此大動干戈!」
另外還有第三個情報,顯示出了顧青最近的動向。這位華章國的天才修士十分高調,運用分身四處和他人探討儒學經典、技藝,引得眾人廣泛好評。尤其是在儒修群體之中,威望節節攀升。
寧拙盯著飛信,足足十幾個呼吸。
他的眉頭越鎖越緊,陷入到了巨大的憂慮之中。
尋常修士是感知不到的,但寧拙深諳正道的游戲規則,十分敏銳。
他意識到,經過如此驚變,他已經有了頗大的損失,并且這種損失還在持續,將來虧損會更大!
「這是一場利益的交換。」
「萬象宗的儒修群體,用山長之位,換取心學的傳授。」
「問題是,趙寒聲要山長之位做什么?表面上,是為了適配身份,方便傳授心學。但實際上,這只是冠冕堂皇的借口罷了。」
「顧青四處出擊,高調亮相,為的也只是急速提升名氣。他選擇的大多數探討的對象,儒學造詣和他相差天南海北。對他而言,根本就沒有切磋交流的價值。」
「但顧青卻是廣泛出擊,并且————」
并且,顧青從未來過青石洞府,連接觸寧拙的一點意思都沒有。
這再次讓寧拙嗅到了不妙氣息。
「萬象宗的儒修群體經此生變,支持我的力度必然直線下降!」
「一個原本傾向于我的群體,正在發生態度上的轉變。這一份損失將會越來越大。
「趙寒聲會在這里停留多久?此事,他占據完全主動!」
「難辦了。」
「他成為山長,儒修群體的力量,我今后就難用了。」
「除非我和他、顧青接觸,達成某些暗下協議。」
但這難度很大。
儒修群體因為自身的價值觀,為了溫軟玉,也為了白紙仙城的利益,來幫助寧拙。
但趙寒聲會嗎?
寧拙要引動他相助,勢必要付出更大代價。
反觀之前的儒修群體,需要寧拙付出代價嗎?幾乎沒有!
兩者相比一下,高下立判。
寧拙一直以來,都在尋求加入萬象宗的,最合適的切入口。
儒修群體位于萬象宗的中層,具備價值。但現在這個切入口選項,對于寧拙而言,正在喪失。
而得道多助,失道寡助的道理,誰都明白。
魔修行事,打打殺殺、橫沖直撞就可以了。只要心情不好,就任性而為,恣意張狂。魔修常用武力來破局。破不了局則往往下場凄涼。
正道不是這樣的玩法。它更溫和,也更復雜。
真正的正道高手很早就開始布局。數十年前,甚至上百年前的落子,才最終獲得一項長期籌謀的最終勝利。
寧拙在火柿仙城中,重點就學習這個。
他學習書籍,觀察家族、城主府等。復盤的時候他就發現,很多事情看似發生在當下,實則很多年前就埋下了最重要的因。
很多問題最合適的解決時間,并不是問題爆發的時候,而是之前的一個恰當時間點。
「趙寒聲、顧青的出現,是一場意外。」
「但他們倆一個占據了最高位,一個成為了后輩中最出風頭的天才。」
「因為他們,儒修群體和我的聯系,急速減弱,甚至有被切斷的趨向。」
儒修群體要為寧拙設置四次興云小試,拿第三場的小試來比較,明顯不再是圍繞寧拙了。
很多時候就是這樣。
位置只有一個。
別人占據了,你就沒有了。
大多數修士或許沒有這方面的意識,但寧拙意識到自己的處境,且動起了心念:「或許,我現在就應該做點什么,而不是眼睜睜地看著事態變得更糟。」
然而,趙寒聲乃是有名的大儒,辯論勝過端木章。顧青更是在華章國聞名,絕對是天才人物。
寧拙不過筑基中期。他原本最能夠依仗的儒修群體,此刻卻在迅速靠攏趙、
顧二人。
「該如何去做?」
寧拙思慮良久,這才書信陳三,交代計劃。
陳三得到計劃后,立即心頭大震:「公子為何要針對趙寒聲、顧青這對過江龍般的強人?」
「不管了,公子這么做,必定是有理由的。」
「我身為下屬,照做就是了。」
這種事情屬于政斗,常人的確難以理解。
但陳三立即行動,很快就讓一股流言紛起。
「顧青真是天縱奇才!一天之內,折服十多位同輩修士。這其中就包括白寄云、柳拂書、孔然等人。」
「華章國乃是儒修圣地,顧青年紀輕輕,天才之名卻傳揚全國,是天才中的天才!」
「名師出高徒,古人誠不欺我!其師趙寒聲一來萬象宗,就徹底折服了大儒端木章,奪取到了山長之位,嘖嘖,真是厲害!」
一時間,趙寒聲、顧青之名,充斥大眾耳目。
流言極其密集,并且還越來越夸張。
以至于大眾聽了,很快就普遍感覺心煩。
怎么又是這對儒修師徒?怎么到處都是?
太夸張了吧?真實情況真的是這樣嘛?
就這樣,情勢開始發生微妙的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