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閑家中。 徐梅、陳正明與王萍已經吃過午飯,此刻正圍在一起處理小龍蝦。 小桐小小的身子蹲在一旁,逗弄著一只只剩小拇指大小的小龍蝦,它的大鉗子早已經被爺爺摘掉。 王萍一邊刷洗龍蝦一邊說道: “下午我一起搭把手。” 徐梅有些意外: “廠里下午沒事?” 他們也知道,向舒冉廠里效益并不好,只能勉強維持運轉。 在這種小地方,想要打造自有品牌并不現實,廠子大多承接外來代工訂單,業務本身就十分不穩定。 王萍嘆了口氣道: “沒什么事。” “前陣子那單子完成了,暫時手上又沒什么事了。” 徐梅感慨道: “向家那姑娘,也是不容易。” 提到老板娘,王萍倒是想起早上她的詢問,轉頭看向婆婆: “早上老板娘還問我,我們這小龍蝦是怎么做出來的。” “這話我怎么回哦?” 徐梅笑道: “你就說現在還在研究改良。” “等回頭配方確定下來,再整理好寫下來給她。” 王萍有些詫異,打趣道: “你這理由找的不錯。” 徐梅得意: “是小閑早上交代的。” “說要是有親戚鄰居打聽,就讓我們這么答復。” … 學校里。 陳閑走在路上,腦子不停閃過“應激”“障礙”“偏執”這類上一世經常看到相關字眼的病癥名稱。 葉青鳶如此扭曲的處事邏輯,或許就和心理問題有關。 畢竟她已經高三了。 只是認知出現一些偏差,不是傻。 不可能不明白讓人看“果體”這種事意味著什么。 想到剛剛打開小妮子錢包,里面只有最后幾個鋼镚,陳閑可以確定一點,葉青鳶大概率就是那個什么討好型人格。 凡事都想著先由自己付出。 以她貧瘠的社交技巧,付出最直接的方式,就是給錢。 這也就能解釋,為什么會有她掏錢請人帶她去食堂吃飯的傳聞了,她只是擔心麻煩別人,用自己的方式表達善意。 “艸,她狗屁父母到底怎么教她的。” 想到一萬塊,想到被蘇打水勒紅了的手掌,想到說給自己看果體,陳閑突然心里有點堵。 他側過頭,看向沉默跟在身側的這位“新朋友”: “你的錢都給我了,吃飯怎么辦?” 葉青鳶微微側頭: “再過幾天,我就有錢了。” 陳閑嘆了口氣,朝她伸出手: “錢包給我。” “喔!” 葉青鳶沒有半分遲疑。 可看見陳閑掏出兩百塊塞進自己錢包,她頓時慌了神,下意識以為對方不想再和自己做朋友。 陳閑及時打斷: “你不是說我們是朋友嘛。” “要是我沒錢吃飯,難道你會眼睜睜看著我餓肚子?” 見葉青鳶連忙搖頭,陳閑這才滿意地點頭,合上錢包輕輕拍了拍: “我也不會。” 葉青鳶卻有些固執: “可你是窮人。” 陳閑:? 難道自己身上真透著一股窮酸氣? 見旁邊姑娘一臉真誠的看向自己,陳閑才明白什么叫真話最傷人。 他也只能岔開話題: “對了。” “我們做朋友。” “有空一起聊聊天、吃吃飯,會不會耽誤你的學習,拉低你的成績?” “要是影響你成績,這些咱就不能干。” 葉青鳶這會終于不傻了。 眼眸驟然亮起,光彩在瞳仁之中閃動: “不會!” 陳閑點了點頭: “那行,今天我帶你去校外吃飯。” 至于老周之前叮囑自己的那些話,陳閑決定拋之腦后。 拖兩天,騙兩天,支支吾吾又兩天,然后就到高考了,老師應該不會那么閑,天天盯著自己。 說不清出于什么樣的心理。 在余下的高中時光,陳閑忽然想多帶這個小跟班多走走看看。 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什么開心的事,葉青鳶跟在陳閑身后,腳步輕快了不少,盡管依然習慣性低著頭,但抬頭頻率明顯提高。 食堂中午只有三個菜可供選擇。 校內有三家小飯店,在教師宿舍樓下,不能弄出大量油煙,所以菜式很簡單。 反觀校外,吃食的選擇就要豐富得多。 和劉剛打了個招呼,陳閑帶著葉青鳶走出校門,開口問到: “中午你想吃什么?” 葉青鳶正好奇地看向四周,好似走在第五大道上,不過依然緊緊跟在陳閑身后,像個小尾巴。 聽到問話,連忙應聲: “都行。” 果然是預料之中的答復。 她此時在用犧牲自我的方式來換取別人的接納,其實是害怕被嫌棄的表現吧? 陳閑指了指旁邊一排的小飯店。 語氣認真: “這里有炒飯,炒面,餛飩,面條,也有炒菜,你選一個。” 葉青鳶明顯僵住。 眼中還有一股被逼迫一般的茫然和緊張。 她局促地側頭,不明白自己剛交的好朋友,為什么會逼著自己做選擇。 從小到大,每次遇到事情,都會有一個假意的選擇擺在她面前,而在自己真的選擇之后,又被各種理由駁回,最終被引導到唯一答案。 而事后出現任何的差錯。 一句“這是你自己選的”便壓得人喘不過氣。 久而久之,她開始討厭選擇,雖然會被責備,但卻心安理得地接受責備,而不是在被責備的時候還要忍受憋屈。 當然。 也開始變得沉默。 陳閑的聲音再次響起: “就這幾樣東西,挑一個你想吃的就好,沒什么好糾結的。” “我肚子餓了。” “你快點拿主意吧。” 葉青鳶抬頭看向陳閑: “你想吃什么?” 陳閑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 “我等會再說,你先決定你自己的。” 葉青鳶嘴唇緊緊抿著,有些慌亂地看向旁邊的小吃店。 沉默良久,才認命一般低聲吐出兩個字: “餛飩。” 陳閑打了個響指: “那就餛飩!” 說著,他帶著葉青鳶去了餛飩店。 給葉青鳶點了份餛飩,和老板打了個招呼,說等會來端,然后又帶著葉青鳶去了隔壁的快餐店。 葉青鳶怔怔地跟在陳閑身后。 似乎不敢置信,陳閑竟然真的沒有反駁她的選擇,直接就點頭同意了。 陳閑點了份紅燒肉和一份青椒炒香干。 轉頭看向葉青鳶: “你想要吃什么?給你加個菜。” 見她已經換上一臉局促的神情,陳閑笑著解釋道: “其實我不太在意吃什么,但剛剛打了籃球運動量大,肚子餓了,一碗餛飩肯定吃不飽,所以來吃米飯。” “做朋友,不用刻意順著對方。” “那樣相處會很累。” “當然。” “更不用想方設法去討好對方。” “你看現在這樣,我們各自都能吃上想吃的,這不就挺好。” 葉青鳶還在發愣。 陳閑想著這丫頭一時間也接受不了太多,就直接幫她做出決定: “老板,再加一個紅燒帶魚。” 雖然這些菜大部分都是半成品,但依然需要時間。 陳閑打飯占好位置,然后在窗口等著自己的菜,轉頭看向葉青鳶: “隔壁的餛飩應該快好了,你能過去端一下嗎?” “跟老板說一聲,吃完我們會把碗送回來。” 葉青鳶渾身肌肉驟然繃緊。 一想到要上前取餐,還要同老板溝通交代,一股熟悉的窒息感涌上心頭,身體瞬間僵住。 陳閑看在眼里,依然神色平靜: “緊張?” “那我過去吧。” 這種不在意的態度,莫名讓葉青鳶感覺安心。 她連忙伸手拉住陳閑的衣袖,像是下了莫大決心一般: “我去。” 說著便向外走去。 嘴里卻念念有詞:“我可以的”“老板,我…我等會來還碗。”“我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