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很好吃,有點甜!」
「我再吃一塊這個,恩,這個是蛋黃的。」
「我再吃個蓮蓉的吧!」
張之博一口一個小月餅,看得張凡頭發都豎起來了。
茶素的信用社給邵華送來了一大堆月餅,按說離職這麼多年的職工,單位很難這麼熱心。
但,逢年過節的仍舊會給邵華送一些關懷,甚至年底開會的時候,不管邵華去不去,也會發來請帖,說的也好聽,就是想聽取邵華的意見。
對於張之博的吃喝方面,張凡其實并沒有邵華嚴格。
但,這一次,張凡阻止了,「行了,別吃了,再吃真會出問題的。」
八月十五的月亮十六圓,十六的月餅一塊錢。
這個說的有點夸張,但這個順口溜的確把現在月餅的地位給說出來了。
什麼是糖油混合物,月餅就是典型的食物之一。
這玩意,吃多了,真的會胖。
「爸爸,奶奶說胖一點好!」
「額!但不能太胖!」
「你別糊弄他,他雖然小,可也能聽懂,他比我懂醫學,你給他好好說說。」邵華有點不滿意張凡敷衍的態度。
「爸爸單位的專門搞內分泌的叔叔阿姨們,經過幾年的循證醫學,已經明確了,肥胖是一種門戶疾病!」
什麼是門戶疾病?
這玩意,老爺們應該很懂,只要第一次進去了,後面就簡單了。
而所謂的肥胖是門戶疾病,其實道理也一樣。
一旦肥胖這個門被打開以後,幾乎大家所了解的疾病,都和這玩意有關。
比如高血壓、高血脂、糖尿病,這三高和肥胖有關,然后冠心病、膽結石、脂肪肝、呼吸暫停綜合徵,還有男不舉、女多囊,幾乎都和肥胖有關。
比如肥胖以後帶來的脂肪肝。
這里醫療界有個說法,一旦有了脂肪肝,那麼緊接而來的就是糖尿病!
邵華聽得都害怕了,「以後別吃了!」
很多人覺得有點夸大其詞,尼瑪老祖宗吃了多少年了,到你這里就成了毒藥了。
這里必須廢話兩句,一個奶茶,一個甜蜜類的蛋糕月餅,能不吃就不吃。
以前的時候,缺油少糖,吃這玩意是大補。
可現在,不一樣了,真的不能吃了。
尤其是奶茶,張凡覺得這尼瑪甚至可以和吸菸畫等號了。什麼秋天的第一杯奶茶,愛她就給她買奶茶。
真的是不對的,不說這里面有沒有反式脂肪酸,就一個糖分含量,其實這就是一個慢性的好比金蓮給大郎的灌下去的藥。
或許有人說,我爺爺抽菸喝酒吃冰糖活到了九十九!
這話也是沒錯的,但人和人是不一樣的,真的不能比的,有的人五毒俱全,能活一百多歲。
可你能比嗎?不怕猝死嗎?不怕心梗腦梗,糖尿病足嗎?
和家里人吃了中午的團圓飯,張凡就去了醫院。
茶素醫院的規矩就是這樣,醫院的總值班從上到下的輪,本來這次輪到老居了。
不過張凡給院辦說了一聲,他替老居值班,老居前段時間走鳥市跑魔都的,現在回來了,也應該讓人家陪陪嫂子了。
張凡回到醫院的時候,先沒回辦公室,繞了個彎,進了消化內科病區。
值班室里,一個年輕主治正對著電腦補病程記錄,聽到門響抬頭,看見是張凡,放下滑鼠站了起來。張凡擺擺手示意他坐:「科里現在有危重病號沒有?」
「有兩個。」主治翻開手邊的交班本,「一床是肝硬化食管靜脈曲張破裂出血的,昨天做了內鏡下套扎,今天血壓穩定了,沒有再嘔血,但還在禁食水。
九床是急性胰腺炎的重癥,CT提示壞死性改變,目前保守治療,氧飽和度還是有點低,鼻導管吸氧濃度已經給到三升了,晚上要是還往上走,我們準備轉ICU。」
張凡聽完,走到一床病房門口,隔著門上的小窗看了一眼,床上的老人半臥位睡著,心電監護的波形平穩,輸液滴得很穩。
他又往九床的方向走了幾步,看了一眼監護儀上的數值,朝主治點了點頭:「胰腺那個,夜里再復查一次血氣,指標往上走就提前轉,別等到上呼吸機了再折騰。
血庫那邊備案了沒有?」
「已經給血庫報過備了,兩個病人都掛了號。」
「套扎那個,明天能不能喝點水?」
「病人自己說口渴,主任交代先潤潤唇,明早復查血色素再說。」
張凡點了點頭,又看了看墻上的值班表,確認今晚二線和三線的名字都在,才走出消化內科。
每年的節假日,消化科還有兒科普外科是最忙的,有喝酒喝大出血的,有吃得太油膩導致胰腺炎的,
沿著連廊去了外科樓,張凡拐進普外科。
普外科值班醫生看見張凡進來,沒有寒暄:「張院,昨天術後那個病人,下午復查的肝功能和凝血結果都出來了,指標在預期范圍內,左肝的體積復查約了明天上午做CT三維重建。
人已經下地站了片刻,沒覺得頭暈,傷口敷料也乾凈。」
張凡走近白板看了一遍排班:「行,今天急診手術幾臺?」
「四臺,一臺膽囊、一臺疝、一臺結腸、一臺乳腺。」
「排班都沒有問題。」張凡的目光移到病房方向,「今晚值班你到幾點?」
「我盯到十二點,後半夜二線值,我睡值班室,有事隨時能起來。」
張凡沒有再說什麼,點了點頭,轉身下了樓。
他沒搭電梯,從安全樓梯走到二樓東頭的手術室。巡回護士長正在整理節假日的急診預案排班板,看見他進來,指了指白板:「張院,明天四臺擇期,第一臺八點半。
節假日急診預案已經核對完了,備用耗材就差鉛衣這一項,器械科說後天到。」
張凡看了一眼排班板:「辛苦了,今晚急診估計不少。你也給我把我排進去。」
護士長笑著點了點頭,然後在排班板上劃定的間隙里寫下一行字:「張院機動臺」。
從手術室出來,張凡拐到了茶素醫院的兒科,兒科是獨立的大樓,在門診樓和住院樓之間,地方不光大,而且也是最溫馨的。
走廊墻上貼著卡通畫,護士站的臺面上擺著一個放滿糖果的小竹籃。張凡剛走到護士站,就看到兒科主任正蹲在處置室門口,拆一箱新到的霧化面罩。
「張院,今天您值班啊。」主任拍拍手上的灰站起來。
張凡笑著點了點頭,「你也值班啊。」說著話走到護士站前,先翻了一下兒科住院登記簿,又看了一眼走廊兩側的病房門:「監護觀察的有幾個?」
「七個。三個毛細支氣管炎,兩個輪狀病毒腸炎,一個高熱驚厥觀察的,還有一個川崎病在等丙球。
這季節,門診已經開始往上頂了。往年一到過節,先是呼吸道,再是腸道,交叉感染全在走親串友的聚餐桌上。」
張凡合上登記簿,問:「門診昨天接了多少兒科號?」
「三百四十多。」老周報了個數,「八成是呼吸道癥狀,咳嗽、發熱、喘。」
張凡沉默了片刻:「這波是合胞病毒還是流感?」
「合胞為主。」老周指了指處置室,「所以我把霧化設備都調出來了。現在的問題不在治療,在於宣教。
很多家長不把感冒當回事,覺得過節少跑醫院,拖到喘了才送來。今年第一批重癥的毛細支氣管炎,全是拖了三五天的。」
張凡走到兒科門診的診室門口,看了一眼候診區貼的宣教海報,用的是去年秋天的舊版。他轉過身:「周主任,過節期間,門診排幾個醫生?」
「四個診室,六個小時一輪,早上八點到晚上八點。夜間急診的兒科合并到急診科,由二線兒科醫生過來會診。」
「過節夜間急診最好再排兩個醫生班,護士這邊你安排,缺人從機動崗給我報。」
出了兒科病區,張凡又回頭說了一句:「周主任,過節期間兒科門診的號源不能減,今年呼吸道這塊還會往上走。
讓醫生坐住了,穩著看,不急。如果門診量超兩百了,隨時給院辦打電話,機動力量往你這邊派。」
老周在走廊那頭應了一聲:「好的。」
馬不停蹄看完了這幾處,張凡心里有了數,醫院就是這樣,領導心里沒數,下面就是一包糟,比如凌晨三點,上百個兒科號排成了雙龍,患兒煎熬,家長煎熬。
張凡沿著連廊往外科樓走,邊走邊在手機上給王紅補了一條消息:「兒科節假日門診繼續四門診,晚間急診病區挪到兒科樓,巡視銜接我來安排。老周那邊病床如果不夠,機動床位從干部病房那邊跨科調,不用走臨時加床流程。」
王紅回得很快:「收到,我把干部病房的機動床位納入節日預案。」
從住院部出來,張凡又去了職工食堂。
茶素醫院食堂每天的餐標不低,節假日還要加碼。張凡進門的時候,正值下午備餐的間隙,老陳和食堂廚師長正帶著人在後廚碼節日菜單的品名。
「張院,您來得正好。」老陳笑著遞上來一張列印的菜單,「節假日的排餐,您過一眼。」
「放假了,你也休息休息,這里沒必要天天盯著。」
「沒事,閑著也閑著,再說了,平時我休息,節假日就要忙起來了,其他的事情管不上,讓大家吃好點,我還是能做到的。」
張凡笑了笑,接過來菜單看了一眼,菜單上寫得很細:午餐主菜有紅燒牛排、白灼蝦、清蒸鱸魚,晚餐是手抓羊肉、黃燜羊肉、臊子面。」
「行,挺豐盛的。」
院長和主管後勤的副院長都是吃貨,茶素醫院其他方面先不說,反正這個職工食堂,是絕對走到了國際前列。
一圈逛下來,張凡就安心了,別看著一圈,像是走馬觀花,其實這一圈張凡已經做到了心里有數。
總值班的時候,張凡還必須要在行政樓里待命,雖然樓破了一點,但這里是中心,很多突發情況的電話,第一時間都是先打到這里的。
「你怎麼也來了?」
「嗬嗬,您值班,我不來不像話。」進了行政樓,張凡就看到王紅了。
王紅手里拎著筆記本電腦,推門進來,先沒把電腦放桌上。
張凡笑著說:「沒事回去和家人吃頓飯,一年到頭的你也沒閑著。」
「嗯,我等會去。」王紅把電腦放到桌上,打開,點開一封英文郵件,屏幕轉向張凡,「院長這邊有個事情,你得看一下,自然期刊發來的郵件。」
「嗯?」張凡手停了。「小江已經發到自然了?」
王紅把電腦放在桌上,而是把屏幕轉了個角度,朝張凡推過去:「院長,這封郵件,你先自己看一眼。不是編輯部轉來的常規函,是自然期刊一位高級編委親自署名發來的信。」
張凡放下手里的茶杯,俯身看向屏幕。
一封英文信。
信的開頭不是慣用的Dear Dr. Zhang,而是:
「尊敬的張凡教授:
我們謹代表Nature編輯委員會,十分榮幸地通知您:關於您的《Staged…》已通過我刊抓取,并已正式進入最高級別的審稿評估流程。
編委會在完整閱讀論文全文、審閱手術錄像切片及圍術期數據後,一致認為:這是一項具有里程碑意義的肝臟外科術式創新。
門靜脈癌栓合并巨大肝癌,這條在無數術者手中被視為不可碰觸的紅線的路徑,被您用清晰的解剖判斷和精準的操作,變成了一條可以被同行學習、被數據驗證、被寫進教科書候選的規范術式。
我們深知,一位長期站在手術臺前的臨床外科醫生,其時間與精力幾乎全部交付給了病人。
在這樣的前提下,您依然完成了這項紮實的臨床研究,這份投入本身就值得編輯部全體同仁的敬意。
因此,我們決定以本刊最高的學術規格來處理這篇稿件:多位本領域資深專家技術外審,一位獨立評論人撰寫配套專家評述,并在論文正式排期後進入新聞發布流程。
我們這樣做的目的,不是為稿件增加風險,而是希望以最嚴謹的方式,確保這項術式能夠以準確的、經得起全世界同行審視的面貌,呈現在醫學界面前。
能發現這樣的投稿,是我們的榮幸。請接受我們最誠摯的敬意。
現在我們希望提前進行新聞發布會,希望您能同意。
您真誠的,
高級編委XXX博士 代表Nature編輯委員會」
正常情況下,這種頂刊,從投稿開始,光首個編輯決定送不送審,就要一到三周左右。
這個時間,只是一個確定讓繼續不繼續審核。
如果確定審核,然後就是漫長的等待,不談什麼修改,不談什麼大修,往往一篇論文從投稿到發刊,一般都是一年左右。
你還別嫌棄慢,這已經是最快最順當的了,有時候,往往送審以後,一個同行邀請都會拖個一兩個月。
但張凡就不一樣了,不是說張凡已經讓自然等頂刊膜拜,而是張凡能讓醫藥托拉斯低頭了。
所以,當江博士只是把時間戳預印了一下後,自然期刊就直接抓取了,而且不光抓取了,人家還主動聯系了張凡。
雖然信件寫的很客氣,對張凡也格外的尊敬。
其實目的就兩個,第一確定這個論文是不是真是張凡的,第二如果是真的,那麼他們希望張凡授權給他們,讓他們開新聞發布會。
而且,因為掛著張凡名字,同領域邀請這個對於其他人來說是一個特別難的事情上,對於張凡就是太簡單了。
人家自然直接電話,茶素張出了新的手術方式,你有興趣當審核嗎?就一句話,平日里拒人千里之外的外科大佬,有一個算一個,沒有一句廢話:發過來,我現在就看!
「就是個新聞發布會,授權給他們應該可以吧?」
「額,應該可以的,要不您問問考神?」
「問他干什麼?他懂什麼?行了,也沒牽扯到專利什麼的,就是個手術方式,回復一下,就說我同意了。」
兩個非科研圈的就這麼輕松的決定了。
人比人氣死人的,別人發個自然,別說正刊了,就是子刊,都要熬心熬肺的好幾年,頭禿了,人軟了,都未必能發表成功。
而到了張凡這里,人家主編親自來邀請不說,還主動要幫著張凡開新聞發布會。
「給江博士,算了,還是等過完節,過完節給他說一聲這個事情。」
張凡不想問胖子,倒不是覺得胖子不行,而是張凡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