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置

第459章危機

熊貓書庫    仙工開物
🔊點這里聽書

  祝焚香并不是在父母身邊長大,而是被奶奶一手帶大。

  過往的原因再去追究并無現實意義,現在擺在祝桂枝眼前的現實是—她們娘倆的關系相當緊張。如果祝桂枝強行插手,幾乎必敗。

  「甚至,還有可能讓焚香逆反,起了性子,專門和我作對,更加堅定地選擇寧拙!」這是祝桂枝心底十分擔憂的可能。

  所以,她從最先得知了這個驚天噩耗之后,就一直努力按捺下此事,同時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尋找到一個更有把握的方法,去解決目前的問題。

  但是,從內務府這個源頭,泄露了消息之后,家族內的很多人都在關注這個事情。祝桂枝便知道:這個事情必須要得到迅速的解決了!

  政局逼迫她解決這個事情。

  否則,這個笑話鬧大了,更不好收場,對于她本人,她所屬的派系,都會造成重大損失。

  因為祝焚香違背了規矩,做了一件錯事。當然,她可能沒有辦法深刻理解,以為這個事情沒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這個事情,真的不一樣!

  祝焚香乃是祝家推舉出來的筑基牌面,一舉一動都代表著祝家的顏面。她現在忽然傳授給外人家族的請神術,就代表著她要和這個人結合在一起。

  這可能是人生最重大的事情之一啊。

  若是青梅竹馬,或者早有鋪墊,家族上下都有預期,這個事情還好說。

  但現在,祝焚香忽然來了這么一出,就直接向眾人表明:她的情緒十分激烈,輕易愛上了某個外人。這是一個非常不成熟的表現。家族的筑基門面不應該這樣不成熟!

  若是她為外人所迫,那就更不應該將家族的請神術,直接傳授出去。

  因為祝家的請神術,乃是立足的根基!

  當然,祝焚香只是傳授出去了第一層而已,就算廣而告之,也不會動搖祝家根基分毫。

  但這種事情牽扯到政治,就是可大可小的了。

  往小了說,是看對眼了,一時動情,年輕人嘛。往大了說,就是為了個人感情或者利益,置家族于不顧!

  正是因為這件事情「可大可小」,所以祝桂枝必須要迅速解決。

  她解決得力,那就是往小了去的。解決不成,鬧得更大,那就往大了去了。

  到時候,祝焚香不僅會被下掉,就連祝桂枝這一脈都討不了好!

  祝桂枝左右踱步,眉頭緊鎖,苦思冥想了好一會兒,設想了許多解決方案,又拋棄了絕大多數,最終她仰頭長嘆一聲,定下了最終行動計劃。

  她知道,自己是絕對不能立刻飛信質問女兒的。

  沖動和憤怒解決不了問題。

  「此事還得我親自出馬!」她當機立斷,將手頭上的事務直接擱置,推開門,架起遁光,離開此地。

  片刻后,祝桂枝的身影出現在宗門府庫的一處偏殿外。

  祝桂枝走入殿內,就看到了何庸。

  何庸在這里當值,為家族看守庫藏。

  他身著樸素青袍、面容溫吞,帶著幾分怯懦,正在書架前小心翼翼地核對著一枚枚玉簡。

  察覺到來人,他立即轉身,帶著些許局促的笑容:「桂枝,你怎么來了?」

  他是祝桂枝的丈夫,也是祝焚香的父親。

  曾經,他也是萬象宗興云小試中,涌現出來的第一批的天才修士。但他性情溫和,不喜爭斗,缺乏銳意進取之心。

  一百多年過去,他的修為停滯在金丹初期,再無寸進。只在府庫管理雜物,他則樂天知命。而在祝桂枝眼中,他便是「無能」與「庸碌」的代名詞。

  祝桂枝懶得與他多做寒暄,直接說明來意:「我來領取一些庫藏寶材,最好是能溫養神魂、穩固根基的法器或丹藥。焚香覓得————良緣,按族規,我這做母親的,總得表示表示,前去看看那位未來的「姑爺」!」

  何庸聞言,臉上那點局促的笑容淡了下去,他仔細看了看祝桂枝的神色,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道:「桂枝,我————也得知了這個消息。那寧拙,我雖未親眼見過,但聽聞是近來宗門內涌現的俊才,在玄甲洞小試中拔得頭籌,還有誅邪堂的問心三題,心性正派。」

  「我們————是不是該多相信焚香一些?她性子是倔,但眼光向來是極好的。

  她相中的少年,想必是人中龍鳳。」

  「人中龍鳳?」祝桂枝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直接打斷了他。

  接著,她伸手指著何庸的鼻子,語氣中充滿了積壓已久的鄙夷與怨懟:「當年我不也是瞎了眼,覺得你是萬象宗第一批天才修士,前途無量,結果呢?」

  「性情不行,缺乏擔當,在這修仙路上,再多的天賦也只會淪為庸才!你讓我這些年,受了多少拖累,看了多少白眼?」

  她越說越氣,聲音也拔高了幾分:「有些人,就是外表光鮮亮麗,看起來前途無量,實則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挑選夫君,是伴隨一生的大事,豈能兒戲?我早就對焚香有所安排,為她物色的人選,必定是門當戶對,且經受過時間考驗的世家俊杰!」

  「那寧拙是什么人?一個外來者!根底不清,背景不明,在本國之內毫無勢力倚仗!他究竟能不能配得上焚香?品性如何?是真心實意還是另有所圖?這些,都有待我親自去嚴格考察!」

  何庸被妻子連珠炮似的斥責說得啞口無言,不敢再辯駁。

  祝桂枝看著他這副唯唯諾諾的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冷哼一聲:「此事我自有主張,你只管按規矩調撥資源便是。我絕不能讓我的女兒,重蹈我的覆轍,跳進一個看似美好實則后患無窮的火坑!」

  班家。

  宗族祠堂深處。

  細密的靈樞滑塊在繁復的軌道上運行,發出細微而規律的「咔噠」聲。靈光如水,在鏈條的節點間蕩漾。

  還有懸掛的秘紋銅鈴上,蕩開一圈圈無形的漣漪,在盡量窺探著命運的軌跡。

  諸多太上家老屏息凝神,圍繞著族祚樞機鏈,觀測著寧拙再次升騰而出的氣運景象。

  依舊是那條虛實相間的氣運手臂。

  但和上一次相比,景象中彌漫的危機感更加深重。

  纏繞在手臂上的朱紅荊棘藤條,,變得愈發粗壯猙獰。倒刺深深扎入手臂之中,無名指幾乎被箍得變形。

  懸浮于手臂上方的書頁,潑灑下的墨點不再是雨滴,幾乎連成了細密的墨線,不斷侵蝕著手臂。

  手臂上的大部分「皮肉」,都被侵蝕成了書頁,正有一股脫離臂骨的危險趨勢。

  「危機加劇了,寧拙還毫無察覺!」

  「似乎不要我們出手,只是看著,就能目睹他陷入困境,走向敗亡?」

  「不,毒蛇附近必有解毒的芳草。寧拙誤打誤撞,現在他所做之事,恰恰是解決這兩項危機的答案。」

  一陣議論中,太上家老們仔細觀察,就看到氣運手臂仍舊在不斷抓取冰霜之氣,并融入自身。

  此時,在手臂表面,已經悄然凝結,形成了一層薄而剔透的冰甲。這冰甲看似脆弱,卻在墨滴落下時,呈現些微的防護威能,有效減緩了墨色的滲透。

  同時,冰甲的寒意也在發揮作用,減緩荊棘藤條的纏刺力道。

  「書頁與墨滴,其氣運形態與趙寒聲、顧青二人高度吻合。趙寒聲已獲山長之位,讓人驚疑不解。顧青此子更非池中之物,只是他們為何對寧拙如此不利?」

  「但這荊棘藤條呢?究竟源自何方?」

  「還有寧拙究竟在做什么事情,怎么恰恰是應對危機的正解?我們是否要去破壞?」

  班積圍繞著寧拙,自然做足了情報工作。

  他們探測到,寧拙近日深居簡出,似乎在閉關。具體所為,卻是難以探查。

  眾人又一陣討論,最終否決了插手破壞的建議。

  用太上大家老的話說:「我班家族運已與班積王命緊密相連。我等若直接插手對抗寧拙,等若于王命親自反擊。」

  「之前,我們全力催動族祚樞機鏈,引得王命相助,已經激發出了寧拙的氣運。」

  「此子眼下正處于氣運強盛之時,強行干預,恐適得其反,非但無法阻他,反而可能助他更快突破困境!此類弄巧成拙之案例,族史中記載頗多,豈可重蹈覆轍?」

  這話引起廣泛贊同。

  另一位家老補充道:「況且,王命破人劫,最好是由身負王命者親自出手,如此方能最大程度激發王命潛力,磨礪其鋒芒。代人出手,終究落了下乘,于班積成長無益。」

  破除人劫與激發王命,從來不是兩件事,而是一件事!

  眾人達成一致,目光再次投向那氣運景象。

  手臂仍在抓取冰霜之氣,冰甲在緩慢增厚,但荊棘纏繞和書頁墨滴的侵蝕,明顯大過冰甲的凝結速度,以及防御的程度。

  「寧拙氣運如此勃發,竟仍被這兩大危機死死糾纏,可見對方來勢之兇,根基之厚啊。」

  「這是當然的。寧拙背后勢力有鎮運之寶,顧青就沒有嗎?他在華章國內便已名傳全國。若放在萬象宗此次興云小試,必屬第一批涌現之佼佼者,乃至頂流!」

  「頂流與否,尚未可知。唯有在演武堂的興云小試中真正立住腳,站穩跟,方能稱得上頂流」。眼下包括班積在內,都缺乏驗證,沒有公認!」

  眾太上家老接連停止法力灌輸。

  族祚樞機鏈顯現出來的氣運真相,也迅速消散。

  山腰涼亭。

  清風拂過,竹影婆娑。

  云斜倚在欄桿上,腰間盛詩筒的竹簽在山風下,輕輕碰撞,發出細碎悅耳的碰撞聲。

  坐在他對面的顧青,姿態從容,指尖輕點石桌上攤開的一卷詩稿:「我觀白兄詩稿,感觸頗深。不由想到一句詩詞,曰雪落梅梢白,春來草自青」。求道之心與自然之趣本可融為一體。絕境非末路,恰是新機。寄云兄游歷四方,所作詩稿,是否在講這個意思?」

  白寄云的眼中閃過一道精芒。他慣看風景,卻少有如此被一語道破心中所感的時刻。

  白寄云撫掌輕嘆:「顧兄此言,實乃我輩心聲!好詩句!比起那些精雕細琢卻失其真趣的匠氣之作,此等渾然天成、意蘊悠長之句,方是詩中上品,道盡了閑云野鶴之趣,卻又暗合天道循環之理————佩服,佩服!

  顧青懂我!

  白寄云的心中蕩漾出一股獲得共鳴后的激動之情。

  書法靜室內,唯有墨香彌漫。

  柳拂書如竹竿般瘦高的身形挺得筆直,他正凝神看著顧青懸腕運筆。

  顧青筆下并非一味追求結構的完美,而是更重「意」與「勢」。筆鋒流轉間,時而如孤峰險峻,時而如長河奔涌。

  顧青放下筆:「拂書兄之字,筋骨已成,然氣」稍滯。譬如這一捺」,并非一味用力送出,需有磔」意,如刀劈斧鑿,鋒芒內斂而勢不可擋。」

  柳拂書目不轉睛地目睹全程,當即拱手由衷贊嘆:「顧兄高見!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此前種種練習,竟像是未曾真正入門一般————」

  清談臺的周圍,有零星的聽眾。

  十歲的孔然穿著杏黃短褂,小臉緊繃,努力維持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顧青相對而坐。

  兩人討論《禮》經中的內容,已有小半個時辰。

  此刻,已得結果。

  孔然站起身,極為鄭重地向顧青行了一禮:「顧先生之論,發蒙啟蔽,令孔某茅塞頓開。」

  顧青立即謙虛表示,《禮》經中除了沉穩厚重之外,亦有「悟」與「變」的一面,并非刻板的教條,而是充滿靈動與智慧的處世之道、修行之法。

  并且,這只是他的一點淺見。

  孔然興嘆:「真該引見顧先生,和我父親討論一番《禮》經!」

  與此同時。

  書房內,顧青本體正在誦讀經典。

  他微微帶笑,一連分身十數個,同時交際,以自身儒學底蘊直接懾服他人,只是等閑!

  青石洞府。

  公孫炎全神貫注,沉浸在煉器的世界中,他催動的心火微微晃動了一下。

  「先歇一歇吧。」寧拙觀察到這一點,果斷叫停。

  「啊?」公孫炎起先有些不舍,但聽從命令后停下,頓時感知到自身狀態不佳。

  他看向寧拙,一股驚奇和敬佩之情蕩漾心中:「寧拙公子竟是比我更了解,我的真實狀態?!」

  升級換代的雪樞御·歇,已經成功大半了。

  請:m.badaoge.org

上一章
書頁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