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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聲名相符、知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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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四合,遠山銜著最后一縷霞光。

  清音閣臨崖而建,檐角懸著的青銅鈴在晚風中發出空靈聲響,反而凸顯靜謐。

  顧青臨窗而立,天青色的寬袖被風拂動,如流云舒卷。他望著樓下漸漸聚攏又散去的人群,眸色深沉如夜。

  「老師,「他轉身看向坐在桌案邊的趙寒聲,「流言洶涌,顯然是有人故意推波助瀾!

  他走回檀木案前,指尖撫過案上攤開的書籍:「先賢有曰:「欲其亡,必令其狂「。這些頌揚過猶不及,分明是捧殺。必須查出幕后之人,究竟是誰在針對我們布局。」

  趙寒聲緩緩端起杯盞,望向崖外翻涌的云海,唇角噙著似有若無的諷笑:「《道德》有言:「將欲歙之,必固張之;將欲弱之,必固強之。

  他轉回目光,看向自己最得意的弟子:「何必查?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茶:「對手沒有否認我們,反而極力肯定。《易》

  云:亢龍有悔,盈不可久也「。此乃陽謀!推波助瀾,手段老辣,非是浸淫權謀之道許多年的優異人物不可。」

  趙寒聲放下杯盞:「我等需要揚名,對方將我等火勢催得更旺,是期待我們被舉得越高,摔得越狠。」

  「但他肯定低估了心學之威!」

  「呵呵,待明日我開壇授課,一切自見分曉。」

  顧青眸光一定:「強者必治,治者必強「。說到底,實力才是一切。老師,您說得對,是我有些亂了分寸。」

  「慚愧,「趙寒聲輕嘆,眼底卻無半分愧色,「此次我等破局,靠的不是我的實力,而是王心月的。」

  顧青執壺為他續茶,壺嘴傾瀉的水流在燭光下泛著金芒。

  「老師過謙了。「他語氣恭敬,「我們師徒二人只身前來,僅憑手中有限資源,便能撬動萬象宗這般龐然大物內部的權力結構。」

  「兵書有曰言:「善戰者,求之于勢,不責于人「。能借勢而為,這難道不正是老師您的實力么?」

  他繼續道:「學生隨您游歷天下,自華章國起,一路前行,直至飛云國,學生受益匪淺。」

  趙寒聲伸手撫摸茶盞,指尖在盞沿的青花纏枝紋上輕輕摩挲。

  他悠悠一嘆:「你明白就好。」

  「萬象宗在飛云國勢大,是第一正道勢力。若能在此爭取到助力,對你將來在華章國的發展將大有裨益。

  茶霧氤氳中,趙寒聲的聲音漸沉:「再實話告訴你,山長之位,我從未打算放手。」

  「等我借助心學傳播,聲名攀至巔峰,要保留這個權職的理由要多少有多少」

  「在這個過程中,我們要將萬象宗的儒修群體盡皆收服。」

  「等到關鍵時刻,安排可用之人,讓他們推動輿論,讓我眾望所歸,要求我繼續擔任山長之位。」

  「屆時,我再三推拒,最后「不得已「而接受。這是最完美的計劃。」

  「那個司徒錮,「他唇角勾起冷峭的弧度,「不就是現成的例子?」

  「國外的儒修們很容易爭取。」

  「他們對華章國的向往,是發自內心的。這就賦予了我們更多的影響力。

  「呵呵呵。」

  趙寒聲冷笑幾聲,想到了端木章,直接點評道:「端木章愧為大儒。昔年,他醉心學問,被同僚排擠出國,領了前往飛云國傳播儒學的任務,沒想到至今他還毫無長進。竟犯下曾經的錯誤,天真的將山長之位拱手相讓。實在愚癡!」

  翌日。

  晨光熹微,曬書峰頂的云霧尚未散盡,巨大的青石廣場上卻已是人影攢動。

  今日,正是那位來自華章國、近來風頭極盛的趙寒聲先生首次公開授課。

  流言洶涌,雖已引得部分人心生反感,但也造成更多聲勢,讓大眾對這師徒倆更加好奇,想要探尋二人是否聲名相符。

  高臺之上,趙寒聲一襲玄色深衣,廣袖垂落,僅以一根素玉簪束發,周身并無半點靈壓外泄,卻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雍容氣度。

  他并未攜帶任何書卷,只是平靜地注視著臺下越聚越多的人群,目光掃過前排就坐的諸多高手、強者,以及后排的漫漫人群。

  寧拙就在其中,并不起眼。

  他憑借石牌入內。

  能到場的修士,都不是普通人,是提前受到儒修群體篩選過的。

  時辰一到,趙寒聲開講。

  他沒有寒暄,聲音清越,宛若洪鐘大呂,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今日不談經,不論典,只問諸位一句:爾等心中,可有理」在?」

  臺下頓時泛起細微的騷動。他們此次前來,就是聽聞趙寒聲的名聲,以及對心學的好奇。但趙寒聲不談經論典,這還算是儒修授課嗎?

  趙寒聲繼續道:「世人皆言,格物致知。王心月大儒于竹前格七日,卻難知竹之理,卻也令其領悟出另一面的格物致知」一一心外無物,心外無理,萬物之理,皆在吾心。」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趙寒聲見先聲奪人,這才開始侃侃而談,詳細闡述心學之道。

  褚玄圭眉頭緊鎖,這已經是他第二次聆聽高論。但仍舊和他之前所學,有諸多矛盾。褚玄圭一生恪守經典,行事一絲不茍,心學的理在其心,實在和他本人「格格不入」。

  他身旁坐著的正是松濤生。這位須發皆白的老者雙目微闔,似在養神,但微微顫動的眼皮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時間緩緩流逝,趙寒聲講訴到了心學的精髓。

  他聲音低沉,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人心之力:「你未看此花時,此花與汝心同歸于寂。你來看此花時,則此花顏色一時明白起來。」

  「可見,此花不在你心外。」

  「心即理也。天下又有心外之事,心外之理乎?」

  一時間,全場寂然,眾修士幾乎全都動容。

  白寄云的臉上,沒有一絲往日里的疏懶的神情,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他也是名傳全國的天才,也游歷過四方,自以為見識廣博,卻從未想過,「理」竟可以如此定義!

  柳拂書則是雙目圓睜,頸側的墨斑都因激動而顯得更加清晰。

  他最擅長書法,不由思緒發散:優秀的筆法應該與經典法度,完美的契合。

  但按照心學,那豈不是說,至高的書法標準早就存于他自己的內心?

  這太匪夷所思了!但柳拂書又隱隱覺得:若能參透這一層,或許自己的書法將進入一個全新的境界?

  年紀最小的孔然,也維持不了小大人的穩重了。他黑亮的眼珠里滿是困惑與震驚。

  亂了,亂了。

  他腦子里,儲存的儒修知識像是被攪亂了一般。

  「這就是心學?!」

  這和他理解的儒學不同,卻又相同,充滿了一種致命的吸引力。

  最終,趙寒聲的授課結束。

  他在最后道:「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知之真切篤實處即是行,行之明覺精察處即是知。」

  「此便是—知行合一!」

  「這便是我接下來第二輪授課,要講述的內容了。」

  在場眾人無不一驚再驚。

  「知行合一?!」寧拙心頭狠狠一震。

  他主修并非儒道,所以受到的顛覆和影響,遠不如儒修們那般深刻。

  但這一刻,他卻大受震撼!

  皆因他想到自己的修行秘法。

  「我吸收種種魔能,除惡衛道,獲得他們畢生的記憶、經驗,不就是知」嗎?」

  「此前,我在玄甲洞中利用青銅兵器做實戰訓練,就是在在實踐中體悟、消化,用行動來消化知識,真正化為己用,成為自己的一部分。」

  「但按照這個儒術,卻是能直接將知」轉化為行」,將行」變作成知」。」

  「知行合一!知行合一!!」

  「我若能得到此法,再去處理魔魂記憶、經驗,效率將會何等恐怖!!!」

  一時間,寧拙對知行合一的儒術,產生了有史以來,前所未有的巨大渴望。

  而就在這時,最前排的一個清瘦的身影緩緩站起,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發絲垂落頰邊,打破沉默寡言的常規,直接發問:「趙先生高論,振聾發聵。依先生所言,若心即理,且知行合一。那么,世間萬法,是否皆可歸于一心之運用?」

  全場寂靜。

  皆因問話者的身份非同小可,乃是八峰之一的扶搖峰峰主陸枕書。

  趙寒聲看向陸枕書,微微頷首:「陸峰主問到了根本。萬法心生,心能轉物。修行之道,無論是淬煉肉身,還是凝練法力,其根本,亦是心念驅動,知行并進。若心外求法,便是緣木求魚了。

  陸枕書聞言,眉頭輕鎖,深思了十幾個呼吸,這才擊掌而贊:「妙,的確是妙!」

  一瞬間,眾人心頭掀起巨大波瀾。

  陸枕書乃是萬象宗的頂層之一,一言一行都有廣泛影響。

  此時此刻,他公開表示了對趙寒聲的贊賞與認同!這不只是學術上的認可,也能擴展到政治上的認同。

  一位峰主的公開支持,其分量重逾千鈞!

  本來,趙寒聲因為「忽然詭異」地成為了儒修群體的山長,普遍受到外界質疑。但經過剛剛的公開授課,以及陸枕書的親自表態,已經徹底瓦解了流言的隱患,真正坐實了他的實力和名望。

  端木章也坐在前排,一直在聆聽。

  聽到陸枕書的贊賞,他的心中百感交集。心學驚世駭俗,直指本心,確實有著撼動人心的魅力。

  在這時,一個名字,也是一個他多年來都無法釋懷的心結,浮現在他的腦海之中——秦德。

  這位才華橫溢,卻因讀書「入魔」,自創《圣人大盜經》,最終被儒修群體親手關入云牢的儒修,曾經一度是端木章最看好的后輩!

  「心學如此玄妙,或可徹底解決《圣人大盜經》,讓秦德迷途知返,也未可知啊!」這個念頭不可抑制地升起。

  端木章一直憐惜秦德的才華,卻始終無法糾正其「扭曲」的思想。而現在,趙寒聲帶來的心學,似乎提供了一種全新的可能。

  然而,茲事體大。秦德之事,牽扯太深,是端木章乃至整個儒修群體的一塊傷疤。

  端木章不能獨斷。

  在課后,他立刻找到了褚玄圭、松濤生等數位儒修核心,秘密商議。

  「心學之論,初覺偏激,但內核精深,直指大道。」端木章語氣沉痛,「秦德墮入魔道,思想扭曲,我等多番勸誡皆無功而返。如今,或可借心學之力,嘗試讓此子迷途知返。」

  「我想將秦德之事告知趙寒聲,讓他去與秦德辯一辯,或許————能有一線轉機?」

  眾人皆驚。

  褚玄圭聞言,幾乎是立刻斬釘截鐵地反對:「不可!先生,此事萬萬不可!」

  「秦德之事,乃我方之恥,更是我輩心中之痛!心學雖震世撼俗,但其根底如何,我們尚未深知!是否能讓秦德改邪歸正,尚不可知。」

  「豈能將如此重要之人,交代給一個外來者?」

  秦德曾經是萬象宗儒修群體中的一員,他開創的《圣人大盜經》過于大逆不道了。當年,儒修群體在嘗試多番,付出沉重代價,仍舊沒有辦法轉變秦德的時候,曾經決定過,將其直接鏟除!

  秦德的存在,對于儒修群體而言,是一項巨大的隱患。

  或者也可以說,是一個巨大的把柄。

  也正是如此,儒修群體做出這個決定之后,反而讓萬象宗的某些高層暗中影響,將秦德給保了下來。

  因為某些高層發現,秦德是一件「對付或者能在一定程度上掌控儒修群體」的利器!

  這當中牽涉到高層的權力博弈。

  當然,對外是沒有展現的。

  黑市中的灰袍修士從一開始,就將秦德之事,想得太簡單了。

  就算沒有八峰議事,誅邪堂當代堂主鐘悼也沒有重視秦德,他想要對秦德下手,也會是困難重重。

  褚玄圭的意思很明確:秦德是家丑,而趙寒聲、顧青是外人。家丑不可外揚!哪有輕易就將把柄交托出去的道理呢?

  端木章沉吟不語,看向其余人。

  松濤生撫須,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深思:「我明白先生的意思。一直以來,秦德是我們儒修們的軟肋、污點,直接點,就是把柄。」

  「萬象宗對于我等儒修,和絕大多數勢力、國家一樣,都是既想利用,又要防備的。」

  「老先生主動退讓了山長之位,也是想要借助趙寒聲、心學之威,給我們儒修打開局面吧?」

  端木章微微點頭,看向松濤生,又掃視場中諸人,不由深嘆一聲:「知我者,松濤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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