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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千六百一十九章 解圍

熊貓書庫    青葫劍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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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聲“師弟”,聲音清越,吐字清晰,似靜潭投石,霎時將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攏到了李墨白身上。

  李墨白循聲望去,只見那身著月白道袍、英氣颯颯的女修,正目光灼灼地望著自己。

  那張清麗面容,眉宇間的疏朗氣度,不是許久未見的李希然又是誰?!

  他心中先是一愕,旋即了然。

  看來師尊布局深遠,棋盤之上,落子豈止自己一枚?李希然出現在此,必是師尊安排的另一處伏筆…

  電光石火間,他已理順關竅,面上露出幾分驚喜之色,拱手笑道:“一別多年,師姐風姿更勝往昔了。”

  “說來也是緣分…”

  李墨白繼續道:“師弟不才,蒙三公主玉瑤殿下垂青,已結為道侶。今日恰逢陛下圣壽,特來祝禱,不想竟遇上了自家師姐,實在是意外之喜。”

  這番話語氣從容,神情坦然,仿佛只是在敘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家常。

  李希然聞言,眼中露出驚喜之色。

  她上下打量了李墨白與玉瑤一番,撫掌笑道:“好,好!良緣天定,師弟能得大周公主垂青,結成道侶,真乃可喜可賀!師姐我今日奉令前來獻禮,行色匆匆,未曾備得賀儀,實在失禮。只能在此恭祝師弟與公主殿下,琴瑟和鳴,大道同途,早證仙果!”

  這番道賀,情真意切,爽利大方,儼然一副為師弟得佳偶而由衷歡喜的師姐模樣。

  玉瑤眸光微動,雖不知這突然冒出的“師姐”是何根底,但聽她如此祝福,立刻心生好感,微笑點頭。

  便在此時,御座之上,周衍緩緩開口。

  聲音不高,卻如古鐘輕叩,瞬間壓下了場中所有細碎聲響。

  “閣下是瑤光洞天的高足?”

  “不錯。”

  李希然點頭道:“在下道號‘清微’,當年拜在瑤光洞天道劍仙門下,是第三十七位親傳弟子。”

  “哦?”周衍聲音沉緩,聽不出喜怒,“數百年前,道、儒兩派遠走海外,三大洞天、四大書院皆已遷離東韻靈洲。你既是道劍仙真傳,為何不曾隨宗離去,反而出現在我大周王都?”

  “回稟陛下。”

  李希然神色坦然,向御座方向稽首一禮:

  “數百年前,貧道奉師命外出歷練,不慎誤入東海深處一個上古秘境。那秘境隔絕內外,自成一方天地,任憑我用盡手段,也無法脫身。待我百年前僥幸破開禁制,重歸世間,才知時移世易,整個道盟都已遠遷海外,瑤光洞天早已人去山空…”

  她略作停頓,嘆了口氣道:“彼時,晚輩有心遠赴海外,重歸師門。然恰逢幽溟淵生變,天虛肆虐,生靈涂炭。晚輩雖修為淺薄,又怎能坐視不理?故棄了遠遁海外的念頭,投身鎮淵聯軍,隨金天王麾下諸道友共守前線,至今已近百年矣。”

  周衍聽罷,目中神光微動,卻未立刻言語,只將目光轉向那紅臉虬髯的將領:“熊將軍,此言可真?”

  熊威抱拳,聲如悶雷:“回陛下,清微道友所言句句屬實。末將可作保,她在聯軍中屢立戰功,斬滅天虛無數,更曾于‘血潮之夜’獨守斷龍崖三日,救下百余同道,軍中皆稱‘清微劍膽’。”

  周衍微微頷首,指節在蟠龍扶手上輕輕叩擊。

  鎮淵聯軍雖由大周八天王之一的金無仇統領,卻非大周私軍。

  此乃幽溟淵禍起后,東韻靈洲各方勢力摒棄舊怨、自發組成的同盟。其中魚龍混雜,有道門遠遁后留下的零星弟子,有儒門隱世不出的宿老傳人,亦有海外散修、各地世家、乃至許多早已不問世事的老怪…

  聯軍扼守絕地,百年血戰,傷亡慘重,可謂以血肉為壁,護持著后方億萬里山河的安寧。

  故而,整個東韻靈洲修真界,對前線修士都有一絲敬意。

  在這種前提下,過往的陣營之分反倒顯得輕了,即便周衍對道盟修士心存戒備,也不可能在眾目睽睽之下苛責什么。

  “原來如此。”周衍聲音沉緩,聽不出喜怒,“鎮淵聯軍將士,為我東韻靈洲浴血奮戰,朕心甚慰。清微道長棄前嫌,赴大義,實乃我輩修士楷模…”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至于這崔揚…他果真是你師弟么?”

  “當然。”李希然展顏一笑,宛如雪后初霽:“同門學藝數百載,音容笑貌早已銘刻于心。縱然隔了些許歲月,又豈會認錯?”

  “可他方才所使分明是儒門慧劍,你瑤光洞天乃道門劍脈,他如何習得儒盟至高劍術?”

  “陛下有所不知。”

  李希然含笑接口,神色從容:“劍修一脈,傳承斷絕,縱是道、儒兩派的圣人劍修,亦止步于‘劍心境’,至今仍不知后續境界是什么…為求突破,當年道、拙、書、玉四大劍仙曾聚首云海之巔,共參劍道,并約定:每隔三百年,各遣門下杰出弟子,赴對方宗門修煉劍道,欲取長補短,融匯兩派精粹,踏出一條新路。”

  說到這里,含笑望向李墨白,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贊許:

  “我這位崔揚師弟天資卓絕,心性純一,是當年被派去藏劍書院交流的弟子之一,此事在四大劍脈中并非隱秘,只是外界鮮少知曉罷了。”

  一番話,如春風化雨,將方才那劍拔弩張的疑云悄然拂散。

  臺上臺下,不少修士聞言皆是恍然。

  “原來如此!難怪崔公子身兼兩家之長…”

  “四大劍仙共參劍道,互傳弟子,此等胸襟,真令人神往!”

  “早聽聞劍修之路艱難,想不到竟已至這般境地…”

  御座之側,玉璃公主抿了抿唇,團扇輕搖,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翳,卻終是未再出聲。

  周衍靜聽完畢,撫掌而笑:

  “好!道儒互參,共探劍路,實乃修行界一大盛事。崔駙馬得天獨厚,身負兩派真傳,方才那一式劍指,果然氣象非凡。”

  他目光如炬,在李墨白身上停留片刻,終是緩緩頷首:

  “既然是師門淵源,此事便無須再議。熊將軍,李仙子,遠來辛苦,賜座。”

  “謝陛下!”

  熊威與李希然齊聲應道,自有內侍引著二人入席。

  李墨白亦向周衍再施一禮,從容步下擂臺,回到玉瑤身側坐下。

  玉瑤廣袖之下,悄然握住他的手,指尖微涼,卻帶著一絲安定人心的暖意。

  一場風波,就此消弭。

  擂臺上,斗法繼續。

  此后登臺者,亦不乏奇人異士:有修持鬼道者,揮手間召出萬千陰兵,煞氣沖霄;有精通傀儡術者,操縱七具金甲戰傀,結成北斗殺陣;更有一位來自海外霧隱島的散修,祭出一枚“蜃樓珠”,珠光幻化重重幻境,虛實相生,迷離莫測…諸般奇術妙法紛呈迭現,引得臺下驚呼贊嘆如潮汐起落,氣氛愈發熱烈。

  待最后一對比試者分出勝負,已是正午時分。

  玉璃公主再度起身,廣袖輕拂間,擂臺四周的蟠龍玉柱光華漸斂,那籠罩臺面的淡金屏障亦如流水般退去。

  “擂臺較技至此為止,諸位道友神通盡展,實令人大開眼界。”

  她轉向御座,斂衽一禮:“請父王賜下恩賞。”

  周衍微微頷首,目光掃過臺下那十名氣息各異的修士,緩聲道:

  “賞。”

  一字落下,便有內侍手托玉盤,將早已備好的賞賜送至十人面前。

  前三甲所得,乃是一只寸許高的羊脂玉瓶,瓶身隱有霞光流轉,正是能助香道修士洗練神魂、提升感悟的“醍醐香露”。

  臺下萬千修士,雖大多與獎勵無緣,卻也意猶未盡。

  眾人議論紛紛,談及妙處,撫掌稱絕;說到險招,扼腕嘆息…席間靈酒佳釀流轉不息,觥籌交錯,沸反盈天,將這座巍峨仙都襯得愈發繁華鼎盛。

  副宴臺上,熊威與李希然對視一眼。

  前者濃眉緊鎖,虬髯微顫。

  片刻后,終是深吸一口氣,朝御座方向抱拳行禮,聲若悶雷:“陛下,末將此行,除獻禮賀壽外,尚有一事稟奏。”

  周衍目光微垂:“講。”

  “幽溟淵前線,近來天虛暴動愈發頻繁。”

  熊威面色凝重,聲音沉渾:“自五年前深秋起,淵底裂隙噴涌的虛煞之氣暴增三成,衍生出的天虛怪物不僅數量劇增,更出現數種前所未見的異種,神通手段可謂詭譎難防…過去的這五年,我軍連戰百場,傷亡數十萬,其中化劫境修士折損有十一人之多…金天王命末將奏請陛下,可否增派精銳,加固‘周天星斗伏魔大陣’,以穩前線?”

  此言一出,主宴臺周遭的喧鬧聲漸漸低了下去。

  不少修士放下酒杯,神色肅然。

  幽溟淵之禍關乎東韻靈洲存亡,前線吃緊,絕非小事。

  周衍沉吟片刻,緩緩道:“天虛之禍,朕亦深憂。然我大周疆域遼闊,四方不靖,各地皆有宵小作亂,亦需人手鎮壓。鎮淵聯軍乃東韻靈洲共舉之義師,非獨大周之責。眼下各處皆需用人,恐無多余力量調往幽溟淵。”

  “陛下!”

  熊威單膝跪地,額頭青筋隱現,“前線危急,非止一日!無數同道血染幽溟,尸骨難收!若防線崩潰,天虛長驅直入,屆時世間大亂,又何談境內太平?末將懇請陛下,以天下蒼生為念!”

  “熊將軍。”周衍聲音微沉,眼中掠過一絲不悅之色,“今日是朕壽誕,四方賓朋齊聚,共賀升平。前線要務,改日再議不遲。”

  氣氛陡然凝滯。

  熊威張了張口,后面的話哽在喉頭,古銅色的面龐微微漲紅,站立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在這略顯壓抑的靜默中,左側席間,忽有一聲冷笑傳來:

  “陛下此言,怕是有些不妥吧?”

  說話的是左側席間,一名身著玄紫蟠龍蟒袍的男子。

  此人面如冠玉,蓄著三縷墨髯,斜倚在玉案后,手中把玩著一只琉璃酒盞,眉宇間的凌厲之氣幾乎不加掩飾。

  正是四大神候之一的西伯侯!

  御座上,周衍臉色一沉:“西伯侯何意?”

  西伯侯緩緩放下酒杯,唇角微揚,冷笑道:“當年我等推舉你為周王,是盼你能統御八方,帶領大周走向繁榮鼎盛,將仙門恩澤播撒世間,惠及億萬眾生…可如今呢?幽溟淵天虛肆虐,前線將士浴血百年,尸骨成山,陛下坐擁四海,卻說什么‘四方不靖’、‘無多余力量’——著實令人心寒啊!”

  此言一出,滿場皆寂!

  無數道目光在西伯侯與周衍之間來回掃視,原本還喜氣洋溢的壽宴,此刻忽然變得壓抑起來。

  周衍的臉色愈發陰沉,眼中寒芒乍現:“自天虛之禍起,朕何曾一日忘懷前線?百年來,調撥靈材丹藥、陣旗法寶不計其數,更遣王室供奉七人、精銳甲士三千馳援幽溟淵。然則天下未定,四方暗流涌動,朕坐鎮中樞,須統籌全局,豈能盡傾全力于一處?鎮淵聯軍乃天下共舉,各方皆有責任,非獨大周之責。”

  “父皇所言不錯。”

  坐在右側首席的長公主玉璇也適時開口,聲音溫婉動聽:“大周各地皆有法陣需維護,四方皆有逆賊需清剿,各條靈脈、各處秘境也需高手鎮守…百年來,我大周對前線的支援,實已到了極限,再無可調之余力。前線將士之苦,我等感同身受,然統籌全局之難,亦請侯爺體諒一二。”

  “沒有余力?”

  西伯侯陡然長笑,笑聲中滿是譏諷:“周衍!你耗費無數資源,鑄那九座‘神王鼎’,更派遣無數高手坐鎮四方,為自己歌功頌德、凝聚香火愿力時,怎就有余力了?前線將士浴血百年,尸骨未寒,你卻在后方大興土木,鑄鼎稱圣——我看你這不是無余力,是倒行逆施!”

  “放肆!”

  周衍眼中厲芒如電,一聲怒喝間,身下那張蟠龍寶座的扶手竟“咔嚓”一聲,被他硬生生拍得粉碎!

  轟——!

  一股浩瀚磅礴的恐怖威壓,自他身上轟然爆發!

  整座主宴臺劇烈一震,臺下距離較近的數十席修士只覺胸口如遭重錘,修為稍弱者更是喉頭一甜,幾乎吐血。

  玉磚地面無聲綻開蛛網般的裂痕,空氣中隱現金龍虛影,張牙舞爪,怒視西伯侯。

  西伯侯卻面不改色,周身玄紫蟒袍無風自動。

  一股不遜分毫的磅礴氣勢沖天而起,竟在半空中化作一條紫龍虛影,仰天無聲咆哮,與那金龍虛影隔空對峙!

昨天那章修改了一部分不合理的斗法情節,不影響大綱,也不影響后續劇情,感興趣的朋友可以回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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