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拍照是不可能的。 不管那女生最后跳不跳,陳閑都不會再折返。 她要是不跳,沒必要回去;真要是跳了,自己再回去,嫌疑人返回案發現場欣賞自己的杰作? 那自己樂子可大了! 他懷里揣的也不是相機,而是兩本小說,他是個小說迷,記憶中,前世高考前一天,他還在看小說。 走到校門口的租書店,把兩本書歸還,拿回押金,便往家走去。 回家路上,陳閑在心里默默梳理眼下的處境。 好消息:自己重生了! 壞消息:重生在了高考前一個月。 好消息:少年時期的知識和記憶,都融合在腦子里! 雖說備考時間已經所剩無幾,但高中階段的知識還在,再疊加二十年的人生閱歷,心態遠比前世沉穩,提高些分數不難。 就連今年高考的部分題目,他也有模糊印象,比如語文作文、數學的壓軸大題。 踏踏實實地刷題備考,沖一把本科,并非全無希望。 離家還有幾百米,三星服裝廠剛好下班。 這是一間僅有三四十人的小型作坊,規模不大,卻是周邊最熱鬧的小廠。 嫂子王萍正好從廠里走出來,陳閑看到出聲招呼: “嫂子,下班啦!” 王萍點頭道: “今天沒上晚自習,放假了?正好回家吃飯。” 王萍今年不過二十一歲,在陳閑眼中,依舊是稚氣未脫的小姑娘。當年被大哥陳濤幾句甜言蜜語打動,義無反顧嫁進門,如今女兒小桐都已經兩歲了。 兩人并肩往家走,臨走前,王萍朝著廠里揚聲喊道: “老板娘,我先走了。” 陳閑下意識轉頭望去。 一道明艷的身影立在廠門口。 二十出頭的年紀,身高近一米七,夜色氤氳下,肌膚白皙得近乎透亮。 青絲挽成利落的發髻,一身淡藍色長裙版型寬松素雅,卻絲毫遮掩不住綽約出眾的身段。 聽見王萍的話,她轉頭望來,淺淺一笑,點頭示意。 一雙眼眸澄澈明亮,纖長睫毛輕顫,臉頰帶著淡淡的嬰兒肥,一笑便眼彎如月,溫柔動人。 看清此人的瞬間,陳閑驟然一怔,腦海一片空白。 千言萬語涌上心頭,卻一時無從說起,只能下意識抬手,有些木然的打了個招呼: “老板娘再見!” 王萍愣了愣,詫異看向陳閑。 這小子今天怎么回事? 以前碰見女孩子,尤其是長得好看的女孩子,緊張得連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今天居然主動開口搭話。 而陳閑的心底翻涌著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 人生難免會有波折。 有的可能終身難忘,有的會被時間慢慢擦拭得漸漸淡去。 重生之初,他梳理過往,只覺得家人一生無大災大難,不過是些許生活瑣碎、身體小恙,日后稍加留意便可規避。 可看到向舒冉的這一刻,一段塵封的回憶浮現在陳閑心頭。 回到家中。 嫂子徑直進廚房搭手準備晚飯。 陳家離縣城中心不到兩公里,家里還有三畝農田。 陳家是祖傳木匠,除了務農,父親陳正明平時會接一些裝潢的活;母親徐梅推三輪車在農貿市場賣菜,大哥陳濤則靠給別人開貨車謀生。 陳濤端起酒杯,和父親碰了一下,開口道: “明后天有趟活,這一趟要去湘南,來回大概要一個多星期。” 王萍聞言想起一樁事,提醒道: “小旭還有兩個月要結婚。” “到時候,你要空出時間來,別那天手上還有事。” 陳濤動作一頓,沉默片刻,悶聲應道: “知道了。” 王萍有兩個弟弟,大弟弟王陽旭二十,小弟弟王陽兵十八,王家家境比陳家要好,王萍的父親還是大隊書記,原本看不上不務正業的陳濤。 奈何王萍一心認準了陳濤,執意要嫁。 陳濤心里清楚王家的態度,平日里只有逢年過節或是有事才登門,兩個小舅子和這個姐夫的關系也一直淡淡的。 這會王陽旭結婚,陳濤這個姐夫也沒幫上什么忙,在農村的人情世道里,終究面上難堪。 縱使王萍沒有多說半句,陳濤依舊覺得抬不起頭。 前世的這件事,陳閑幾乎沒什么印象。那時候的他心性內向,對大人之間這些人情往來,向來漠不關心。 可此刻。 他能清晰察覺到飯桌上幾分微妙的沉悶。 一家人邊吃邊聊,徐梅看向話不多的陳閑,語氣帶著一絲忐忑: “這次考試考得怎么樣?” 飯桌瞬間安靜下來。 距離高考還有一個月,所有人都清楚這次三模的分量。 家里人了解陳閑的底子,也知道他自尊心強,怕貿然發問戳到他痛處,心里惦記許久,才終于問出口。 陳閑抬眼,語氣平靜道: “總分497,英語和化學依舊是短板。” “還有一個月,把這兩門補一補,分數應該還能提一提,沖本科有機會,接下來得多刷題。” 眾人全都愣住。 換做從前,家人一問起成績,陳閑總是含糊躲閃,再三追問,才支支吾吾擠出幾句話。 像這樣坦坦蕩蕩報出分數,還主動點明自身的不足,還是頭一回。 雖然成績不樂觀,卻莫名讓人心里踏實。 陳閑心里也明白。 親人的期許,未必是要你許下必定成功的諾言,只是想知道你還在堅持。 性格古板的陳正明開口: “那就繼續努力。” “還有一個月,熬過去就好了。” 陳閑點頭應下。 縱然重生回來,再度見到尚且年輕的父母,他也沒那種搶著干家務,抱著父母抹著眼淚說一聲“想你了”的沖動。 晚飯過后,陳閑起身回自己臥室。 高中課本全都留在學校,他翻出一套高一的舊試卷,打算先做做看。 小桐捧著一大塊切好的香瓜進屋。 “小叔,吃香瓜了。” “奶奶剛切的。” 陳閑伸手把小桐抱到腿上,掰開香瓜,把瓜瓤那一面塞小桐嘴里: “好吃不?” 小桐笑得眉眼彎彎: “好吃,特別甜!” 陳閑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出去玩吧,小爺要看書做題了。” “嗯!”小桐邁著短短的小腿,蹦蹦跳跳跑了出去。 王萍看著閨女捧著香瓜啃得香甜。 無奈開口: “叫你拿給小叔吃,你自己反倒先吃上了,桌上不是還有嗎。” 小桐仰著小臉,一臉得意: “是小叔塞我嘴里的。” 王萍便不再多說,轉頭看向身旁的徐梅,語氣帶著幾分疑惑: “我怎么感覺他小叔有點不一樣了?” “以前問成績,半天憋不出一句話,方才在廠門口,他還主動跟老板娘打招呼。” 徐梅點頭: “確實不一樣。” “剛才說話,比從前沉穩很多。” “莫不是因為這次三模沒考好,在學校被老師訓了?” 王萍笑出聲: “就他那性子,老師訓他干嘛哦!” “又不是他哥。” “都到這個節骨眼上了。” “聽說男孩子經歷感情會變得成熟,剛剛他還主動和老板娘打招呼,不會是看上人家了吧?” “那可就難了,我們老板娘那么漂亮,還是正經大學生,條件太好了。” 徐梅搖頭道: “應該不會吧?” “不過向家那姑娘確實出眾,哪個小伙子心里沒點想法,當年濤子他…咳咳。” 陳濤的性子和陳閑截然相反。 陳閑內向寡言,陳濤卻是八面玲瓏的老油子,在周邊一帶小有名氣。 陳正明在家里行三,但陳閑的大伯二伯家里比陳濤年長的同輩都是堂姐;母親徐梅又是家里長女。 陳濤是兩家的長孫。 從小被寵著,性子難免有些浮躁不著調。 小學逃課是家常便飯,初中頻繁打架,屢被請家長,中考落榜讀了縣里中專,畢業閑散浪蕩兩年,結婚后考了駕照當卡車司機。 小縣城,不少家長對男孩子早戀并不十分抵觸。 只要不學壞! 能考上大學自然是好事。 就算考不上,畢業能帶個踏實靠譜的對象回家,也是一樁好事。 王萍噗嗤一笑: “您別瞞著了,陳濤他自己都和我說過。” “不過他也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和老板娘差距太大,從來不敢多想。” “閑子能沉穩懂事,總歸是大好事。” “可別像他大哥。” 徐梅:… 第二天陳閑早早起床,徐梅已經去了菜場。 陳閑出門鍛煉身體,一口氣做完一百個俯臥撐,身上也只是微微發汗。就連那副用石磨盤組裝出來的簡易杠鈴,他也能輕松臥推。 前世可做不到這般輕松。 重生之后,身體素質明顯強了不少。 課本都留在學校,陳閑打算返校。 高考迫在眉睫,還有大量內容要復習,每一分時間都不能浪費。 經歷過一世浮沉,他才懂得,不用為生計發愁,只管埋頭讀書,是何等難得的幸福。 眼下沒有什么一夜暴富的捷徑。 僅剩的一個月,把高考分數考高,才是性價比最高的選擇。 倒不是說考上好大學能多學到多少東西,而是分數更高,自己未來才有更多選擇權。 來到學校。 陳閑強壓下心底的好奇,徑直走進教室。 站在窗邊朝后方那片工地望去,那里安安靜靜,昨夜也沒有傳出學校什么風波,想來那個女生昨晚沒有再做傻事。 陳閑坐回座位。 時間緊迫,容不得他慢悠悠梳理知識點。 他靜下心埋頭刷題,遇到卡殼的題目也不死磕,直接翻看答案梳理解題思路。 刷完兩份數學試卷、一份物理、一份化學試卷,腦子已經昏沉發脹。 抬眼望去,教室里已經坐了不少同學。 此時已經是傍晚。 陳閑肚子都咕咕叫起來,他才想起中午只啃了兩個早上帶的包子,當即起身準備去買點吃的。 可教室里同學們議論的話題,讓陳閑腳步一頓。 “你們聽說了沒?” “昨天晚上放學之后,有人在后面工地跳樓玩,被教導主任發現,攆了一路沒攆上,讓人翻墻頭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