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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等風來

熊貓書庫    四合院之飲食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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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爸爸,我想放炮。”

  李姝一放學便跑到了爸爸跟前,趴在他的大腿上眼睛眨呀眨的。

  微微抬起手里的報紙,看著賣萌又賣乖的閨女,李學武笑著問道:“怎么想起來要放炮了?”

  “張紅旗說他爸買了好大——一堆炮給他玩,從初一放到十五。”

  李姝張開胳膊很努力地形容了同學的爸爸到底買了多少鞭炮。

  她仰著小臉可憐巴巴地說道:“過年我都沒有放,因為爸爸不在家,媽媽說她不敢…”

  “好,放炮,必須放。”

  李學武哪里見得閨女如此委屈,這點心愿要是滿足不了,他還去遼東上什么班,明天還咋走啊。

  “別說是放炮,我閨女今天就是要放導彈我都給你找去。”

  正巧下班回來的顧寧聽見,瞥了他一眼,嘴角忍不住扯了扯。

  放導彈?打哪啊,那是慶祝新年,還是慶祝沒有新年了。

  “年不是都過完了嘛。”她見爺倆起身真是要出去放炮的樣子,無奈地提醒道:“外面可冷了。”

  “我想…”李姝可會了,見媽媽如此說,很怕爸爸反悔,雙手攥在一起眼淚疙瘩就要掉下來了。

  “沒關系,放炮和過年沒什么關系,結婚還放炮呢。”

  李學武從衣架上摘了大衣,伸手碰了碰閨女的小臉蛋說道:“你多穿點,爸爸今天陪你放個夠。”

  “好——”李姝可以去做小演員了,臉上的表情變換的比翻書還快。

  她選擇不去看媽媽的臉色,而是從門口柜子里取了自己的手套和帽子,緊緊地跟在爸爸身后。

  “鞭炮在倉房里。”顧寧看了閨女一眼,轉頭對李學武提醒道:“跟鄰居說一聲吧,省得人家誤會了。”

  “沒關系,我喊一嗓子。”

  李學武穿好了棉鞋,回頭對閨女說道:“誰給你買的鞭炮?”

  “我老舅,他藏起來了。”

  李姝告狀一般地解釋道:“過年他玩的可歡了,就是不帶我。”

  “你老舅怕你炸傷了。”

  李學武伸手摸了摸閨女的腦袋瓜,就在李寧跑出來之前打開門,帶著閨女出了門廳。

  “我也要——”李寧急了,他剛剛在小姨的房間里搗亂來著,這會兒聽見聲音跑出來,可姐姐和爸爸已經出門去了,他急的跟什么似的。

  “我也去,炮!放炮!”

  “咱們趴窗戶看,一樣的。”

  在二丫準備晚飯的這段時間里趙雅萍是沒辦法看書學習寫作業的,她得幫忙照顧孩子,甚至是接孩子。

  她比李姝先放學,二丫照看李寧的時候她去接李姝,接了李姝回來二丫去做飯,她則要照看兩個小的。

  等吃完飯了,李姝會跟著她一起回房間寫作業,李寧則交給二丫。

  每天都是這樣過來的,除非放假,李姝和李寧會被發配到奶奶家。

  有的時候李學文來接孩子們,趙雅萍也會跟著姐夫回家吃頓飯,但大多數時間趙雅萍是留在這邊的。

  倒不是她更喜歡這邊的優渥環境,而是留在家里更肅靜。

  這個年代對于學生來說并不友好,但對愛學習也有條件學習的學生來說簡直是天胡和王炸。

  原因很簡單,因為沒有競爭。

  雖然小學階段底子薄弱,但這個年代教學質量并不會有太大差距。

  有趙雅芳這個“成仙”的例子在,就說明趙家并不會重男輕女,對孩子上學這件事是持支持態度的。

  隨著趙家的生活條件改善,又有了進城里上學的機會,農村出來的趙雅萍哪里會不珍惜讀書學習的機會。

  她可一直將大姐作為自己的榜樣,她也知道一個女孩子如果不能通過知識改變人生會是什么樣的結局。

  甚至不用去想,村里有的是現成例子,而成功的例子只有一個,那就是她大姐,所以知識改變女孩命運。

  大姐趙雅芳給了她很多支持和幫助,尤其是進城后,既關心她的生活也關心她的學習,還給她零花錢。

  即便父母多次叮囑她不要拿大姐給的錢,更不能拿二哥給的錢。

  說實話,大姐給的錢她真的沒法拒絕,因為大姐太強勢了,不收錢會被打的那種,連大姐夫都怕大姐,她哪里敢拒絕。

  在二哥家,二哥和小寧姐不會給她零花錢,但會給她買東西。

  衣服、文具、書籍等等。

  不僅僅是她,連二丫姐都有零花錢,這是與工資和生活費分開的。

  她知道二丫姐省吃儉用,零花錢從來不會多花一分,都郵寄回老家。

  而她更沒法拒絕二哥和小寧姐的好意,因為二哥說這也是報酬。

  沒錯,看孩子的報酬。

  抱著李寧趴在餐廳八角窗前,用抹布擦去一片水霧便能看見院子里正在放鞭炮的爺倆了。

  又不是小孩子了,她哪里不知道二哥和小寧姐是為了安她的心。

  能進城讀中學本就不是靠大姐和大姐夫的關系,而是二哥。

  父親和姑父同她解釋過,無論是大姐還是大姐夫都沒有這種影響力。

  是因為紅星廠與紅星公社有合作聯系,紅星廠在過去幾年從公社招納了不少保衛員,紅星村也沒少支持訓練中心,這才有了學生進城的機會。

  當然,這種機會很少,她憑什么能有機會進城讀書,她自己最清楚。

  能進城讀書是第一步,第二步是得有個住處,能供她讀書的條件。

  大姐和大姐夫的單位不開課,兩人最近幾年都沒怎么正經上班,更不敢去學校分配的房子住,怕有危險。

  現在兩人住在大院的家里,卻是四代同堂,即便前后院都有房子,可她一個小姑娘哪里能住的方便。

  再一個,當時大姐又有了身孕,隨即便生了李悅,哪有時間照顧她。

  李叔和劉嬸都是好人,并不會嫌棄她住在家里,可她父親和母親不愿意,人家當婆婆的照顧兒媳婦可以,還要照顧兒媳婦的妹子?那可不行。

  還是二哥開了口,解決了大姐的困難,也給了她選擇人生的機會。

  來這個家里已經兩年了,她已經熟悉了這個家里的一切,是這家里的一份子,她很喜歡現在的生活。

  “爸,我老舅媽可厲害了。”

  飯桌上,仍然處于興奮勁頭的李姝小嘴叭叭叭個不停,頗有補償新年沒有爸爸在家的這段時光。

  李學武看向顧寧問道:“小延兩口子來的?”

  “嗯,在這住了兩宿。”

  顧寧一邊吃著米飯一邊回道:“家里都沒收拾,長時間沒住人太冷清了,就沒讓他們回去。”

  “怎么沒去工人新村住?”

  李學武夾了一口菜問道:“房子還沒收拾好嗎?”

  “顧延說住樓上過年沒意思。”

  顧寧扯了扯嘴角,看了閨女一眼,這孩子倒是越來像她老舅,就喜歡在寬敞的地方玩耍。

  從小顧延就不著家,小院是關不住他的,大院誰不認識他。

  “挺長時間沒見周瑤了,兩人有沒有要孩子的想法?”

  李學武關心地說道:“如果有什么顧慮盡可以提,該幫指定幫。”

  “兩人都不想這么早吧。”

  顧寧遲疑了一下,抬起頭看向他問道:“周瑤是第幾年了?”

  “跟這個沒關系。”李學武微微搖頭解釋道:“她的崗并不影響生育,現在也不是第一線了,怕啥。”

  “應該是怕沒人給帶吧。”

  顧寧應該是想過這個問題的,他一提起便有了答案。

  李學武也是點了點頭,說道:“如果爸和媽在這邊還好點,現在還真有點不方便。”

  “周瑤不想送孩子去托兒所。”

  顧寧嘆了一口氣,說道:“他們都說再等等,等一定的。”

  “這件事等我跟媽說一下。”

  李學武用筷子給李姝和李寧分別挑了一塊魚肉,去刺后擺在了他們面前,由著姐弟兩個用小勺子吃了。

  “你就先別管了,等媽那邊有了意見后我找個機會跟他們談談。”

  顧寧的性格是有些獨的,不太會處理這種話題,即便她現在已經學會如何關心親人,可還是差點手段。

  按正常來說,這種事更應該是她這個當姐姐的出面,可現在丈人和丈母娘不在京城,小舅子媳婦卻在紅鋼集團工作,他得主動一點分憂解難。

  “媽說他們短時間回不來。”

  顧寧抬起頭看向他說道:“爸應該有什么安排,媽沒跟我說。”

  “嗯,可能是工作需要。”

  李學武看了她一眼,就算家里其他人聽不懂,他也不想說的太直白。

  顧寧也是這個心態,所以才沒有多說,見他如此便也是點了點頭。

  飯后趙雅萍帶著李姝去寫作業了,而李寧則是坐在客廳玩積木。

  二丫趁著李學武兩口子都在的工夫快速地收拾了廚房,這才出來抱了李寧去洗澡,小泥猴滿身的飯粒兒。

  “風頭是有些不對的。”兩口子上了二樓,李學武這才繼續飯桌上的話題,給顧寧解釋道:“爸不回來是對的,沒必要這個時候攙和進來。”

  “你的壓力很大?”顧寧坐在床邊看著他問道:“是不是有什么事?”

  “都是工作上的事。”李學武從衣帽間里找了睡衣和內衣,看向她解釋道:“也跟我剛剛說的有關系。”

  “會影響到你嗎?”顧寧首先關心的還是他,“你說的這些…”

  “所以我緊著往遼東跑嘛。”

  李學武抬了抬手,示意了手里的睡衣和內衣,走去了衛生間。

  “不用擔心我,風浪一時還影響不到集團這邊,我也是提前準備。”

  洗澡不關門,李學武也是為了方便跟她說話,她心里藏不住事的。

  “你也不用擔心爸媽那邊。”

  衛生間里傳來了嘩啦啦的水聲,李學武的聲音也提高了幾分。

  “我跟爸一直都有聯系,他的心態很穩,不會有什么事的。”

  “過年的時候大嫂給我打了個電話。”顧寧介紹道:“說了她和大哥以及孩子的情況,都挺好的。”

  “問沒問李姝和李寧啊?”

  李學武苦笑著說道:“也是形勢不由人,早幾年大家都不用這么辛苦,天南海北的,想要團聚都是困難。”

  “他們今年也沒去金陵。”

  顧寧的聲音從門外傳來,以前她是不會聽著李學武洗澡的,現在真有種“老夫老妻”的感覺了。

  “她說大哥有機會回京城的,有人推薦他進總飛工作。”

  “誰推薦他的?”李學武聽見她說這個,連澡都顧不上洗了,走到衛生間門口表情嚴肅地看著顧寧說道:“大哥已經回復對方了嗎?”

  “沒有,說是爸不讓。”

  顧寧見他如此表情,也是忍不住擔憂了起來,問道:“是不好嗎?”

  “不太好,應該說是不合適。”李學武猶豫了一下,還是跟她解釋道:“爸選擇去金陵,我去鋼城,你應該知道這是什么意思。”

  顧寧當然知道,一想到大嫂說的便站起身走到衛生間門口,輕聲解釋道:“大嫂想回京,她說孩子大了,在西京的生活多有不便,而且她的事業不是很順利,那邊挺認生的。”

  “那就去金陵,讓她去。”

  李學武果斷地講道:“她來電話是征求你的意見,還是請你幫忙在爸媽那邊說話?”

  “如果是征求你的意見,你就這么回復她,就說我說的,不建議大哥在這個時候回京,盡量別動位置。”

  他走回到花灑下面,繼續洗澡,同時講道:“如果她想請你幫忙,你就將她的意思原封不動講給媽。”

  “你跟媽明說,就說我不贊成大哥回京,建議大嫂帶著孩子去金陵。”

  “你的意思是…”顧寧是不太明白他的反應為啥這么大,難道是大嫂的意愿觸碰到了什么敏感地帶?

  “想動就往南走,越往南越好。”李學武轉過身子,面對著顧寧解釋道:“但最好是別動,動就會露出把柄,爸這個時候其實挺危險的。”

  顧寧還是無法直面他的這種狀態,可兩人正說著緊要的事,便轉過頭看向臥室的方向。

  李學武也注意到了她的動作,微微側身面對著墻壁說道:“每次我回京,但凡有走動,都會有人轉著彎地跟我打聽咱爸的身體狀況。”

  “我不否認一部分是出于關心的目的來問這個,但大多數…”

  他沒有講的太清楚,洗完了身子便扯了浴巾擦干了身子。

  “跟大嫂說,再等幾年。”

  李學武很理解穆鴻雁的心態,她可以追隨顧安去西京生活,忍受陌生的環境,但現在他們有孩子了。

  當父母的哪個不想給孩子更好的生活環境和條件,這是人之常情。

  他們在西京,孩子只能跟著他們住單位分配的房子,就算顧安的待遇再好,還能好過在京城的住房條件?

  穆鴻雁絕對想不到未來幾年形勢會發生多么大的轉變,身處這個時代是看不到未來的大勢所趨的。

  不要覺得李學武開了天眼就逢兇化吉,萬事無憂了,他膽小著呢。

  連他都要謹慎小心,穆鴻雁更不會對未來持樂觀的心態。

  從她給顧寧打電話溝通的內容來看,她在西京的工作是頗為不順的。

  想來倒也正常,穆鴻雁從參加工作起便在總院,人際關系都在這邊。

  總院這邊是要看她背景關系的,工作環境自然不用說。

  到了西京那邊,她是隨丈夫工作調動過去的,說不定占了誰的位置。

  得罪人這種事往往就在不經意之間,那邊可沒有人顧忌現在顧海濤的影響力,這個時代膽子都大著呢。

  再一個,穆鴻雁去西京以后便有了身孕,休了這么長時間的假期,再加上為了照顧孩子,一定會耽誤工作,那邊憑什么給她好臉色,好待遇。

  最關鍵的還是她自己,這么多年在總院養成的性格和脾氣,以她自己的家庭出身,哪里是肯低聲下氣,主動結交朋友而甘愿受委屈的性格。

  對于她現在的處境,李學武一點都不意外,甚至早有心理準備。

  生孩子不是玩游戲,玩完就拉倒了,從生到養有多難他也不是沒體驗過,顧安是沒辦法照顧家里的,所有的壓力都在她一個人身上,沒有牢騷才怪了。

  能把穆鴻雁逼到給顧寧打電話,說明她已經跟金陵那邊試探過了,結果可想而知。

  什么有人推薦顧安回京任職,這很有可能是穆鴻雁拋出來的石頭。

  投石問路嘛,她多聰明呢。

  “那要等幾年?”顧寧擔憂地說道:“我聽得出來她很焦慮。”

  “等幾年?”李學武挑了挑眉毛,好笑地看了她說道:“你當我是算卦了。”

  “讓她等著吧,面包會有的。”

  李學武穿好了睡衣,摟住了顧寧的腰帶著她往書房走,邊走邊說道:“光榮在于平淡,艱巨在于漫長。”

  顧寧扭頭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又想到了什么,還拽上詞了。

  “別告訴我你是故意來堵我的。”李學武中午下的飛機,就在家休息了一中午,下午到班上便見到了沈飛的王新,他直接來了辦公室。

  “現在你來我們單位比我都勤了,要不你來我們這上班得了。”

  “哎嗨,還別說啊——”

  王新一點都不客氣,更當是自己人辦公室一樣,甚至都沒用張恩遠幫忙泡茶,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了。

  “咱們現在是一家人了吧?”

  他端著茶杯走回來還聞了一口,贊嘆道:“你這咖啡還真純正。”

  “我都不知道你還好這一口?”

  李學武挑眉看了他一眼,轉頭對張恩遠交代道:“把咖啡鎖起來。”

  “哎!”王新好氣又好笑地抬起頭,看著他問道:“不應該是給我裝起來了嗎?”

  “我怕你喝多了睡不著覺。”

  李學武見他不客氣便也沒客氣,隨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問道:“大飛機找到了?”

  “你就會這一句是吧?”

  王新站在辦公桌前吊著眉毛看了他一眼,見他不為所動還是坐下了。

  “我是在幫你找,可你也得容我一些時間啊,哪有那么快的。”

  “那你倒是找去啊——”

  李學武一邊看著文件,抬起頭提醒道:“我只要伊爾14啊,別找一堆破爛來糊弄我,我可不認。”

  “你要求太高了,哪有那么多伊爾14等著聽從你的號召啊!”

  王新舍不得手里的咖啡,就這么端著回味以前的小資生活。

  他歪了歪腦袋,給李學武解釋道:“我的意思是吧,看能不能搞到缺少零件已經處于半報廢狀態的飛機,能搞到伊爾14當然更好了。”

  “不過要是搞不到伊爾14,有其他能替代的,你也就將就將就吧。”

  王新喝了一口咖啡,被這久違的的濃郁深深地迷醉了。

  “哎,張秘書,那咖啡我看剩下不多了,都給我帶走得了。”

  他示意了不答音的李學武給張恩遠說道:“反正你們領導也不喝。”

  張恩遠只是笑了笑,領導不說話,他哪里有資格做決定。

  如果不是因為他是客人,張恩遠都不會留在這伺候著。

  “你們沈飛為啥不上大飛機的項目?”李學武批了一份文件,在換文件的時候瞅了對面一眼,問道:“當初伊爾14沒援建生產線嗎?”

  “怎么可能,你想什么呢。”

  王新無奈地瞥了他一眼,他也怪不得李學武的不專業,嘆氣解釋道:“伊爾14在當時也才列裝沒幾年,怎么可能將生產線搬到咱們這呢。”

  “再說了,就算給了生產線,也不會給咱們沈飛的。”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咖啡,嘴里苦,心里更苦,“咱們不研究大飛機。”

  “…”李學武無語地看著他,解釋了這么多,還是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

  王新當然看出了他的不滿意,微微搖頭強調道:“你們紅鋼集團可以自主研發,因為你們有項目資金。”

  “我們有什么?”他將茶杯放在了桌子上,長出了一口氣說道:“我們所有的科研項目都是有計劃的。”

  “按照上級指示要求,我們只負責殲擊機的研發和生產。”

  王新解釋道:“你說的伊爾14這種大飛機研發項目當初是給了320廠,不過這個項目也早就停止了。”

  “停止了?”李學武微微皺眉,側目問道:“為什么?”

  “因為它不夠先進。”

  王新眉毛一挑,看著李學武解釋道:“你應該了解過咱們是從哪一年開始引進這種飛機的。”

  “五五年?”李學武真給大舅哥打過電話,問了這個問題。

  “沒錯,五五年和五六年。”

  王新點了點頭,道:“當初一堆兒買了49架,其中還有一架用作導師的專機,現在還用著呢。”

  “我看過那一期的《中國青年》雜志。”李學武瞅了他一眼,問道:“我說的是后來的仿制項目。”

  “我就知道你在琢磨這個。”

  王新手指點了點他,道:“從你在塔東機場跟我要大飛機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想整點曲子出來。”

  “你是打聽到Y6項目了吧?”

  他微微瞇著眼睛打量著李學武,一副我最懂你的表情。

  李學武擰了鋼筆,抱著胳膊靠坐在了椅子上,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Y6就是運6,是難產兒,歷史上并沒有仿制成功,僅有代號留下來。

  李學武前世也不是搞飛行器工業項目的,自然不了解這段歷史。

  但他知道后世沒有運6這種飛機,一定是哪里出了問題。

  “從北蘇停止伊爾14的生產以后,零備件供應開始困難,咱們便開始準備應對這種復雜局面了。”

  王新解釋道:“部隊和民航都有這種機型在服役,尤其是運輸機。”

  “我了解到的情況是,60年7月份便有意見提出要立項Y6項目。”

  他雙手一攤,道:“就是我跟你說的,任務交給到了320廠。”

  320廠嘛,就是洪都飛機制造廠,國內具有飛行器制造能力的也就這么些家,手指一扒拉都能數得過來。

  “65年10月份,上面聽取了研發報告,只有部分零件仿制成功,整機還是沒能造出來,便決定終止項目。”

  “因為它太老了,是吧?”

  李學武眉頭一挑,問道:“是因為當時北蘇也停止了相關機型的生產,便確定它是淘汰機型了對吧。”

  “沒錯,上面說它落后了整整一個時代。”王新抿著嘴角點點頭,講道:“活塞式運輸機甚至都不如螺旋槳式運輸機可靠,更別說現在國際上的主流渦輪式運輸飛機了。”

  “現在渦輪式也要落伍了吧?”李學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向他問道:“現在開始研究噴氣式了?”

  “我不知道,反正我們沈飛沒有接到過這樣的任務。”他攤了攤手,說道:“我目前所掌握的情況就是這樣,67年這個項目就正式終止了,相關資料已經封存。”

  說起已經被終止的科研項目他都無所謂,聊什么都行,但要聊現在的項目,他是一個字都不會往外吐的。

  李學武當然理解他的謹慎,也沒想著現在就從他的口中得知渦輪或者渦輪噴氣式飛機的研發進展。

  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著,這種上級主導的科研項目是不會給紅鋼集團插手的余地,更不會讓他們參與。

  現在能理解他為什么琢磨伊爾14這種落后一個時代的大飛機了吧。

  先進的擠不進去,這種技術到哪都是保密階段,從外面都引進不來。

  別看紅鋼集團從東德帶回了噴氣式發動機的研發資料和生產設備,但這并不能說明紅鋼集團就有條件組建噴氣式飛機的生產線了,差遠了。

  你想吃麻婆豆腐,現在給你一把豆子,豆子距離麻婆豆腐有多遠,這種差距就有多遠。

  聽了王新的解釋,李學武必須得承認上級的遠見,正因為這種及時止損的魄力和眼光,才能讓國內的航空工業跳出“仿制活塞”的舒適區,避免了在一條即將被淘汰的技術路線上浪費寶貴的資源和時間。

  但是吧,現在他能找到的資源也就這些,如何能讓紅鋼集團擁有空運能力,如何能讓塔東機場運營起來,是他首先要考慮的難題。

  “你知道我是從哪了解到這些情況的嗎?”王新見他皺眉,聳了聳肩膀提醒他道:“是122廠。”

  122廠就是哈飛,沈飛是112廠。

  “最初這個項目是交給了三家合作,320、172、122廠。”

  王新手指點了點辦公桌介紹道:“320廠負責制造機身、中翼、垂尾、方向舵及全機總裝,122廠和172廠分別承擔外翼、副翼、平尾、升降舵和起落架及部分液壓附件的制造。”

  “你的意思是說…”

  李學武眉毛擰了擰,看著他問道:“你有辦法搞來這些資料?”

  “不僅僅是這些資料。”王新嘴角微微上揚,帶著笑意道:“還有大部分零件,這些也處于封存狀態。”

  “要不你說明白一點?”

  李學武已經懂他的意思了,但還是想聽聽他怎么說。

  王新當然知道他聽懂了,明白人說話能這么費勁嘛。

  現在費勁的不是互相的對話能不能聽得懂,而是聽懂以后誰花錢的問題。

  技術資料有,研發能力也有,甚至大部分零件都有成品,還差啥了?

  沒錯,一筆不小的研發資金,至少應該是足夠多的啟動資金。

  “我要是說的再明白一點,就差倒貼給你們了。”

  王新笑著探了探身子,挑眉打趣道:“畢竟我不是你們紅鋼集團的人,不是嗎?”

  “你剛剛還說咱們是一家人呢。”李學武微微揚起下巴,略帶不滿地說道:“你這人不太靠譜啊。”

  “不靠譜的可不是我。”

  王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咖啡,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說道:“要不你坦誠一點,我也不是什么貪得無厭之人。”

  “那我為什么感覺到了濃濃的貪婪之心呢?”李學武微微瞇起眼睛,打量著他問道:“你想要什么?”

  “不是我想要什么,而是我們就這個項目能展開的合作接觸。”

  王新放下茶杯,雙手比劃了兩人的距離說道:“你總得給這個項目找個安家之所吧?”

  “呵呵——”李學武輕輕地一笑,道:“你真是癡心妄想啊。”

  “伊爾14我搞不定,安24我也是能想想辦法的,要不一步到位?”

  李學武抱著胳膊看向對面說道:“你是不是覺得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我大舅哥就在西京工作,他可是飛行員出身。”

  “額?”王新還真不知道這個情況,他對紅鋼集團很了解,但沒了解到具體某個負責人的背景關系都清楚。

  “西飛是不是快要出成果了?”

  李學武突地睜開眼睛,看著他問道:“你跟122廠應該了解到了吧。”

  “你比我還要貪心呢——”

  王新嘴角一撇,道:“我只不過是想辦法拿回曾經屬于我們的東西,你卻惦記著人家鍋里的東西。”

  “咱們都是一套號的,誰都別嫌棄誰。”

  “我什么時候成跟你一套號的了。”李學武翻了個白眼,抱著胳膊說道:“我等不起西飛,還不能從國外想辦法嗎?”

  “你要是有辦法早就想了。”

  王新手指點了點辦公桌,攤牌道:“你說吧,痛快點,給不給?”

  “不給,我還不要了呢。”

  李學武坐直了身子,道:“聽我一句勸,好馬不吃回頭草。”

  “這草你們吃了多少年都沒吃肥,現在還想回過頭來找補?”

  “好,好樣的。”王新也不生氣,他只不過浪費一點時間和人情,可紅鋼集團的問題還沒解決呢。

  他倒是想要看看,神奇的李學武到底能從哪摳出運輸機來。

  這玩意兒總不能是野生的吧?

  “我們始終保持樂觀合作的大門敞開著,就看你們是什么態度了。”

  他攤開雙手說道:“只要你改變心意了,隨時給我打電話,我都能拿到這些技術和零部件,重啟Y6。”

  說完這句話,也不等李學武答復,站起身瀟灑地擺了擺手出門去了。

  張恩遠送了他回來,看向坐在辦公桌后面沉思的秘書長,試探著問道:“王副廠長的意思是…”

  “嗯?”李學武正在想事情,聽見他問這句話,恍惚過來點了點頭解釋道:“占便宜沒夠,想要重新染指塔東機場呢。”

  “啊?”張恩遠不解地看著他問道:“塔東機場不是他們賣的嗎?”

  “是啊,他們賣的是塔東機場。”李學武輕笑了一聲,拿了一本文件看了起來,道:“現在他們想染指的是奉城紅星國際(塔東)機場。”

  “???”張恩遠腦門上閃過一排問號,他不明白這有什么區別。

  變了個名字,塔東機場是沈飛的原有名字,后一個是紅鋼集團的新命名,只是名字變了,還有啥變了?

  “是所屬關系?”他想了好一會,走到李學武身邊利用換茶的機會試著問道:“他們想介入這個項目?”

  “嗯,所以我要說他是癡心妄想呢。”李學武將簽閱好的文件放在一邊,拿了新的文件說道:“幫我約一下圣塔雅集團總裁,問問她什么時候有時間,我想跟她見一面。”

  “是香塔爾女士嗎?”張恩遠確定地問了一句,因為圣塔雅集團還有幾位副總裁,也可以稱之為總裁。

  李學武卻是看了他一眼,并沒有回答他的這個問題。

  張恩遠已經明白了,總裁和副總裁在領導這里是不能混淆的。

  “王新倒是給我提了個醒。”

  李學武一邊看著文件一邊說道:“既然咱們能將Kh4賣出去,為什么不能將運輸機買進來呢。”

  “再換另一種思維,咱們為啥非要偏執地想要買飛機呢。”

  “啊?”張恩遠跟不上他的思路,疑惑地看著他問道:“不買飛機,那…”

  “可以租啊?”李學武抬起頭看向他說道:“除了租還能請啊。”

  “啊?”張恩遠的腦子要被拉扯開了,表現的像個傻子。

  “呵呵。”李學武見他如此卻是笑了笑,低下頭繼續看文件,嘴里則解釋道:“租用運輸機是國際航運很常見的手段了,無非是增加一些成本罷了。”

  “不過目前國內的航空運輸還處于未完全開發的狀態,構建航運體系還是個困難。”

  “我理解您說的意思了。”

  張恩遠躬身站在他身邊,輕聲問道:“是不是可以從國外租運輸機?”

  “嗯,這只是一個思路。”

  李學武知道他還是沒跟上,不過并不在意,只看了他一眼,便繼續解釋道:“咱們買不起飛機,也買不到更為先進的運輸機,但圣塔雅集團有錢買,也買得到啊。”

  “咱們只需要解決這些運輸機在塔東機場降落和起飛的問題,剩下的不就能交給他們來解決了嘛。”

  “…”張恩遠順著他的思路想了想,還真是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那什么是請飛機呢?”

  他一邊幫李學武整理著已經批閱完的文件,一邊好奇地問道。

  “請嘛,不請人家怎么來。”

  李學武嘴里解釋著,手里也是不停,“如果能解決圣塔雅集團所屬運輸起飛和降落的難題,是不是就可以著手解決其他商業運輸機起飛和降落的難題了?”

  “以點帶面嘛。”他手指指了指辦公桌下面壓著的一副世界地圖示意道:“只要短途運輸機就行,從這里到這里,或者從這里到這里…”

  張恩遠的視線跟著他的手指一直在東北亞地區來回移動,他算是看出了李學武的野心,這是要玩把大的。

  “塔東機場還需要時間來交割和整備建設。”李學武頭也不抬地繼續說道:“一年時間或許少了點,至少需要兩年時間來完成目前的設想。”

  “而運輸機的問題解決了,就可以提前試運營,哪怕是打開一個口子呢。”

  他不記得國內航空工業的發展史,但他知道老尼是什么時候來內地的,老尼來了,很多條條框框都松了,他不信解決不了幾條航線的難題。

  圣塔雅集團在內地同紅鋼集團有著密切的商業往來聯系,如果說動對方購買運輸機,哪怕是租用呢,也能給塔東機場提供一套實驗方案啊。

  依靠單純的貨物運輸,且嚴格管控工業貿易往來,以紅鋼集團目前的實驗性質,說不定還真能撞開一個口子。

  不,不需要很大的口子,只需要一條裂紋就可以,能吹進一點風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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