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楊平對《黃帝內經》一事進行了澄清,但是那些追捧者可不是這樣想的,他們反而認為是楊平此舉刻意隱藏《黃帝內經》的神秘價值,以避免過渡追捧《黃帝內經》引起一些商業上的炒作。
所以,楊平發出視頻之后,很多人對《黃帝內經》的追捧更加瘋狂,K療法的效果已經擺在那里,反正楊平現在不管說什么都沒用,都會有人幫他去做過度解讀。
甚至在歐美出現一個神秘主義團體,他們聲稱反復朗讀《黃帝內經》可以治愈百病,而且有人聲稱自己從早到晚堅持朗讀《黃帝內經》,曾經的哮喘居然自動痊愈,再也沒有發作。
這讓楊平非常苦惱,他確實沒有想到自己在會議上推薦一本書而已,居然引起這么大的反響。
周六晚上,楊平受邀參加了“《黃帝內經》國際研究小組”的第一次線上研討會。
羅伯特(作為主持人):“感謝各位參加,特別感謝楊教授撥冗指導,我們今晚討論前五篇,重點是理解基本概念,誰先開始?”
“我先來!”還沒等別人說話,羅伯特自己開頭,“我讀了第一篇《上古天真論》,很遺憾,沒有買到簡體橫排,只買到繁體豎排,不過還算好,勉強能夠讀下去,我最困惑的是‘上古之人,春秋皆度百歲,而動作不衰’。如果上古人都活百歲,為什么考古發現原始人平均壽命只有三十多歲?究竟是考古錯誤,還本書的記載錯誤?如果考古沒有錯誤,這種數據的失真會不會讓整本書的可信度降低?”
高橋:“羅伯特,那是文學表達,不是統計學,它是在描述一種理想狀態,強調養生的重要性,古人與現代人表達的方式存在極大的差異,里面的數字不是真的表達一種精確數據,而是表達某種概念,比如大、小、長、短、高矮等。”
羅伯特:“你的意思是,這里面百歲與飛流直下三千尺里面的三千尺差不多,代表一種模糊的大小概念,而非精確的具體數字。”
高橋:“可以這么認為。”
羅伯特:“嗯,我得好好想想,主要我這是繁體豎排,閱讀起來不是很習慣,不過我會慢慢適應的。”
奧古斯特:“我關心‘法于陰陽’的‘陰陽’。在德國譯本里,它被解釋為‘宇宙的兩種對立互補力量’。但在醫學語境中,具體指什么?細胞內的正負信號?代謝的合成與分解?”
楊平:“奧古斯特教授的問題很好,在古代,陰陽是對自然界各種對立統一關系的抽象概括。在人體,它可以指代寒熱、表里、虛實等狀態。用現代語言,可以理解為系統內的動態平衡關系,比如交感與副交感神經的平衡,合成代謝與分解代謝的平衡。”
約翰內森:“所以它不是具體物質,而是一種關系描述框架?”
楊平:“正是,古人用陰陽框架來理解和描述系統的動態變化。重點不是‘什么是陰,什么是陽’,而是‘如何保持陰陽平衡’,它描敘兩個方面的平衡,猶如作用力和反作用力。”
伍德海德:“那‘和于術數’呢?我的譯本說‘harmonizewithartsandcalculations’。手術是藝術,計算是科學——這我理解。但具體怎么做?”
全場沉默,所有人等待楊平的解釋。
楊平笑了:“這可能要請教真正的老中醫。但我的理解是:‘術’指技術方法,‘數’指規律法則。‘和于術數’就是使自己的行為符合自然規律和正確方法。在現代醫學中,可以理解為:治療方法要基于科學規律(數),執行時要講究技藝和人文關懷(術)。”
李澤會:“我突然想到,這不就是我們心臟外科追求的么?基于解剖生理規律(數)的精準手術,加上對患者整體狀態的關懷(術)。”
曼因斯坦:“我開始理解了,這不是操作指南,而是思維框架。它提醒醫生:你不是在修理機器,而是在協助一個復雜生命系統的自我平衡。這書通篇在強調兩個字——平衡,而我們現代醫學一直在強調——對抗,教授的意思是要借鑒這種平衡的細想,不能一位進行對抗,平衡與對抗兩者結合,才是完整的醫學之路,在某些情況下只有平衡才能解決問題,而某些情況下對抗才是出路,對不對?”
果然是諾獎獲得者,理解能力就是不一樣,總是能夠快速地抓住問題的本質。
羅伯特:你說的很對,讓我好好看看,繁體豎排看起來比較慢。
伍德海德一直沒有發聲,因為他的中文水平是這些人里面最差的,他不知道大家說的究竟是什么。
尤其是羅伯特那閱讀繁體豎排的能力讓他感到非常慚愧。
討論越來越深入,這些世界頂尖的頭腦,開始用他們各自的專業知識,嘗試解讀古老智慧:
羅伯特:“‘腎主骨’,如果腎不是現代解剖學的腎臟,而是某種功能系統,那么調節這個系統可能影響骨骼健康,這也許能解釋為什么慢性腎病患者常伴骨質疏松。”
約翰內森:“‘心主神明’,心在這里顯然不是心臟,而是意識、思維的掌管者。也許古人觀察到了情緒對健康的巨大影響,雖然不知道具體機制。”
奧古斯特:“我需要一個概念對應表:古代概念vs現代可能對應的系統或功能,否則容易混淆。”
楊平:“我建議我們做一個項目:用現代系統生物學的語言,重新詮釋《黃帝內經》的核心概念,不是簡單的翻譯,而是概念映射和理念轉化。”
曼因斯坦:“我同意,這可能是醫學史上第一次用最前沿的系統科學工具解碼最古老的醫學智慧,無論結果如何,這個過程本身就極具價值。”
研討會持續了三小時,結束時,每個人都意猶未盡。
羅伯特:“各位,我有個建議,下個月我們能不能組織一個特別論壇:‘古老智慧與現代科學的對話’?”
格里芬:“好主意,但要避免淪為文化表演,我們需要扎實的交叉研究作為基礎。”
楊平:“我提議:每個人選擇一個《黃帝內經》中的概念,用現代研究方法來探索。比如‘氣’,可以研究生物能量代謝、線粒體功能、甚至細胞間的信息傳遞。六個月后,我們分享初步發現。”
所有人:“同意!”
羅伯特:教授!我這本是繁體豎排,這里有一個字你幫我看看是什么字?我不太確定自己是否讀準。
楊平:羅伯特,你現在看的《黃帝內經》是豎排?
終于,終于,繁體豎排引起了教授的注意!
羅伯特:是呀,有點吃力,不過還好,能看下去。
楊平給了他一個大拇指。
繁體豎排!
群友們無不肅然起敬。
羅伯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研討會結束后,楊平關掉電腦。
小蘇輕輕推門進來,端著一杯剛泡的龍井,茶香在空氣中漫開。
“他們能理解嗎?”她問,將茶杯放在書桌上。
“這些家伙還行,比我想象的理解更深。”楊平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發酸的眼睛,“曼因斯坦幾乎立刻抓住了平衡思想的精髓,奧古斯特在尋找可操作化的路徑,羅伯特…他居然可以閱讀繁體豎排。”
小蘇看向書架,那本引發全球熱潮的《黃帝內經》靜靜立在最顯眼的位置,普通的中醫學院教材,淺綠色封面,紙張普通,定價28元。
“就因為你在講座中提到它,現在它成了某種圣物?”她的語氣里有關切,也有憂慮。
楊平端起茶杯,看著茶葉在熱水中緩緩舒展:“我擔心的正是這個,當一種思想被符號化、神秘化,它的理性內核就會被淹沒。你看到那些朗讀治愈團體的視頻了嗎?他們根本不懂中文,只是跟著發音,卻聲稱獲得了療愈,簡直是荒唐至極。”
小蘇在他對面坐下:“這反映了某種真實的渴求,現代醫學越發達,人們越感到它的冰冷,昂貴的機器、碎片化的專科、讓人暈頭轉向的術語。當人生病時,需要的不僅是技術干預,還有意義、連接和整體性的理解。而當人陷入絕癥的時候,患者更需要的是希望。”
楊平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上周接診的一位晚期腫瘤患者。所有的靶向藥都試過了,所有的化療方案都失效了。最后一次查房時,患者沒有問化驗指標,而是問:“楊教授,還有希望嗎?”
現在《黃帝內經》已經演化成一種希望,一種在現有醫學體系之外的希望。
理性的學者也希望它帶來的理念可以讓醫學獲得某些突破,而那些神秘主義者也將它當成最后的希望。
楊平注意到,這段時間,很多頂尖學術期刊也參與了這場大討論。
《科學》雜志刊登了長篇評論,標題是《當現代醫學遇見傳統醫學——新的醫學模式的誕生》。
文章寫道:
“我們正在見證醫學史上的一次罕見時刻:不是新舊替代,而是不同知識傳統的創造性相遇。楊平教授及其國際合作者的努力,標志著一個轉折點,傳統醫學不再僅僅是‘補充替代’,而是成為激發新科學問題的源泉。
這本質上是兩種時間觀的對話:現代醫學的‘瞬時時間’(快速干預、即時效果)與傳統智慧的‘循環時間’(季節更替、生命節奏)。兩者的結合,可能催生出既敏捷又可持續的醫學新模式。
值得注意的是,這場運動的核心方法論是翻譯,不是語言的翻譯,而是概念、方法論、價值觀的跨模式翻譯。這個過程必然伴隨誤讀、修正、再創造,而這正是知識生長的本質。”
與此同時,BBC拍攝了紀錄片《黃帝內經的現代回聲》,它沒有停留在神秘主義,而是深入實驗室:鏡頭下,科學家們用微電極測量針灸點的電特性,用fMRI觀察冥想時的大腦網絡變化,用代謝組學分析中藥復方的作用模式。
大英博物館的特展,則將《黃帝內經》置于全球醫學史脈絡中——與古埃及紙草醫書、古希臘希波克拉底文集、古印度阿育吠陀經典并列。展覽的結語寫道:“所有這些傳統都在追問同一個問題:生命如何維持平衡?健康如何定義?人類的不同文明,給出了不同的答案,而所有這些答案,都是人類共同的遺產。”
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專家小組開始了審慎的評估。一位法國哲學家在評估報告中寫道:“《黃帝內經》的價值不僅在于其歷史年齡,更在于它代表了人類早期對復雜生命系統的整體性思考。在算法日益碎片化認知的時代,這種整體思維本身就是一種珍貴的‘人類記憶’。”
看到這些,楊平心里也釋然了,他無意中的推薦造成《黃帝內經》的熱潮,參與熱潮中的人們,有非理性的神秘,也有理性的科學,不管什么,他們表達的的心理需求是一樣的,他們將這種新的醫學模式當成了希望。
《黃帝內經》引發的全球關注是一面鏡子,照見的是這個時代的雙重渴求:一方面是對科技奇跡的向往,另一方面是對整體關懷、對生命意義的追尋;一方面是對專業分科的依賴,另一方面是對跨學科整合的呼喚。
現在熱潮處于一個臨界點:讓這場討論停留在文化現象、媒體熱潮或商業炒作,還是將它引向一場深刻的醫學模式的進化?
楊平決定接著這股熱潮,將它引向一場深刻的醫學的進化,這是難得的機會。
他決定在課題基金內部設立一個專門的中醫研究課題基金,讓全世界有興趣的研究者來參與這項工作。
楊平隱約覺得,中醫這些理念如果與現代醫學結合起來,不僅可以破解腫瘤的奧秘,還可以為很多疾病的治療開辟一條全新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