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置

第兩千六百一十二章 同游

熊貓書庫    青葫劍仙
🔊點這里聽書

  “開鳳儀門。”玉瑤淡淡道。

  “是!”

  將領不敢多問,轉身取出一枚鳳形令牌,往城門上一按。

  嗡——

  白玉城門光華流轉,緩緩向內開啟,露出門后一條筆直的青玉大道。

  大道兩旁種滿奇花異草,靈氣氤氳成霧,隱約可見遠處連綿的宮闕樓閣。

  三人先后進入。

  城門在身后無聲閉合,將外界的喧囂徹底隔絕。

  門內世界,又是一番氣象。

  青玉大道寬五十丈,地面光滑如鏡,倒映著天空流云。

  大道兩旁每隔十丈便立有一尊白玉燈柱,柱頂并非燈火,而是一團團飄浮的、散發柔和光暈的靈霧,霧氣中隱約有細密符文流轉。

  更奇異的是空氣中彌漫的香氣。

  那并非單一的味道,而是千百種異香交織融合,卻又層次分明——前調清冽如雪,中調醇厚似古木沉香,后調空靈若空谷幽蘭。

  香氣隨著呼吸滲入肺腑,竟讓人心神寧靜,連法力運轉都順暢了幾分。

  “這是‘千韻香陣’。”

  玉瑤見李墨白面露訝色,主動解釋道:“此陣融合了三千六百種靈香,籠罩整個內城。長期居于陣中,有溫養神魂、調和法力的功效。”

  李墨白微微點頭,心中卻暗自警惕。

  這香氣雖好,但若其中暗藏玄機,長期浸潤之下,恐怕不知不覺就會受制于人了。

  大道兩旁,時見身著各式制服的修士往來。見玉瑤一行人走來,無論修為高低,皆退至道旁躬身行禮,待三人走過后方才起身,神色恭敬至極。

  玉瑤帶著兩人使用王城內的傳送法陣,又在一條蜿蜒的青玉道上行了約莫一刻鐘,前方景致漸變。

  道路盡頭,是一座巍峨宮門。

  門高三十丈,通體以白玉鑄就,門扉上浮雕著萬花齊放的盛景,門前兩尊麒麟石像栩栩如生,眼中鑲嵌的寶石隱隱有靈光流轉。

  宮門匾額上書:

棲凰宮  筆法婉約中不失威嚴,正是玉瑤公主的居所。

  “到了。”

  玉瑤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崔芷蘭:“崔首席一路辛苦,可先去宮門西側的‘迎賓苑’歇息。七日后父王壽誕大典,自會有旨意傳召。”

  崔芷蘭眸光微動,腳步卻不見挪移,只立在宮門前,衣袂在穿廊而過的清風中拂動。

  “怎么?”玉瑤的聲音冷淡了幾分,“本宮沐浴更衣,崔首席難道也要守在一旁嗎?”

  “妾身不敢。”

  崔芷蘭微微欠身,面色卻是不變。

  她后退半步,斂衽一禮,笑道:“既如此,妾身便先行告退。公主與駙馬一路勞頓,也請好生休養。”

  說罷,又深深看了李墨白一眼,這才化作一道絳紫遁光,朝著宮門西側飛去。

  待她離去,玉瑤方才抬手輕揮。

  棲凰宮門無聲洞開。

  門后并非李墨白想象中的深宮大院,而是一片清幽雅致的園林。

  奇石堆迭成山,靈泉潺潺成溪,亭臺樓閣錯落有致地掩映在古木花叢間。

  宮門前早有數名彩衣侍女垂手侍立,見玉瑤入內,齊聲見禮:“恭迎殿下回宮。”

  玉瑤目光掃過眾侍女,最終落在為首一名鵝黃衣衫的女官身上,聲音清冷道:“青鳶,引駙馬去‘漱玉靈泉’,好生侍奉。”

  那女官應聲出列,朝李墨白斂衽一禮:“駙馬爺,請隨奴婢來。”

  玉瑤側目看了李墨白一眼,臉色冷淡,只道:“奔波日久,塵垢滿身。那靈泉有滌脈靜心之效,你且去解解乏。本宮亦需更衣,稍后再敘。”

  說罷,不待李墨白回應,已徑自轉向另一條小徑。

  宮裝裙擺拂過路邊青石,轉眼便消失在花林深處…

  “駙馬爺,這邊請。”侍女再次輕聲相邀。

  李墨白收回目光,隨那侍女穿過幾道月洞門,繞過一片青翠欲滴的紫竹林,眼前豁然開朗。

  只見一方天然白玉池嵌在嶙峋山石之間,約有十丈見方,池水泛著乳白色的靈光,水面上氤氳彌漫,異香撲鼻。

  泉眼處,一縷縷精純至極的靈氣不斷涌出,將池面漾開圈圈漣漪。

  雖只是公主府邸中的一處浴所,但其規格氣象,竟不遜于一些中小宗門的修煉秘地。

  “此泉引自王都地脈深處的‘紫髓靈眼’,泉水溫和醇厚,最能滌蕩經脈雜質,緩解神念疲勞,更有固本培元之效。”

  那女官說著,上前一步,與另外幾個侍女欲為他寬衣解帶。

  李墨白修行千余載,大半時光都在云夢山中清修悟劍,哪里見過這等陣仗?

  他面色微窘,側身避開半尺,擺手道:“不必,我自己來便是了。”

  那幾個侍女見他如此,皆抿唇輕笑,眼中滿是好奇之色,不住地打量這位駙馬。

  女官輕咳一聲,眾侍女忙收斂了笑容,垂首退至一旁,只是眼角余光仍忍不住悄悄飄向李墨白。

  “既如此,便請駙馬爺安心享用。”女官欠身一禮,“奴婢等在門外候著,駙馬爺若有需要,喚一聲便是。”

  說罷,她帶著一眾侍女款款退出,順手將月洞門處的紗簾輕輕放下。

  四下終于清靜。

  李墨白褪去外袍,緩步踏入池中。

  溫熱的泉水瞬間包裹周身,那暖意并非止于肌膚,而是絲絲縷縷滲透進來,如無數只輕柔的手,撫摸著每一寸緊繃的筋骨。

  池水中蘊含的精純靈力,更是不需引導,便自發涌入四肢百骸,溫和地滋養著血肉與神魂。

  李墨白閉上雙眼,靠在光滑的池壁暖玉上,長長舒了一口氣。

  連日來的奔波疲憊,在這氤氳的靈霧與溫暖的泉水中漸漸融化。緊繃的神念慢慢松弛,一種久違的安寧與舒暢彌漫開來。

  約莫半柱香之后,李墨白神完氣足地起身,換上了一身侍女早已備好的月白常服。

  走出紫竹林,發現剛才的侍女都已經不見蹤影。

  花開如雪的玉蘭樹下,立著一人。

  正是玉瑤!

  她已換下那身華麗宮裝,只著一襲素凈的天青色布裙,腰間系著同色絲絳,長發以木簪綰起。

  見李墨白出來,她竟主動上前,極其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這一挽,與方才在侍女面前那清冷疏離的模樣判若兩人。

  “在外人面前,總要端著架子,演得像些。”玉瑤暗中傳音:“如今只你我二人,不必那般辛苦了。”

  李墨白自然明白,只微微一笑,并不多言。

  玉瑤抬眼望了望天色,此刻正值午后,天光煦暖,透過繁茂花枝灑下細碎金斑。

  “王都繁華,你初來乍到,想必還不熟悉。”她挽著李墨白的手臂,聲音輕柔:“左右今日無事,不如…由我引路,帶你四處走走,也算是略盡地主之誼。”

  李墨白側首看她,見她神色雖淡,眸中卻有一絲期待。

  “也好。”他含笑應下。

  玉瑤唇角微揚,自袖中取出一方素白輕紗,信手覆于面上,掩去了大半容顏,只余一雙清眸在外。

  “這般打扮,再收斂氣息,別人便認不出了。”她解釋道,“如此也能省去許多麻煩。”

  李墨白細細端詳她片刻。

  此女雖紗巾遮面,布裙素淡,但那身氣度仍如明珠在匣,難掩光華。

  走在人群之中,還是惹眼。

  “公主鳳姿天成,恐怕還需做些修飾。”

  李墨白說著,暗催蟄龍鼎,一股溫潤醇和的無形氣韻悄然彌散,如輕紗般拂過玉瑤周身。

  她眉宇間那抹與生俱來的清貴之氣漸漸斂去,眸光也柔和了幾分,乍看之下,竟似某些中型宗門里氣質出眾卻不算頂尖的尋常女修了。

  玉瑤微微一怔,隨即莞爾:“你倒細心。”

  兩人相視一笑,各自將氣息收斂至金丹后期,這才并肩出了棲凰宮。

  來到王都街道上,氣象果然非同凡響。

  但見長街如織,寬逾百丈,地面以“星紋青玉”鋪就,光可鑒人。

  兩側樓閣極盡精巧玄妙:有飛檐懸鈴,隨風輕響便是清心咒韻;有雕窗鏤月,日光透過竟幻化出靈禽翩躚之影…

  更為奇絕的是天穹上那一道道淡金色的“香云軌”,無數造型各異的云舟、車駕循軌而行,井然有序,全無雜亂遁光橫沖直撞之象。

  每隔百里,便有身著玄底金紋袍的修士凌空巡視。

  這些人腰懸玉牌,手持“定香尺”,尺身符文流轉,隱有威嚴氣息——正是維持王都秩序的“巡香使”。

  李墨白極目遠眺,望著那巡行而過的香使。

  青煙瑞獸在陽光下折射出迷離光彩,頌唱聲與鐘鳴在廣遠處回蕩,七彩琉璃樹的靈光、周圍修士的吐納、遠處市井的喧囂…所有一切都奇妙地融合在一起,構成一幅秩序井然又生機無限的仙都畫卷。

  他忽然想起云夢山的清寂,藏劍閣的古樸…與眼前景象截然不同。

  這便是大周,一個將仙道修煉與王朝統治結合到如此境地的龐然大物!

  “走吧。”玉瑤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我先帶你去‘觀星廊’看看,那里能俯瞰半座王城的氣象。”

  兩人并肩而行,融入往來的人流。

  他們氣息尋常,衣著樸素,在錦衣華服、寶光環繞的人群中并不起眼。

  只是那并肩而行的姿態,女子清雅,男子溫潤,偶爾目光交會時那份難言的默契,仍引得少數路人微微側目,旋即又淹沒在鼎沸的人聲里…

  玉瑤果真熟稔,引著他穿街過巷。

  二人登臨飛檐如翼的“觀星廊”,憑欄遠眺,見萬頃宮闕鱗次櫛比,香云軌縱橫如織;

  也漫步于“萬芳圃”中,觀看了王朝以香道秘術催生的諸般奇花異草;

  還路過“萬香殿”,見識了大周官方頒布香道典籍、考核香師品階的所在;

  更遙望過城西巍峨肅穆的“醍醐香壇”,白玉為基,高聳入云,乃是大周王朝宣講大道,授業解惑之地…

  如此邊走邊看,約莫過了兩個時辰,日頭稍稍西斜。

  玉瑤腳步一轉,引著李墨白偏離了主干大道,順著一條清幽石徑漸行漸遠。

  兩旁樓閣漸稀,古木愈盛,最終來到一處被淡淡云霧遮掩的山谷入口。

  “這里是‘萬流谷’。”玉瑤介紹道:“王都規矩雖多,卻也需留一處空白之地。此谷只在父王壽誕期間開啟,不禁爭斗,不論出身,只憑本事說話。四方修士,無論宗門子弟還是山野散修,皆可在此落腳、交易、論道…乃至解決恩怨。”

  “有意思。”李墨白微微一笑,“既來了,自當入內一觀。”

  玉瑤頷首,素手輕拂,籠罩谷口的薄霧如水紋般漾開,現出一條蜿蜒向下的青石階梯。

  二人并肩拾級而下。

  剛一入谷,喧囂聲浪便撲面而來。

  這山谷占地極廣,竟有數千里方圓。形形色色的建筑依山勢地形雜亂鋪開:有竹樓茅舍,有石屋洞府,有浮空云臺,亦有以巨木掏空而成的樹屋…高矮參差,形制各異。

  往來修士絡繹不絕,服飾五花八門:有身穿錦繡華服、氣度矜貴的世家子弟;有粗布麻衣、背負石匣的散修;更有奇裝異服、周身纏繞異香的海外修士…當真魚龍混雜。

  玉瑤輕聲道:“谷中雖雜,卻也能窺見東韻靈洲修真界的幾分真容。”

  李墨白微微頷首,目光掃過熙攘景象,若有所思。

  二人緩步穿行于紛攘之中,但見谷中氣象萬千,各有乾坤。

  東側梅林下,七八位修士正圍坐品茗,論道之聲不絕于耳。

  西邊空地上,兩名世家子弟正在切磋,法力交錯間隱有松濤鶴唳之音,引得不少人駐足觀望。

  有的散修直接在古樹下鋪開粗布,擺出各色靈材礦物,與買家討價還價。

  甚至有宗門在谷中傳道講法,弘揚自身道統,比如一個名為“地母宗”的宗主,就在宣講“地脈養氣”之法,臺下數十名修士凝神靜聽,也不知道是否認可…

  正觀望間,玉瑤忽地輕“咦”一聲,素手微抬,指向山谷深處一座造型奇特的朱紅閣樓。

  那樓高不過三層,檐角卻懸著風鈴似的銅勺,窗欞鏤成碗碟模樣,乳白色的炊煙自樓頂裊裊升騰,凝成靈芝狀云氣久久不散。

  樓前懸一烏木匾額,寫了三個潦草的大字:

  真香門。

上一章
書頁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