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閑無奈解釋: “我也想走公司賬戶對接,但老孫只愿意私人把錢借給我,反正結果都一樣。” 周美麗和孫菲菲對財務流程不甚了解。 其余幾人心里卻暗自吃驚。 這年頭,二十萬絕非一筆小數目,足以見得孫廣軍對陳閑的信任。 向舒冉點頭: “好。” “李姐,你稍后擬一份借款協議。” 她頓了頓,看向眾人: “還有一件事,眼下訂單暴漲,工廠產能跟不上。” “我的想法是擴大生產規模,今天大家一起討論,看看有什么建議。” 訂單來得太過迅猛,即便已經開啟兩班倒,產能依舊追不上訂單,不少單子只能被迫延后。 之前費盡心力開拓客源,如今要推掉訂單,向舒冉的心簡直在滴血。 魏守義身為車間主任,主管生產,早年在市針織總廠管理過幾百號工人,這種場面他見得多了,開口說道: “我認為可行。” “廠房內側那間廢棄車間可以利用起來,我上午去看過,主體結構完好,簡單整修,再添置一批設備,就能新開一條生產線。” “只是需要一筆投入,大概八九萬。” 魏守義話音稍頓。 眼下公司的難處擺在明面上,連采購原料的錢都需要拆借。 不過困難都是暫時的。 他繼續說道: “我們現在訂單充足,多催收幾筆回款,再酌情拆借一部分資金,咬牙扛過前期投入,新車間盡早投產。” “跨過這道坎,后面就順了。” 其他人紛紛點頭。 難處雖多,但源源不斷的訂單就是最大底氣。 這么干雖然有些莽,卻是擴張的最好時機,向舒冉也是同樣的想法。 只是她留意到,魏主任發言時,陳閑沒有像其他人一樣點頭附和,心底不由得一動。 “陳閑,你怎么看?” 聽到向舒冉發問,眾人不約而同看向陳閑。 屋里除了安靜坐著的周美麗,就屬陳閑年紀最小,可他是合伙老板,一樁樁事總能拿出出人意料的辦法。 就連這次店鋪爆單,源頭也是他策劃的宣傳手段。 瞧他神色,顯然另有想法,所有人都好奇他會怎么說。 陳閑抬手敲了敲桌面,看向向舒冉: “舒冉姐,這幾天廠里招了不少熟練女工,不少都是從周邊小作坊過來的。” “外面,應該已經有不少人在議論我們了吧。” 陳閑的說法還算委婉。 云縣本地散落著不少裁縫鋪與家庭小作坊,大多只有四五臺縫紉機,找些手藝好的親戚鄰里在家接單。 相當于之前三星服裝廠的簡化版。 這一輪招工,挖走不少熟手,那些作坊難免在背后閑話。 就算他們平日里經常沒活干,也不愿手下工人往外走。 孫菲菲皺起眉頭開口: “旁人說閑話又怎么樣?” “總不能因為背后有人嚼舌根,我們就停下發展的腳步。” “訂單擺在這,工人愿意來我們廠里干活,你情我愿。市場這塊蛋糕就這么大,我們多吃一點,別人自然就少拿一點。” 其余幾人沒有出聲,但神情明顯認同孫菲菲這番話。 唯獨向舒冉沉吟思索。 她不敢說完全看透陳閑,卻知道他心思縝密,從來不會無端提起無關緊要的事,此刻忽然說起這些,必然另有考量。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陳閑微微一笑: “那我們就捋一捋眼下的局面。” “這筆拿回來的原材料進貨款不能動,要擴大規模,就要再想辦法借款。” “拿到款后,翻新車間、布線、采購機器。” “整套流程走完,差不多要大半個月。” “情趣內衣大多都是短周期訂單,客戶不會等這么久,這段時間源源不斷的訂單,難道只能一直往后推?” “而且擴建之后,機器將近五十臺,產能規模不小。” “萬一,我是說萬一,這波只是短期訂單高峰,后續訂單回落,用不上這么大產能。到時候這些設備、招進來的工人,該怎么安置?” “再加廠房是租賃的,房東本就不好溝通。” “場地一年一簽,變數很大。” 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陳閑并非刻意潑冷水,他環視一圈,繼續開口: “前兩天我在車間,聽見新來的女工閑聊,那些裁縫鋪、家庭作坊如今生意冷清,大半處于半停工狀態。” “不是手藝不行,而是手里沒有訂單。” 向舒冉眼睛一亮。 方才還在猜測陳閑的思路,此刻靈光一閃,驚訝開口道: “你的意思,是把訂單外包出去?” 從前她做代加工,和這些小作坊本是競爭關系,就在片刻之前,她下意識還把他們視作對手。 此刻想通這個思路,身份一轉,自己成了甲方,頓時發覺這個方案妙不可言。 陳閑笑著點頭: “沒錯,我的想法就是把一部分加工活分包出去。” “這次招工已經惹得不少人不滿,云縣地方小,真有人暗中使絆子,防不勝防。我有辦法應對,但沒必要。” “把加工活分包出去,那些作坊人手、機器全都現成,可以立刻開工。” “一旦他們承接我們的訂單,就和我們變成利益共同體。” “真有人想找麻煩,這些靠我們訂單賺錢的作坊,第一個不會答應。” “有錢大家一起賺嘛!” 陳閑面色淡然。 他清楚后世的產業模式,家庭作坊會逐步興起,日后云縣的情趣內衣產業集群,正是靠這種分包模式支撐起來。 早在爆單那天,他就想到這個方案。 只是沒有直接提出來。 而是讓向舒冉先自己摸索,就算一時想不通,也讓她親身經歷這場難關,當作創業路上的歷練。 他不能事事大包大攬。 再過不久他就要去讀大學,廠里的事務終究要靠向舒冉來扛。 前世她遭遇重大挫折依舊能東山再起,陳閑不想把所有事情都提前安排妥當,像養閨女一樣把什么都處理好。 都有一個閨女…咳咳咳。 其余幾人這時才回過神,滿眼驚嘆地看向陳閑。 這家伙怎么想到的? 在此之前。 所有人都把這些同行當成搶生意的對手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