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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波瀾再起

熊貓書庫    四合院之飲食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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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們不已經是集團了嘛?”顧寧回到家見李學武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想起同事們的議論便問了一句,“怎么又集團了一次?”

  “嗯,上次是鬧著玩,這次是來真的。”

  李學武隨口答音,抬起頭看向她問道:“今兒怎么回來的這么早?”

  顧寧早就習慣了他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掛好大衣應道:“今天開學習會,結束我就回來了。”

  李寧小跑著過來要抱她,吵著要吃嘎嘎。

  “嘎嘎是什么?”

  顧寧還真不會“嬰語”,由著兒子拉扯著手指來到柜子前,見他指的是鐵盒里的餅干,便問道:“小姨沒給吃飯嗎?”

  “妹油——”其他話還都算正常,就這一句妹油口音最重。

  “二丫呢?”見李寧如此說,顧寧看了一眼廚房,平常下班后家里不是這般安靜的,鍋碗瓢盆早應該響了。

  “你閨女想吃烤鴨了。”

  李學武翻了一頁,看了兒子一眼提醒道:“你不餓。”

  “餓——”李寧看向爸爸不服氣地強調道:“寧寧餓——”

  “一下午造了三塊大餅干還說餓,掉進無底洞了?”

  李學武指了指茶幾上的果盤說道:“餓了吃蘋果。”

  “我要吃嘎嘎——”李寧不接他的話茬,轉頭看向媽媽,滿眼的小星星,裝可憐他最在行了。

  平日里在家沒少受大魔王姐姐收拾,只要他及時服軟就能獲得原諒,“我錯了”說的最標準。

  “小姨回來就吃飯了。”

  顧寧并不嬌慣孩子,對李姝如此,對李寧亦是如此。

  她沒搭理兒子眼里的“小星星”,轉身進了廚房。

  “二丫走的時候做飯了。”

  李學武不知道顧寧要去干啥,但還是提醒她道:“她說不用你伸手。”

  “你是什么時候回來的?”

  顧寧接了一盆水從餐廳出來,走到茶幾旁重新洗了盤子里的水果,李寧見她這樣撒腿便往樓上跑。

  蘋果哪有嘎嘎好吃,肚子里裝滿了蘋果就吃不下嘎嘎了,他可不傻。

  顧寧雖然是醫生,但沒有潔癖,只是很注重衛生。

  這年月最廣泛治療的疾病真不是病毒感染,反倒是衛生環境造成的細菌疾病。

  避免細菌感染最有效的辦法是什么?勤洗手。

  所以這個家里李姝和李寧最不耐煩也是最頭疼的便是媽媽的每次叮囑,飯前洗手…

  “下午去了一趟二汽,看時間差不多我就提前回來了。”

  李學武將報紙放下,看向她問道:“最近不忙了?要不要帶著孩子們跟我去鋼城待幾天?”

  “不去,沒時間。”顧寧果斷地拒絕了他的提議,“上次去一趟緩了好幾天。”

  顧寧將洗好的蘋果遞給他,神情淡淡地說道:“你帶李寧去吧,他愿意出門。”

  “去哪啊?”不知道剛剛躲在了哪兒,這會兒聽見要出門,李寧的小腦袋瓜又出現在了樓梯口。

  “下來吃蘋果了。”顧寧只一句話,便讓樓梯口沒了人。

  她也不硬逼著,只用水果刀將蘋果削了皮,一塊一塊地分開,總有辦法讓兒子上鉤的。

  “他一個人跟我去就真的放羊了。”李學武看了樓梯口一眼,道:“李姝多暫放假?”

  “你還想帶走倆?”顧寧的語氣不似懷疑,更不是惱火,聽起來怎么有種驚喜的味道?

  就好像是在說…你人也太好了吧!

  “我想帶走仨——”

  李學武笑著站起身丟了手里的蘋果核,去衛生間洗了手。

  “開大會不是給你們調假嗎?全年無休?”

  “沒有人,醫學院斷檔了。”就算是顧寧的脾氣也忍不住抱怨道:“去年一個人都沒給我們留,全送去了邊疆地區。”

  李學武是知道這件事的,上面對一些大學生的做法很惱火,除了較為特殊的專業,大部分積壓的三屆畢業生都去了邊疆。

  如果不是他提前準備,李學才此時應該在牧民家里出診呢。

  也許是一些特殊職業缺人太嚴重,影響到了社會的正常運轉,比如說醫學生,這才有了工農兵以外的定向培養指標。

  周小白就是走的這個路子,從醫務所實習開始,有一點經驗就送來醫科大學定向培訓了。

  如果沒有別的變動,四年之后她還是要回到原部隊工作。

  當然了,她的情況特殊,顧寧的情況更特殊,有前線的支邊經歷,工作單位就沒打算放人。

  “轉業?”李學武逗她道:“來聯合醫院怎么樣,條件更好,待遇更不用說,完全沒有休假壓力,病例并不比總院少。”

  “不去,懶得挪地方。”

  顧寧切好了蘋果站起身,并沒有刻意地看向樓梯,端著水盆邊往餐廳走邊說道:“等會李姝放學了,讓她看著李寧吃蘋果。”

  “我不吃蘋果——”李寧哭唧唧的聲音傳來,像是世界末日了一般。

  李學武笑著看了一眼餐廳,對著兒子喊道:“長痛不如短痛,等你姐回來多挨那一巴掌冤不冤。”

  “爸爸。”李寧站在樓梯拐角處看著他很是認真地說道:“我突然感覺不餓了,我就不吃蘋果了吧?”

  “不行啊。”李學武故意逗他,搖頭嘆氣道:“有一種餓是你媽覺得你餓了,快投降吧,一會李姝該回來了。”

  “嗚嗚嗚——”即便是哭唧唧,李寧還是一步一步地挪到了茶幾前,像吞藥一般吃了蘋果。

  他倒不是怕姐姐打他,就像爸爸剛剛說的,就是覺得虧。

  “烤鴨買回來了——”

  二丫穿著厚厚的棉襖,車子撂下便進了屋,一進屋便見李寧在哭唧唧,還以為餓著急了呢。

  “飯馬上就好,等姐姐放學咱們就開飯,吃飽飽的。”

  “啊——”聽小姨說這個,李寧哭的更大聲了。

  一塊蘋果進肚,他真不餓了。

  正巧,這會兒去接李姝的趙雅萍也進了屋,后面是背著小書包屁顛屁顛跟著的大魔王李姝。

  “哇——啥玩意這么香!”

  她連鞋都沒換,抽著小鼻子就要往客廳走,卻是被趙雅芳拎著后脖領子給薅了回去。

  “換鞋,等會你拖地啊?”

  大魔王扭頭哼了一聲,踢了小鞋便往餐廳跑,路過李寧的時候順手給了他一嘴巴,訓斥道:“哭啥哭,一天天就知道哭。”

  “唔——”李寧捂著自己的小臉蛋不敢置信地看著姐姐,使勁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很大聲。

  我沒吃蘋果你要打我,我吃了蘋果你還要打我,那這蘋果我不是白吃了嘛,蘋果太虧了——

  李學武被老李抻著直到30號才得以脫身回鋼城,更是全程參與了紅星鋼鐵集團的成立儀式。

  儀式當天當然是儀式感滿滿,那家伙——那是鑼鼓喧天、鞭炮起舞、紅旗招展,人山人海,這么形容一點都不為過。

  李學武并不僅僅是以旁觀者額角度看了他的志得意滿,更是親身參與地看了他的意氣風發,看了他虎虎生風,一日千里。

  在此期間,經過三天高強度的談判,由高雅琴負責的談判小組正式敲定了與沈飛的談判,并于當天簽署了合作協議。

  合作協議這種東西在紅星廠使用以前,除了外事合作或者對外經濟合作以外真沒什么作用。

  道理很簡單,目前國內尚沒有一部完整的合同法,無法可依的協議那有什么作用?

  有,這年月單位與單位之間辦事還有信譽和面子可言。

  以前有合作多半是雙方領導聚在一起,一頓酒一首歌,一句兄弟湊一桌,說合作就合作了。

  不換領導還好說,三兩年下來什么項目也都做成了,要是合作到一半換領導了那就完蛋了。

  真趕上項目好,新領導還算是個人,那項目還得以繼續,就怕不做人的那種,上一任再不是進步,那可算掉坑里了。

  紅鋼集團首倡使用協議的形式來約束合作雙方,更是在協議中明確規定了項目進行的條件。

  就算合作到一半終止,也有條件約束進行資產清算。

  就算有協調也不用想著能打官司,沒有地方受理,這種東西是準備鬧起來到領導那說事的。

  可就算是如此,白紙黑字也比酒桌上那些屁話管用。

  迄今為止還沒有單位敢賴紅鋼集團的賬,其他關聯合作單位也紛紛效仿,更將紅鋼集團搞的簽約儀式這種表面功夫學全了。

  簽約儀式上不僅紅鋼集團安排了記者,沈飛也帶了自己人。

  聯合工業報、聯合廣播電臺等集團所屬媒體占據了獨家報道位置,全程進行了錄像。

  這年月電視還沒有廣泛普及,花這么多錢錄像干什么?

  一方面是保留集團發展資料,另一方面是留下痕跡證據。

  有白紙黑字,有影片資料留存,真鬧起來讓你全國文明,名譽掃地,也算得上是種威懾了。

  與沈飛的合作框架下多了發動機工業合作與深度開發項目,沈飛將協調包括新式發動機以及既有柴油船舶發動機的生產工作。

  紅鋼集團需要發動機,不僅僅鋼汽需要,營城船舶和鋼飛也需要,此前鋼汽和鋼飛都在鋼城工業區組建了自己的發動機生產工廠,營城船舶則是與濱城船舶合作,用的是第三方的船舶動力系統。

  這一次合作將改變集團三大重工業動力系統來源和組成。

  供應鏈體系將進一步重構洗牌,紅星一代發動機的生產任務即將取消,改由黎明發動機廠代工生產紅星二代發動機,并向供應鏈提供最新型號發動機。

  鋼汽與鋼飛原本組建的動力系統制造廠將會保留,實驗生產特殊型號發動機,供給坦途等。

  同樣的,協議也包含了塔東機場置換紅鋼集團三產工業的部分,紅鋼集團即將派駐早就準備好的接收小組前往奉城執行接管任務。

  沈飛也將安排對應的財務清算小組入駐紅鋼集團三產管理處,就對等置換的產業進行清算。

  來送李學武的高雅琴也談到了這件事,就在登機坪上,月黑風高。

  “如果三產工業資不抵資怎么辦?”

  高雅琴雙手插在長款呢子大衣兜里,這幾次去港城她可沒少往回劃拉衣服。

  該說不說,女人對衣服是真的沒有抵抗力,要不是對服裝服飾感興趣,她也不會想到要做服裝生產和貿易了。

  當然了,她也不是只對服裝感興趣,但化妝品這一類別已經被張松英捷足先登了。

  要不是有張松英的先例在,她也不會想到找李學武參謀服裝貿易的項目。

  你要問張松英同李學武是什么關系,竟然能得到這么好的項目?

  她才不關心這個呢,她只關心張松英能做得,她做得做不得。

  高雅琴在這一點上對自己的眼光和判斷不是那么的自信,但她相信李學武。

  集團都知道,李學武做事向來有章法,有謀算,眼光毒辣,從未失手。

  她既羨慕,又有些嫉妒,明明自己年歲比他多,閱歷比他廣,可就是沒有他能力強。

  兩人算是前后腳進的管委會,即便她現在已經壓了李學武一頭,但論影響力,她遠遠不及李學武。

  李學武吃虧就吃虧在年齡上了,所以才不得不去遼東歷練一番,省的進步太快,到了管委會一級像景玉農那般瘸腿。

  (景玉農:你看見老娘瘸腿了?那是你不知道,老娘早抱了一條大粗腿,記住了,粗哦!)

  她很清楚,只要給李學武時間,他早晚會超過自己,成為集團主要領導。

  職場上也信奉打不過就加入這句話,人不能跟命斗,所以她認命。

  慶祝晚宴結束后,集團其他領導各自招待自己的關系網,唯獨她來機場送行。

  李學武選擇連夜飛回鋼城,在高雅琴看來就已經是一種態度了。

  那句話怎么說來著?

  看他起高樓,看他宴賓客…

  李學武不是心胸狹隘之人,反而在她看來是一個擁有遠大抱負的優秀干部。

  湊巧,她自信也是這樣的人。

  其他集團領導流連于交際和關系之時,她希望自己是站在李學武這邊的。

  “除非他們瘋了。”

  張恩遠拎著兩人的行李先上了飛機,周小玲上上下下地幫著忙活。

  李學武一襲黑色羊毛長款大衣,搭配衣領內冉秋葉給織的白色圍巾,雷劈的發型在機場燈光照耀下頗有大佬風范。

  如果不是臉上的那道疤痕過于狠厲,遮掩了本身的俊秀,他真的能迷倒萬千少女。

  當然了,就算是現在,失去了一半的俊美卻收獲了獨特的氣質,依舊迷人。

  魅力這種該死的東西真是說不清道不明,遇到了怎么都躲不掉。

  穿著不是很多的周小玲寧愿站在冰天雪地里等他說第一句話,也不愿意回機艙取暖。

  “如果王新有心在三產工業有所建樹,就絕不會得罪你。”李學武玩味地看著她強調道:“紅鋼集團經濟工作執牛耳者。”

  “這是在夸我呢嗎?”

  高雅琴微微一笑,并沒有很放肆,但對得起李學武這句調侃。

  她信李學武,自然也信他這句話,李學武說她未來無限,自然言出法隨。

  如果她沒能執集團經濟牛耳,那一定是李學武的問題,與她無瓜。

  “我來送你除了要說一句一路順風,還想講一句,集團不是你一個人的。”

  她抬了抬眉毛,難得地表露出了真心,關切地說道:“不用這么拼,還有我們呢。”

  “當然,景副主任說她后天飛鋼城。”

  李學武意有所指地講道:“希望她是來支持我的,最好能關心關心我。”

  “哈哈——”高雅琴都覺得他這句話說的好好笑,“需要我幫你說好話嗎?”

  “算了吧,我和她之間的矛盾估計聯合國秘書長都調節不了,別白費力氣了。”

  李學武真能扯犢子,抬手示意了身后的飛機說道:“就送到這里吧,你來鋼城我還是歡迎的,而且是隨時歡迎。”

  “我信你這句話是真心的。”

  高雅琴笑了笑,講道:“首汽決定在塔東機場運營后向奉城投放100臺白羊座出租車,這算是對咱們的支持了。”

  “他們精明著呢,呵呵。”

  李學武輕笑一聲,道:“100臺出租車,能用就用,不能用還能拖回京城,這可不是固定資產。”

  “他們可不如二汽實在。”

  他跺了跺腳,只穿了皮鞋的他還是有些受不住機場的夜晚,現在估計得有25度了。

  當然了,他說的是零下。

  “你跟二汽談妥了?”

  高雅琴也想早點送他上飛機,自己也凍著呢,可她更關心李學武同二汽談了什么。

  “這件事回頭再跟你說。”

  李學武回頭看了一眼周小玲,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輕聲交代道:“幫我注意一下三禾株式會社的動向。”

  “三禾株式會社?”高雅琴倏地一驚,李學武如此認真,難道是有什么變故?

  三禾株式會社沒能在此次訪問過程中與紅鋼集團達成合作協議,可是掉了好大的面子,要說后續展開報復也是有可能的。

  但李學武的意思好像不僅僅是如此。

  “對,三禾株式會社。”

  李學武用更低的聲音講道:“我覺得他們會有異動,對咱們可能是個機會。”

  “異動?”高雅琴更驚訝了,皺眉看著他問道:“哪方面的?”

  “三禾株式會社駐京辦。”

  李學武微微瞇起眼睛強調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話,西田健一一定會有所布置。”

  “而我收到的消息是,三禾駐京辦內部好像出了點問題,具體是什么還不知道。”

  他謹慎地看了看周圍,確定現在說的話沒有第二個人聽見,這才繼續講道:“我已經安排人盯著了,如果有什么問題我來不及趕回來,你抓住時機果斷動手。”

  “你說的…該不會是…”高雅琴完全被震驚到了,這種事好像不是第一次了吧?

  駐京辦第一任負責人,也就是那個誰的秘書留在京城不就出事了嘛,還是李學武處理的,三禾為此付出了一條直升機生產線,以及兩套數控加工中心。

  沒人知道李學武處理的那件事當事人拿到了什么,但看三禾提供的報酬就知道非同小可。

  現在三禾的駐京辦又要起幺蛾子了?

  李學武也是的,薅羊毛也沒有逮著一只羊使勁薅的,那不薅成老李了嘛。

  “我真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李學武微微搖頭,看著她交代道:“我的人還是能信得過的,但我不能告訴你他是誰。”

  “這件事你知道就行了,等我通知吧。”

  他再一次點了點高雅琴強調道:“說給你是因為你負責集團的經濟工作,懂了嗎?”

  “謝謝李秘書長賞識和信任——”高雅琴故作榮幸地表演了一番感恩戴德,李學武卻不想再跟她站在這扯犢子了。

  要不是他想說的事過于機密,他絕不會受這份凍。

  “行了,服裝貿易項目有什么需要我幫忙的盡管給我打電話,我義不容辭。”

  說完了機密,李學武也順勢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和條件,也不管高雅琴同不同意,轉身便去同機長和周小玲握手,隨后擺手登機。

  高雅琴站在原地看著他,心里抱怨他的霸道,但還是默認了這份交易。

  什么叫有需要聯系他?還不是要在這個項目上分一口蛋糕。

  這是必然的,李懷德多次強調紅鋼集團管委會是一個團結的集體,是一個其樂融融的大家庭,怎么能允許她單打獨斗呢。

  就算是李學武也躲不開這種羈絆吧。

  不過好處是有李學武在,她的那一份能夠保留更多,這也是她同意的條件之一。

  有些話不用說的太直白,有些事也不用講的太清楚,互相理解就完事了。

  就像現在的周小玲,對李學武依舊保持著尊敬和崇拜的姿態,實際上呢?

  跟隨李學武一起回到家里,第一件事便是把自己解除武裝,然后追他進了衛生間。

  棒梗聽見樓上的動靜忍不住打開門出來往樓梯的方向瞅了瞅,還是忍住了沒上去。

  “是誰?”他房間門口露出一個腦袋,不算長的辮子耷拉在肩膀上,扒在門口看著他輕聲問道:“不會是進賊了吧?”

  “不是,先進去再說。”

  棒梗只穿了一條內褲,連背心都沒有,看樣子也是開車到一半臨時下車的。

  他推了女朋友進屋,再看過樓上一眼后便跟著進來,鎖上了房門。

  真是不湊巧,棒梗并不知道武叔今天回來,他也是忍了許久才決定帶女朋友回來過夜,結果呢?真是不湊巧。

  “該不會是——”

  女朋友雖然只比他大了五歲,但也僅僅比他高了二十多厘米罷了。

  “明天你得早點離開了。”

  棒梗無奈地說道:“武叔不知道我帶你回來。”

  “哦——”他女朋友聲音失落地應了一聲,坐在床邊不知道是否該繼續。

  棒梗也有些麻了,武叔雖然知道他有女朋友,但不知道他有這么大的…膽子。

  這當然不是第一次了,可很有可能是最后一次,他真的怕武叔翻臉攆走他。

  這種擔心讓年紀輕輕的他便浪費了一夜好時光,直到第二天早晨。

  “吃了早飯再走吧。”

  棒梗目瞪口呆地看著廚房里忙活的身影,這可真是見了鬼了。

  外面的天剛蒙蒙亮,武叔你在廚房干什么!那是你應該干的活嘛!

  “這就是你藏起來的那個女朋友吧?”

  李學武很坦然地用手里的鏟子示意了房間門口尷尬杵在那的兩人,笑著問了一句。

  “那個…叔叔好——”

  棒梗的女朋友終究要比棒梗更成熟一些,但也沒成熟到哪里去。

  這里說的不是身體,而是腦子。

  她比棒梗大五歲,可只比李學武小三歲,叫急毛叔叔啊!

  就沖現在這種場合,不應該叫一聲干爹嗎?

  “呵呵,外面還沒亮呢。”

  李學武指了指廚房的鍋灶,道:“昨晚沒吃飽,今早上餓醒了,我熬了米粥。”

  他語氣很是溫和地邀請道:“一起吃點吧,等吃了早飯讓棒梗送你回去。”

  棒梗的女朋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棒梗,卻是沒了主意。

  棒梗也好尷尬,遲疑著問道:“武叔…”

  “嗯,整點主食吧,再開兩盒罐頭,弄個小咸菜。”

  李學武拍了拍巴掌,將身上的圍裙解下來遞給他交代道:“你醒了就好了,剩下的就都交給你,我再回樓上睡個回籠覺。”

  這么說著,他真就往樓上走去,路過陸露的時候還給了她一個微笑。

  嗯?怎么是陸露,原來不是叫這個名字啊!

  沒錯,原來那個是原來的,現在這個是現在的,他換女朋友了。

  原來那個只大了他三歲,他覺得不過癮,這才有了現在這個。

  當然了,也有原來那個移情別戀的關系,年前去了農村,跟新的男朋友,也就是棒梗的…

  說不清楚,年輕男女那點事,那些復雜關系比紅樓夢的關系圖還要復雜,故事堪比水滸傳。

  “賈梗,我要不現在走?”

  陸露見他茫然地站在那,試探著問道:“我是走,還是…”

  都這么問了,一定是不想走了,棒梗可比以前聰明多了。

  “算了吧,你走不了了。”

  棒梗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麻木地將圍裙扎在了自己的腰上,低垂著頭往廚房走。

  “哦,對了,提醒你一句。”他回過頭,看著陸露認真地提醒她道:“你在這里看到的一切都爛在心里,永遠不能說出去。”

  說完也不管陸露聽懂沒聽懂,往廚房做早飯去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要是沒有他鬼鬼祟祟地出來,武叔的早飯也就一碗白粥對付了,是他自己自投羅網的,憑白多了這些活。

  叮囑陸露的同時,他也在想,自己這個對象不能留了。

  當然不是殺人滅口,他還沒有喪心病狂到這個地步。

  他準備換個更成熟一點的,能懂他的女人。

  還要更成熟?

  早飯時間,穿著睡衣的周小玲嘴里啃著饅頭,看看棒梗看看陸露,看看陸露,看看棒梗,把兩人看的心發毛。

  “你多大了?”她抬了抬下巴,示意了表情很拘謹的棒梗女朋友問道:“我說的是你年齡多大了。”

  陸露:誰誤會你了!問的不是年齡還能是什么,腳多大啊?

  棒梗跟干爹混的時間久了,自然也學到了壞壞的一面,他當然知道周小玲問的是什么意思。

  他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提醒她別太過分,否則…

  “我嗎?啊,我二十。”

  陸露有些緊張,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第一眼看的不是周小玲,而是淡定吃飯的李學武。

  她沒少從棒梗嘴里聽關于這位大佬的事,是正面的那種。

  當然了,棒梗在吹噓自己的時候也不忘抬了抬身后大佬。

  “啊!你二十了啊——”

  周小玲驚訝地咬著筷子說道:“真巧,我今年也二十。”

  “是…是嘛…”

  陸露尷尬地一笑,心里想著這有什么好驚訝的,咱倆還都是女的呢,這是不是也很巧?

  可周小玲不是這個意思,她驚呼的表情沒跟上,臉上全是玩味的笑容,沖著棒梗的方向飛眼。

  棒梗回給她一個大大的白眼,不想看她嘚瑟的樣。

  周小玲就是故意寒磣他呢,可他就是想找個懂他的女孩。

  陸露其實就很懂他,可惜了,愛情都是見光死的。

  “你上班了嗎?”

  周小玲好奇心可重了,甚至一度讓陸露懷疑她是婆婆呢。

  只不過這位“婆婆”的歲數有點小啊,跟自己同歲?

  那棒梗的這位干爹…年齡也不大啊,這是什么鬼關系?

  “嗯,我在煤站上班。”

  陸露端著飯碗低著頭回了一句,但又很怕對面干爹不了解自己似的,強調道:“我不是混社會的。”

  “啊,我看得出來。”

  周小玲絲毫沒有鳩占鵲巢的意識,看著她理解地講道:“一看你就是個好姑娘。”

  陸露端著飯碗無語地看著她,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出來的。

  李學武也想提醒她收斂一點,棒梗都要死了。

  沒結婚就跟人睡在一起,還是比自己小那么多的男人,這也算好姑娘?

  當然了,要是以這個標準論,那說這話的周小玲也是好姑娘。

  這頓飯就在李學武不說話,棒梗不想說話,周小玲不停說話,以及陸露不得不說話的氛圍下結束了。

  “真是個好姑娘啊——”

  看著棒梗出門送他對象離開,雙手叉腰站在窗前的周小玲猶自感慨了一句。

  李學武收拾好了自己,提醒她道:“棒梗回來要殺了你我可不攔著,希望我回來你還活著。”

  “我還能怕了他?”

  周小玲傲嬌地昂了昂脖子,但還是來到他身邊溫柔地整理起了他的衣服,道:“我今天中午的飛機,來回實在是太匆忙了。”

  李學武瞅了她一眼不知道她在表達什么意思,難道還想要?

  “我聽說集團準備接收塔東機場,如果紅星一號常駐奉城,我…”

  說到這里,她突然紅了臉,李學武都不知道她在害羞什么。

  見李學武好半晌都沒有說話,周小玲這才鼓起勇氣抬起頭,看向他問道:“到時候…到時候我搬來鋼城…怎么樣?”

  “搬來鋼城?”李學武眉毛一挑,好笑地看著她問道:“你確定?”

  “啊?”周小玲不解地看著他,不明白他在懷疑什么。

  難道是自己的忠誠?

  “就算現在派駐接收團隊,距離真正運營也得年底了。”

  李學武打量了她一眼提醒道:“今年我的工作重心會慢慢轉移回京城,明年啥情況還不知道呢,到時候你可別哭啊。”

  “是這樣嘛?”周小玲真要哭了,尷尬的要哭了。

  好不容易鼓足勇氣表白一次,卻得到一個這樣的結果。

  “沒關系,你要是真想來鋼城,我有機會還是會來看你的。”

  李學武拍了拍她的胳膊,笑著出了門。

  張恩遠站在門口等著他,于喆則是在像模像樣地擦著汽車。

  大冬天的擦車?

  “瞅啥呢?”

  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這小子一定是在看周亞梅在不在。

  他那點心思都寫在臉上了,李學武都不好意思拆穿他。

  戴眼鏡的女人就那么吸引人?

  李學武剛回到鋼城,一大堆麻煩事接踵而至。

  首先是四號爐的調查團隊再次遇阻,他都不知道自己是第幾次出面協調雙方的關系了。

  對抗調查組的不是別人,正是曾經參與了四號爐設計和施工的那些人,他們很抗拒調查組。

  不知道是不是跟設計師的死有關,這些人有種兔死狐悲之感。

  李學武皺眉將楊宗芳叫了過來,安排他出面協調。

  注意了,不是請,而是安排。

  楊宗芳身為常務副廠長,當然知道自己躲不過這種麻煩。

  在談了幾件事,并且試探到李學武的態度以后他便去現場了。

  楊宗芳剛走,張恩遠就進來了,給他送來的是集團加急下發的指示性文件。

  這份文件被他按在了辦公桌上許久,是在張恩遠無聲的催促下這才翻開來看了看。

  其實沒什么好看的,李懷德之所以加急處理這件事,目的已經很明顯了。

  但他不想老李玩烈火烹油那一套,現在是什么情況,隨時都有水滴落在油鍋里,到時候炸鍋了怎么辦。

  可他又無法阻攔老李,老李并沒有飄,只不過野心膨脹了。

  集團正式化文件下發以后,他這位總經理已經名正言順,更是得到了上級的認可和支持。

  所以集團正式化以后的第一步便是著手清除雜音,統一意見。

  他當然不允許紅鋼集團有第二種聲音,私下里他甚至同李學武抱怨,集團組織生態都快成菜市場了,你說一句他說一句的。

  老李最愛講也是反復講的一句話便是“團結起來”,怎么團結啊?當然是消除不團結因素。

  那么在集團班子里誰不團結啊?不用想,誰不團結就消除誰。

  老李此前為了大局一直都在隱忍,現在估計是忍無可忍,真要動手了。

  真動手了影響的還是集團的大局,李學武不認同他就像嘲諷老常當初那句攘外必須安內一樣。

  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局面,因為集團正式化的一紙文件又即將陷入崩塌的危機之中。

  信任一旦出現裂痕就再難以彌補,只會越來越深,越來越大。

  徐斯年從營城趕來,向他匯報濱城遠洋船用氣缸油制造成功的好消息,并且強調各項主要指標已經達到世界先進水平。

  李學武確實挺高興的,濱城船廠的這一成績間接緩解了兩地造船廠的生產壓力,也提供了一定的自信心。

  這不是孤立事件,未來還會有更多的突破,標志著中國造船業一定會走向世界,影響世界。

  徐斯年看著他憂心忡忡的笑容只覺得腳后跟都難受。

  “出了什么事?”

  他坐在李學武辦公桌的對面,探著身子問道:“集團傳來的不都是好事嗎?”

  “好事,當然是好事。”

  李學武看了他一眼,將張恩遠送來的文件推給了他,示意他好好看一看。

  初拿起這份文件徐斯年還有些疑惑,這種指示性文件不是第一次下發了吧,怎么又來?

  等他看了一半才發現情況有些不大對頭,抬起頭看向李學武這才明白他為何這般擔憂。

  “這…會不會影響到剛剛恢復的經濟形勢啊?”

  看問題不能只看表面,徐斯年是具備一定經濟視野的。

  李學武嘆了一口氣,看向窗外說道:“恐怕在所難免啊。”

  “這…這…”徐斯年拿著手里的文件看了又看,只覺得心發慌。

  大學習的風眼瞅著就要過去了,現在還要再來一次?

  “那咱們集團…”

  他的話只敢說出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憋的他十分難受。

  可就算再難受他也不敢說出來,生怕遭天打雷劈一般。

  李學武也是沉默了許久,這才轉頭看向他交代道:“我不管集團如何,營城船舶不能亂。”

  “同樣的,集團遼東工業也不能出現發展問題。”

  他斬釘截鐵地強調道:“誰敢破壞集團的發展誰就是集團全體職工的敵人,堅決消滅他。”

  徐斯年嘴里發苦,這種話李學武敢說敢做,他算個屁啊。

  可李學武是他的主管領導,既然李學武都說了他只能照做。

  只不過他看不好,這場風波過后集團上下還能有幾個老人。

  再一個,集團真的就堅不可摧,永遠屹立不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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