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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承道玉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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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中。

  褚玄圭、松濤生、李觀魚三人都感到自身境界的松動!

  一直以來,他們都遵循舊有流派,格物致知,向外構建自身的儒學修業,用經典和義理堆砌成一座高塔。

  現在,趙寒聲的話告訴他們三個,高塔的階梯其實有兩條,一條在外,圍繞著高塔外壁螺旋上升。另一條則在高塔之內,幾乎筆直向上,且攀登更易。

  高塔之內,其實就是修士自身的內心。

  儒修除了向外尋,更可向內取尋。

  心本身就是理的源頭,無需外求構造,只需向內擦亮!

  這正是文心。

  而高塔,便是儒修的文宮。

  一時間,褚玄圭、松濤生、李觀魚三人的震撼、驚喜,難以用言語來表達!

  按照傳統舊有的方式修行,不是不行,只是太難了。

  格物致知真的很難,對修士的考驗是方方面面的,受到修士各個方面的境界制約。

  理想情況下,一位修士精通修真百藝,在各方面的境界都十分深厚,格物致知的這條路才能走得同,能走到盡頭。

  但事實上,修士的個人時間、精力真的太有限了,大多數的修士悟性和學習能力也夠嗆,終其一生,也頂多在一兩門修真技藝中有所建樹。

  這還算好的情況。

  事實上,多數人至死,在修真百藝上的造詣也乏善可陳。

  趙寒聲指出的是:我們仍舊可以格物致知,但向內求心遠比向外求物,才是更有效的途徑。

  這是切實有效的!

  褚玄圭、松濤生、李觀魚三人都因此受益,恨不得立即回去閉關,好好鉆研這個嶄新方向。

  三人都知道:不管自己有多少領悟,他們在儒學境界上都會有所進益。

  這種進益是罕見的。

  因為他們沒有獲取真意,只是單純聽了趙寒聲、端木章的一場辯論而已。

  端木章深深地嘆了口氣,臉上的顧慮、執著漸漸消散。

  他滿臉肅穆之色,整理了一下衣冠,然后緩緩站起射來,對著趙寒聲鄭重一揖:「趙道友一番高論,如醍醐灌頂,讓老朽身心發震,受益無窮啊。」

  「老朽此前一直恪守舊學觀,以為格盡天下事,方能明理,方能接近圣人境地。今日方知,我一直在心外盤旋,未曾直下承當。心與理一,知行本合————著實玄妙,妙啊!原來圣賢境界,并非遙不可及,它一直就在這方寸之間,只是被我等凡夫俗子忽略了。」

  「趙道友所言的致良知」,可謂直指本源,將那高懸的天理,落到了人人可及、可踐行的實處。于我世間儒修,都有裨益!」

  「趙道友功在千秋,單憑此輪,必將名留青史!」

  端木章改變了態度,當場認輸,承認趙寒聲的優秀。

  但趙寒聲卻是側身,避開了端木章的禮節。

  趙寒聲面露慚色,拱手致禮,聲音懇切:「慚愧!趙某不過是一個傳聲之人罷了。」

  「方才我所闡述,并非我的理論,皆是王心月先生的「心學」!」

  「趙某何德何能,豈敢貪此滔天大功?」

  端木章等人十分驚異,追問王心月是誰。

  趙寒聲便告知,其人乃是一位女修,年紀輕輕,元嬰修為,自創心學,顛覆儒修舊有理念,開辟新路。

  他也是專門以弟子禮,向其求教,獲取此等良知。

  端木章等人這才明白,原來王心月乃是后起之秀!

  「華章國不愧是我儒修的修行圣地啊。」

  「總是有如此賢能大才涌現而出————」

  「不,王心月是特殊的,她是當中佼佼者!」

  褚玄圭等三人出聲議論。

  趙寒聲:「你們沒有和她接觸過,不知道她是有多么驚才艷艷,簡直是天縱奇才!」

  「她必將引領整個儒修的學界。」

  「從今往后的數百年里,她將是華章國,不,整個世界最閃亮的那顆星辰!

  趙寒聲對王心月極其推崇。

  李觀魚贊嘆:「她掀起了時代的洪流,將帶給整個華章國一場顛覆性的劇變。」

  端木章沉思之后,緩緩點頭:「僅憑這心即理」、知行合一」、致良知」三言,已足夠開宗立派了!」

  「可惜我已老朽,受命也受邀坐鎮于此,否則,真想回國,親自拜見這位女先生。」

  趙寒聲微微一笑:「此等心學,旨在明心見性,濟世利人,本非秘藏之物。

  我既然受她的指教,認可她的理念,此番前來飛云國,自然也想傳播她的儒學心法。」

  「我愿意再次開設學課,傳授諸位以及更多的學子,相關的一切理念。

  此言一出,盡皆震動。

  褚玄圭、松濤生以及李觀魚,都流露出振奮、意動之色。

  惟獨端木章臉上涌現一抹沉重,深深地看向趙寒聲:「那么————」

  趙寒聲笑而不語。

  一旁的顧青則站起身來,拱手道:「諸位前輩,家師一片赤誠,愿傾囊相授,此乃我萬象宗儒脈之幸事。」

  「然,學問之道,貴在相知相重。又曰:道不輕傳!欲傳大道,必有其位。

  諸位以為如何?」

  眾人心頭一驚,面面相覷。

  該以什么樣的地位,才能夠配得上這門學問的傳授?

  答案幾乎是明擺著的。如此顛覆性的學說,足以作為一脈之根基,其傳授者,豈能屈居人下?

  萬象宗內,儒修群體的首領被稱為「山長」。端木章便是公推出來的山長,德高望重。

  褚玄圭等人此刻才徹底明白過來。

  趙寒聲拜訪端木章是假,辯論中談及心學,只是利誘。他展示了足以讓所有儒修心動的無價之寶。真正的意圖,竟然是借助這個機會,成為山長,統領萬象宗的儒修群體!

  趙寒聲見堂中沉寂,緩緩開口,表示自己并不想在此長駐。傳授完心學,就會離開這里,繼續帶領弟子,游歷四方。

  但在此之前,身具山長之職,才更能幫助心學傳播,也更能幫助其他莘莘學子。

  端木章等人依舊陷入沉默之中。

  趙寒聲說得很輕松,但心學的授課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若是他一直傳授,故意拖延時間,那么誰都沒有理由去推翻他的山長之位。

  趙寒聲表達完「不是貪權」的意思后,就果斷閉嘴,沒有再說話。

  顧青微微一笑,悠然坐回去。

  師徒兩都很有信心,一點都不擔心對方不答應。

  原因很簡單—心學的誘惑真的太大了!

  身為儒修,這種誘惑更會放大百倍、千倍。這些人必然心動,乃至行動。

  而接下來的發展,也是一如師徒倆的預料。

  端木章直接表示,自己愿意退位讓賢,期待心學授課。

  褚玄圭等三人沒有任何異議。

  至此,趙寒聲達成了此行的真正目的—他成了山長,利用心學,雖然初來乍到,但卻成功竊取了萬象宗總山門的儒修群體的領導權。

  甫一上任,他就直接拋出了一份重禮。

  「聽聞褚玄圭、松濤生二位道友前后奔走,籌備新的一輪興云小試,和靈紙有關。」

  「我新任山長,自然不能只是樂見其成,更要貢獻一份力量。」

  「諸位道友且看。」

  眾人挪去目光,就見著紙張白玉質地,內蘊古樸華光。華光中,隱有金色紋路流轉,玄之又玄。僅僅是注視著它,就讓人心神不由自主地寧靜下來,思緒變得格外清晰。

  更神異的是,在玉頁周圍,有淡淡的、如同水波般的清輝蕩漾,空氣中也被侵染了似有似無的芬芳氣息。

  褚玄圭和松濤生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與激動。

  兩人此次前來,本就是想要趙寒聲付出代價,給這次興云小試增添光彩。沒想到趙寒聲主動拿出了這張白玉紙。

  李觀魚先一步出聲:「這可是承道玉頁么?」

  趙寒聲淡然微笑:「正是如此。」

  「我攜徒前來此地,無意于加入萬象宗,只是讓青兒游歷,增長見識而已。」

  「既然恰逢其會,有這樣的一場興云小試,那就給小輩多試煉試煉,也未嘗不可啊。」

  「我師徒倆厚顏,卻不能無恥。就拿出這份禮物,充當其中的比試內容,如何?」

  褚玄圭盯著承道玉頁,然后看向趙寒聲,聲音有些艱澀:「承道玉頁非同小可,可以承載真意,留存不失之物。」

  「前輩真的確定,拿出此物作為比試內容?」

  趙寒聲道:「我會公布煉制的法門,但不會公布全部。若是修士煉成第一部分,那就順勢向他開發第二部分、第三部分等等。」

  「當然,但凡參與此試之人,都需要提前簽訂神契,確保承道玉頁的煉造法門不會輕易泄露而出。」

  「這便是我師徒倆來此的誠意了。諸位道友,如何?」

  褚玄圭已經明白趙寒聲的心思,沉吟不語。

  松濤生則看向顧青,明白趙寒聲為了自家徒兒,不惜拿出承道玉頁這樣的重禮來。

  當然,不用猜都能想得到,承道玉頁的煉造難度必然極高,相關法門很可能繁雜或者深奧。

  但顧青肯定在這個方面,是有造詣或者積累的。

  要不然,趙寒聲也不會選擇這一項作為獎勵。

  「那就多謝趙道友了。」端木章募地出聲,做出了這個決定。

  李觀魚深吸一口氣:「我有點后悔了。早知道不答應二位擔任考官,我倒是更想參與這場興云小試!」

  這是打趣之言,立即緩和了場中凝肅氛圍。

  松濤生哈哈一笑:「少來了。李觀魚,你已經加入了萬象宗,怎可能有資格參與興云小試?」

  李觀魚攤手:「那我現在退宗還來得及嗎?」

  眾人一陣開懷大笑。

  心學、承道玉頁!

  來自華章國的師徒倆早有計劃,大力出手,立即改變了整個局面。

  褚玄圭等人順勢而為,已經將寧拙等原先目的拋之腦后了。畢竟,他們只是看好、欣賞,念在溫軟玉的面子上,以及白紙仙城將來可能有的巨大收益,去扶助寧拙。

  相比起來,大儒趙寒聲的面子更要給,心學、承道玉頁是看得見的收益,也是極其巨大的!

  祝家族地。

  靜心苑內浮香繚繞,女眷們的茶會正在進行。

  中心人物一看便知——祝桂枝身著紅衣,風韻猶存,言笑晏晏。

  一位女修:「桂枝姐姐,真是要恭喜你了!焚香那孩子,不聲不響就辦了件大事呀。」

  祝桂枝端著茶盞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面上適時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哦?喜從何來?焚香那丫頭前些時日與司徒星一戰,雖是勝了,卻也傷了元氣,我正在為她尋些溫補的靈藥呢。」

  另一位女修:「哎呀,姐姐還跟我們裝糊涂呢?內務堂那邊可都傳開了!焚香動用她那唯一的特殊權限,將咱們祝家壓箱底的請神術」,傳授給一位外姓男孩了!」

  第三位女修:「按族規,這待遇,可是只有未來的姑爺」才能享受到的。

  焚香眼光一向挑剔,如今終于覓得良緣,豈不是天大的喜事?我們可都等著喝這杯喜酒呢!」

  祝桂枝臉上的笑容微微僵硬:「竟有此事?我這做母親的竟還不知。若真如此,屆時定少不了各位姐妹的席面。」

  不久后,眾人散去。

  祝桂枝將茶盞用力頓在桌上,她的臉上再無半份笑意,只有一片陰沉。

  「內務府那邊,我是上下打點了一遍,竟然這個消息還是走漏了!」

  「查出泄露之人,不是最重要的。」

  「真正的問題是要處理這個事情!焚香啊焚香,你真是能給娘親惹事。」

  祝桂枝非常清楚:方才那些離去的人,表面言笑晏晏,恭喜不斷,實則不知有多少人正暗中等著看祝焚香犯錯。

  祝焚香是祝家傾力培養,推選出來的筑基排面。她若行差踏錯,被家族放棄,那這個位置,想要坐上去的大有人在。

  讓祝桂枝頭疼的還有一點:祝焚香的飛信是直接呈遞家族內務府備案的!這分明是「先斬后奏」,根本沒想和她這個母親商量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胸中郁氣難平:「唉,焚香的性情,一向剛硬,與我不親————但此事,絕不能聽之任之!」

  「她的婚姻大事,我早有安排,豈能任由她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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