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季的茶素說好聽點就像是個多愁善感的姑娘一樣,說不好聽一樣就像是事媽一樣。
早上還艷陽高照,穿上短褲套上短裙都不冷,結果中午就開始變臉,云層黑得輕一點,就是瓢潑的大雨,云層黑得重一點,尼瑪就是核桃大的冰雹往下招呼。
一天三換臉,著實讓人措手不及。
小別墅的院子里,張之博站在廊檐下,端著一個盆,一會舉起來嘬一口,一會舉起來嘬一口。
張凡走進一看,本來以為是酸奶,結果是牛奶。
大家都知道,邊疆牛奶好,其實整個邊疆的牛奶,最好的就是茶素和阿勒泰地區,無他因為有草原。
夏季牛奶不好,因為牛群天天在草原上吃的是青草,牛奶過於稀薄,只有進入秋季以後,牧人開始添加乾料後,牛奶才會變得更醇厚。
張之博是懂吃喝的,當牛奶變味道以後,他就弄了半臉盆,當水一樣的喝。
家里零食太少了,不過把牛奶當水喝是一點問題都沒有的。
邵華也是,每次當張之博嘴饞什麼的,她往往會先來一句:先把這一碗牛奶喝了,再給你買零食。
結果,每次喝完牛奶,張之博也就不嘴饞了,純吃飽了。
雖然邵華過於雞賊,但這反而是符合小孩的發育。小孩子嘴饞,并不是說餓,而是缺乏某種營養元素,而先灌進去一肚子牛奶,先不說會不會補充缺乏的元素,首先帶著一肚子牛奶,他吃糖也吃不下去了不是!
「給我喝一口!」
張凡如果正常上班,是真不敢喝純牛奶,尼瑪真拉稀的。但今天,看著自家的小子喝得這麼香甜,他也忍不住地喝了一口。
「我生氣了,人家李陽陽都可以吃辣條,我為什麼不能吃?」
「對,是該生氣,太不像話了,再喝一口!」張凡陪著自家的小子看著小院子里冒出來的水泡。
雨水滴滴答答的,就像是現在張之博的心情。
又是一口牛奶下去,帶著奶皮子的牛奶,喝進嘴里,張之博還要咀嚼一下,蛋白和脂肪的混合物,在這個溫度不高的時候,散發出來的香味絕對是致命的。
「怎麼樣?還想吃辣條嗎?」
「也不是很想吃了,爸爸其實辣條也不好吃對吧?」
他自個把自個已經灌飽了,還吃個屁的辣條。
家里有小孩子的,也可以照著這個套路來。不過這里特別要說明一點,千萬別把孩子弄積食了!
「你今天不值班了吧?」「嗯,過節一人一天,我的算是完成了,怎麼了?」
「朱兵喊吃飯,問你有沒有時間。」
「行吧,也好久沒見了。」
說實話,大家雖然都在一個城市,其實一年見不了兩三次,尤其張凡成了院長以後,除了以前的老朋友,幾乎沒人能請張凡出去吃飯。
而朱兵他們也理解張凡,就是偶爾打個電話,可惜張凡的電話大多數打過去都是王紅接的。
要不是知道張凡的人品,都以為張凡包了王小三了。
「喲,都成大姑娘了,來叫伯伯。」
朱兵的女兒朱悠悠還有趙艷芳的陸可可,早早地就在飯店門口像是兩個小迎賓一樣等著張之博。
朱兵他們是張凡邵華微末時期的朋友,陸師哥趙艷芳是純粹讓張凡拉進這個小圈子里來的。
來的人不少,不過還就是那麼幾個人,唐晶晶、朱兵陸任佳兩口子、王亞男、賈蘇越,還有就是張凡兩口子還有小師哥兩口子。
「這都過完節了,大家好久都沒見過了,我就拉著大家一起吃頓飯,你是越來越難約了。
端午的時候,想著一起吃頓飯,結果你在魔都,你比總經理都忙啊!」朱兵陪著兩小只站在酒店門口抽著煙,看到張凡就開始埋怨。「你這是越來越胖了,好日子都讓你給過了。」
「你們先聊,看著點孩子,我進去了。」邵華看張凡和朱兵聊天,她就先進去了。
兩個小姑娘見到張之博,左邊一個右邊一個高興地拉著張之博的手,張之博也親熱地回應著,其實也就親熱這麼一會會。
估計十分鐘後,就會鬧成一團。
陸可可想管著張之博,張之博不愿意聽。張之博不在的時候,朱悠悠就是陸可可的小跟班,張之博來了,她就叛變成了張之博的小跟班。
反正就是不見了想,見了就吵。
「哎,我現在也憂愁,去年單位體檢,我脂肪肝,血脂異常,今年體檢尿酸也到臨界值了。
而且…」
朱兵瞅了瞅四周,小聲地給張凡說了一句:「我還發現痔瘡了!很多人給我說,趕緊手術,也有人勸我說別手術。
你也太忙了,早就想找你問了。」
張凡看著朱兵,當年的壯漢現在已經變成了肉肚子大爺,「你當時體檢完,咋不來辦公室直接找我?」
「屁大點事,我去你辦公室干嘛,又不是見不到你!最主要的是,我這個高血脂和脂肪肝控制得不好!」張凡一聽,也只能無奈。
脂肪肝是相當的雞賊,因為剛開始的時候,它幾乎沒有任何的癥狀,沒有任何的不適。
然後造成的結果就是大家不重視它。
其實如果說肥胖是門戶疾病,那麼脂肪肝就是開路先鋒。
可以這樣說,有脂肪肝的未必都有糖尿病,但有2型糖尿病的絕大多數有脂肪肝。
高血脂、糖尿病、高血壓這玩意沒辦法逆轉,但脂肪肝是可以的。
直接不喝酒,不喝果汁,減重少吃油炸的絕對可以逆轉。
這里強調一句:水飛薊素/多烯磷脂醯膽鹼等輔助藥物,絕對不能代替減重!與其吃大幾千的上腦護肝藥,還不如主動減重。
「痔瘡這個事情,你先別著急手術,那天你來醫院,我再給你看看!」
「這多不好意思!」張凡還以為是朱兵怕麻煩自己,結果看這貨忸怩的樣子,張凡就明白了,他怕光腚。
「行了,先進去吧,再不進去,三個小的又要打架了。」朱兵拉著張凡吆喝著三小只進了包廂。
張凡朱兵他們不來,幾個女同志一般都會去小肥羊,也不知道為什麼,都去小肥羊了,可她們還要點麻辣的。涮羊肉不應該是清水鍋或者三鮮嗎?
而朱兵和張凡來了,他們都是選的老地方鵝掌門。
不知道南方吃不吃大鵝,反正西北這一片,吃大鵝的主要是茶素地區。
比如張凡,沒來茶素之前,在肅省的時候就沒吃過鵝肉。
或許和他家的條件有關系,但在蘭市的街頭,根本就見不到鵝肉館子。
一進門,就聽到幾個女人嘰嘰喳喳的聊著,什麼離子炮了,超聲炮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們在討論武器。
尤其是賈蘇越,對於這個是格外的上心。
「你們醫院怎麼沒弄這個啊?這麼大的醫院,連個離子炮都沒有?還是三甲醫院嗎?」
王亞男翻著白眼也不反駁。
很多人不知道,藥店,就是街邊的藥店,售出最好的藥物前兩名中,第一個是阿膠,第二個是西地那非。
阿膠真的有效果嗎?買西地那非的真的是耷拉頭的嗎?
看到張凡進來,唐晶晶笑著站了起來,不過不是和張凡打招呼,而是先蹲下來捏著張之博的小臉蛋,「你們三個怎麼不去找阿姨了,阿姨還給你們留了很多好吃的呢!」「幼兒園不放假!」
張之博沒好氣地說了一句。
「沒事,周末就來找阿姨,阿姨有好多好吃的。」說完,這才站起身,很自然地對著張凡說道:「下周,有時間沒,有時間到高新區來檢查檢查工作,給我們撐撐腰。
那群合資的藥企,也就服你了。」
高新區以前一直打的標語是新產業新科技,其實里面荒的都能放養了。
也就茶素醫院引進藥企以後,這邊慢慢的才形成了規模。
說是高新區,其實就是茶素醫院下屬的產業園,因為這地方已經成氣候了。
現在但凡在邊疆涉及藥業醫療的,都會選擇來茶素高新區,就算不建廠,也要在這地方設個代辦點。
高晶晶現在壓力也特別大,剛來高新區的時候,這地方沒啥人,這個位置就是犄角旮旯,可現在隨著入駐的藥企越來越多,這個位置就成了香餑餑。
高晶晶的現在能依托的也就是…
賈蘇越瞟了張凡一眼,當年的黑瘦黑瘦和盲流子一樣的張黑子,現在仍舊是黑,仍舊是不胖。
可一身的夾克,就連自家老爹見了都要客氣地唐晶晶朱兵他們現在都圍著張凡轉,而且以前覺得張黑子土氣,而現在隱約地感覺好像這是踏實。她的心里不知道怎麼回事,反正就是兩個小人一直在打架,看吧,後悔了吧,後悔什麼啊,他還是土…
「想嬢嬢了嗎?」賈蘇越強硬地把腦海里的小人給打走了,然後抱著張之博,臉貼臉的,她不像是唐晶晶對著三小只,她只對著張之博。
「想了,嬢嬢,門口有個賣的,你見到了沒有!」
「你個小沒良心的,就知道吃,等會出去給你買,買個最大的。」
邊疆的大盤雞,抓飯都不錯,不過這些以外,其實邊疆這邊的燉鵝也不錯,不過尿酸高的要注意了,這玩意嘌呤是真的高。
沒人喝酒,吃飯的速度就很快。
「許仙都要結婚了,你…」
「用你管?普外弄的新術式,啥時候骨科也弄一個啊,最好就是你把想法告訴我,然後我去弄一下,然後你當著大家的面夸夸我,說我自個想出來的。
說我是骨科第一刀。」
「這就開始謀朝篡位了?」張凡笑呵呵地一邊吃鵝肉,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和王亞男聊著天。
而這個時候,自然期刊這邊已經準備開始發布會了。
鵝掌門包廂里還在嘰嘰喳喳,王亞男攛掇張凡骨科也弄一個,張凡手機震了一下。王紅發來加密轉件:natre新聞辦公室已按接收排期走流程,論文進入ebar發布程序。
張凡沒聲張,把手機扣在桌邊。
按natre的規矩,能讓編輯部新聞辦單獨發通稿、再拉獨立專家開線上發布會、給注冊記者開密碼站的,幾乎都是同一類稿子:把某個被全行業當成紅線的禁區,用一套可復制、可驗證、可讓別的中心照著做出來的方案重新打開。
同時數據乾凈、適應證邊界清楚、外審專家挑不出硬傷。
普通臨床回顧、單中心小樣本、只證明我也能做的改良,基本只配進每周郵件里當一行摘要,連獨立評論人都不會配。
所以,張凡覺得沒啥的,王亞男覺得一般般的手術方式。
但自然這邊,直接為這個手術方式單獨召開發布會。
自然期刊單獨為這臺術式開發布會,關注度完全不是一個醫院自宣能比的。
發布會正式上線的那一刻,肝臟外科有點本事的人幾乎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發布會前,歐洲那幫老教授是最難熬的。
自然定的線上發布會是下午兩點,可他們手里的論文預印本和密碼站權限,提前好幾天就已經躺在郵箱里了。
按規矩,時間沒到,誰都不能對外提一個字。但這幫人哪忍得住?論文正文早就翻完了,手術錄像的關鍵截圖也不知道放大了多少倍,看完之後,會議室里安靜了特別久,最後不知道是誰,把筆記本電腦往桌上一推,說了句:「等發布會,看同行問什麼再說。」
可越等心里越不踏實。
肝臟巨大腫瘤這一塊,幾十年了,什麼術式沒見過?開腹、劈離、門靜脈結紮、二期切除,每一條路都有人走過了,每個組合都有人試過了。
全世界那麼多的中心,早就把可切除、不可切除、勉強可切但沒必要,分得清清楚楚,分界線刻在那兒,誰都沒想過去動它。
但屏幕上那個預印本里寫的是什麼?創新式,范式!這些數據被白紙黑字印在論文里,ct三維重建體積重新測算、72小時肝功凝血血氨參數、超聲定位截圖,細節紮實到沒辦法一眼找漏洞。
老教授們只能反覆翻開論文,看一眼,合上,再看一眼。
越是看不透,越是不說話。各自的電腦屏幕都亮著,手指搭在鍵盤上,卻一個字母都沒敲。
整個會議室只有翻頁的聲音,偶爾傳來一句等發布會問問,回答的只有沉默。
北美那邊,又是另一種氛圍。肝臟腫瘤這一塊,歐美患病率極高,而且和華國的病發原因不一樣。
華國的病發原因往往都是肝源性疾病引起的,也就是大家熟知的B肝一類造成的。
這個疾病,年輕一點的不熟悉,估計八零後之前的對這玩意可以說小時候的惡魔,當年最嚴重的時候,去外面吃飯,都不敢用餐廳的筷子!
而歐美這邊,則是酒精性肝腫瘤。在做門靜脈癌栓轉化治療的團隊,這條線算是他們歐美自己的地盤,往常提起巨大肝癌合并癌栓,全世界都靠著他們的指南,可以說他們就是北極星。
但這次郵箱里躺著的文章推送,標題里分明寫著范式手術,直接把他們那套先降期、再轉化、見好就收的老路子,徹底反過來走了。
團隊當晚臨時開了個線上碰頭會。
有人把論文摘要投到屏幕上,沒人看,所有人各自盯著自己的屏幕。
這是一種什麼感覺呢,就像是明明王朝還在巔峰期,結果忽然有一天,有人告訴他們,你們的王朝結束了!
但為什麼結束,怎麼結束的,他們自己都不知道,剩下的就是茫然。
東亞那邊,最難受的是丸子國,棒子國還有李家坡。
有時候也很奇怪,這三個不說是什麼華國文化圈,但多少也沾點邊吧。可也是這三個最近的國度,對於華國的感覺是最不一樣的。
如果這次范式手術是歐美的,他們則帶著一種朝圣的心情去學習,去模仿。
但如果是華國的,那麼這就遭殃了。
有人說是假的,有人說不可能,有人說是抄襲的。
張凡的地位,人家自然都認,可東亞這邊,他們就是裝著不知道,也不知道是什麼心態。張黑子還在啃鵝腿,桌上鵝湯還在咕嘟冒泡,手機上是王紅發來那句natre單獨開發布會的加密轉件。
他沒聲張,扣下手機,繼續談笑。
包廂里誰都不知道,一場全球肝膽圈的狂風正要刮起來。張黑子也不知道!
而這個消息在國內也炸開了。
師伯坐在辦公室里,電腦里是來自natre新聞辦公室的郵件。
老人沒有急著打電話,而是先把論文從頭到尾又翻了一遍,翻得很慢,每一個數字都確認過,ct三維重建體積、術後72小時肝功凝血血氨、左肝增生到標準肝體積40%以上的時間線,最後才拿起桌上的手機,找到張凡的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沒等張凡開口,師伯先問了一句:「手術的病人,現在情況怎麼樣?」
張凡愣了一下:「恢復得不錯,已經能下地活動了,肝功能各項指標都趨於穩定。」
師伯沒有再問病人情況,頓了幾秒才說出了那句壓在心頭的話:「你提前也不說一聲。」
「師伯,論文都還沒完成,我覺得還不夠完善,再說也只是個手術創新,也沒什麼專利產生,更…」
老頭拿著電話苦笑了一下,他有點後悔了,後悔當年沒讓自己師弟把這個小子在實驗室關半年。
「我把你的論文看了一遍,劈離、取栓、結紮,每一步都有人在文獻里摸過邊,從來沒人把這條線串起來走通過。你不但串起來了,還把取栓口避開了分叉,用了術中超聲全程盯防,術後三天的數據每一項都拿得出來。
這條線,國內多少中心畫了多少年,沒敢跨過去,你跨過去了。」
師伯停了一下,又說:「但你要知道,手術做得好只算過了一關。natre單獨給你們開發布會,全世界都在看,論文寫沒寫清楚,適應證劃沒劃明白,禁忌證有沒有交代,人家都會一筆一筆給你摳出來。你的手藝我放心,你的論文水平我還得抓一抓,這才是你現在最要緊的事。」
電話那頭張凡認真聽著,沒有插嘴。
師伯接著問:「論文補的病例數據,都是你親手做的?」
「手術是我做的,論文是…」張凡答得實在。
「腹腔鏡錄像和開放錄像都存了原始文件了?」
「存了,超聲那一段也是麻醉記錄、器械清點單、吸引器稱重同步對上的,原始文件都在院里的信息科加密存著。」
師伯這才稍微放心了一點,語氣卻還是壓著的:「哎!」
老頭也不知道說啥好了。
略微停頓了一下:「你記住了,natre發布會開了,你就不再是代表你自己一個刀手在會上亮手藝,你是代表這套術式能不能被全世界相信。
病人選對了沒有,排除標準寫全了沒有,術後隨訪做到多久了,這些比刀快不快要緊得多。這次寫論文,有沒有找懂統計的人看過?」「江博士幫著核過一遍,但有條件的話,還是想請師伯幫我們把把關。」
師伯沒直接答應,但也沒有拒絕,只說了句:「你把原始數據發過來,我今晚給你看。」
電話掛斷之前,他又補了一句:「先別光顧著高興。發布會還沒開,所有數字都要經得起全世界一遍一遍地摳。」
語氣里有放心,更有一種生怕晚輩在最後一步出差池的操持。
而茶素實驗室里,盧老頭帶著霍欣文還有江博士。
「小江,這個第一作者,或者并列第一的位置一定是你的,我和霍欣文過來就是看看論文的數據,你也別多心。」
說完,又用手指頭點了點霍欣文的腦門,「你師父是個棒槌,你也是棒槌嗎?
這要讓全世界的大拿審視的,怎麼就一點都不上心。」
江博士也開始緊張了。
本來就覺得這個能上自然,結果沒想到的是自然是輕松上了,現在竟然自然直接要為了這個論文單獨召開發布會。
他是興奮中帶著緊張,就像是毛頭小子見到少婦一樣,激動中帶著忐忑,自己望門吐了怎麼辦?
自己找不到門怎麼辦?反正,他現在恨不得盧老頭能從頭到尾地再審核一次。
晚上七點,魔都某頂級醫院的肝膽外科主任剛下了一臺大手術,還沒來得及脫手術衣,兜里的手機震個不停。
他以為是家屬追問病情,掏出來一看,是三條未讀消息,來自三個不同省份的老同行,內容幾乎一模一樣:「natre要單獨給茶素張的手術開發布會,你看到了嗎?」
他沒回,走到辦公室,點開郵件。一分鐘後,把手機放回桌面,靠進椅子里,半天沒動。
當晚,很多個城市,很多人失眠。
打電話的有,發消息的有,拉群開會討論的也有。
有人反覆翻論文,越翻越慢,越翻越沉默;有人把自己當年那些關鍵手術錄像調出來看,看著看著就坐不住了;還有人乾脆站起來走到窗邊,抽了半根煙又掐了,因為實在想不出自己缺在哪里,但人家已經站到那個位置了。
國人能讓自然期刊單獨召開發布會,所有人都在點贊。
但是高興歸高興,真放下電話關上電腦,很多頂級三甲的主任一個人坐在辦公室,不吱聲,心里空落落的。
那些手里捏著全國最多肝移植量、最多巨大肝癌資源的頂尖大拿,愣了很長時間,才意識到自己的團隊這幾年做的是改改入路、調調吻合口、多攢了幾百例數據,反觀張凡那種直接把不可切除重新定義的做法,過去誰也不敢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