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常重生的人都知道，重生歸來的剎那，人多少都會有些發懵。 陳閑站在在建的教學樓一樓樓頂。 “我重生了！” 就在剛剛三模結束講試卷的課堂上。 指尖夾著煙，裊裊青煙緩緩升騰，是方才在校內小賣部老板那買的。 校園小賣部不可能明目張膽的賣煙，但和老板熟悉的人，能從他手里零散著買，五塊一包的紅一品，賣五毛錢一根。 陳閑和老板并不算熟。 只不過眼下已經放學，校園里幾乎走空，老板便沒有太過計較。 陳閑滿心疑惑。 自己怎么就重生了？ 前世，他讀的是大專汽修專業。 畢業之后在 4S店實習半年，接著進工廠當了七八年的牛馬。 眼看就要談婚論嫁，雙方已經說好彩禮，房子買完，女方卻臨時加碼，東拼西湊依舊湊不齊，一番大吵之后，婚事徹底告吹。 世人總把中年危機掛在嘴邊，仿佛人的一生，只有到了中年才會遭遇困境。 可普通人的一輩子，處處皆是危機。 只不過年少的時候仗著來日方長，不肯著急；年歲大了，又覺得時日無多，索性破罐子破摔。 所謂中年危機，不過是肩上扛的責任，一下子全部壓了過來。 后來他送過外賣，開過小飯館，開過淘寶店，做過美食主播，也寫過網絡小說。 只記得重生前晚上喝了不少酒，突然感覺胸口發悶，然后一頭栽倒在桌上，一睜眼就出現在課堂。 “真操蛋啊…咳咳咳！” 陳閑猛地嗆咳幾聲，這才記起，這輩子的肺還沒有被煙侵蝕。 隨手把煙頭丟在地上踩滅。 戒了吧！ 確認自己重生之后，陳閑開始盤算往后的路。 重活一世，絕不能再活成前世那副模樣。 嗯…要賺錢！ 其他重生者為了賺到第一桶金，有人當了馬博士，有人被逼成青云棄徒，有人賣QQ內衣，還有人遇到隨手甩給自己六百萬的小富婆。 情趣內衣，陳閑倒是有地利優勢，他就是云縣的，但現在還是2005年，云縣如今的情趣市場還沒起步。 05年… 有哪些大事情來著？ 神州六號載人飛船發射，超級女聲爆火，芙蓉姐姐爆火… 都是和賺錢無關的。 “算了！” “還是先應付高考吧。” 陳閑打算下樓，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磚頭摩擦的細微聲響。 他心生好奇，邁步走了過去。 這是尚未完工的新教學樓工地，臨近高考，工程暫時停工。 只澆筑好了底層，二樓只打了承重柱，邊緣沒有遮擋，只有零散砌著一米來高的墻面，樓頂散落著各類建材。 繞過一堆建材，一位女孩站在半人高的墻體邊上。 一身白色連衣裙，腳上一雙小白鞋，烏黑的長發垂落，劉海幾乎蓋住上眼皮，架著一副黑框眼鏡，像極了“裝在套子里的人”。 陳閑突然現身，女孩像受驚的小鹿，慌忙往后退了一步。 她飛快垂下眼簾，轉過頭不愿與對方對視。 陳閑微微一怔。 他認得，這是隔壁高三13班的女生。 總是獨來獨往，很少和人說話，不過聽人提起，她好像外地來的借讀生，平日里一口標準普通話。 常常看見她從班級門口經過，不清楚她的名字。 陳閑可以肯定——此時這女生出現在這，肯定不是來欣賞風景。 他隱約記得，前世高考前夕，學校出過一樁事： 有個女生跳樓，人沒有死，據說傷了腰椎，被家人接走。 陳閑也不確定是不是眼前的女生，畢竟是二十多年前的消息了，前世自己是個宅男，整日埋頭看小說，對周遭的事漠不關心。 陳閑挑眉： “你該不會是想跳下去吧？” 這拉家常一般的語氣，讓女孩猛地轉頭望向他，又下意識再往后退了一小步。 快要七點，天色漸漸昏暗，陳閑看不清她臉上的神情，但從她的反應，已經得到了答案。 陳閑一陣頭疼。 于情于理，眼前一個花季少女要輕生，他不可能置之不理。 更重要的是——自己剛重生啊！ 不過是上來樓頂平復心緒，就撞上這種糟心事，萬一她真跳下去，自己就在現場，根本撇不清干系。 不管是后世還是現在，陳閑都怕麻煩。 他只能試圖勸勸： “要不，你換個日子？” “這是二樓，你跳下去摔不死。” “要是摔個半身不遂，需要人照顧，那不是更麻煩嘛！” “況且你要是現在跳下去，我就在旁邊，那真是黃泥掉進褲襠，不是屎也是屎，我鐵定要被牽連。” “你是十三班的吧，看著就是個好人。” “肯定不會為難同學吧？” “這次三模沒考好？” “沒事，距離高考還有一個月，調整過來，未必沒有翻盤的機會。” 女孩又退后一步。 陳閑眼皮猛地一跳—— 再退兩步，就會從另一側樓頂邊緣摔下去。 自己出現，靠近，女孩后退，墜樓…新聞標題就從“一女孩因為三模成績不理想跳樓輕生”，變成“某女生遇變態被逼跳樓”了。 女孩始終一言不發。 陳閑沒辦法，只能無恥點了。 對方雖然低調，身上服飾不顯山水，但從對方的氣質不難看出，女孩的家庭肯定不一般，她應該是要臉的！ 陳閑拉了拉自己的T恤，顯示出衣服下方方正正的一塊。 輕輕拍了拍說道： “我帶著相機。” “你長挺好看的。” “我只看過書，片子都沒看過，以前生物課老師講的模棱兩可，沒見過女人身體是什么樣的。” “其實我還挺好奇的。” “你要是跳下去，我就拍點照片留著，扒光衣服的那種。” 女孩不敢置信地抬頭看向陳閑，小嘴微張，顯然沒想到眼前男生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 情緒波動間長發飄動，女孩精致的五官展露出來。 陳閑一陣錯愕。 女孩分辨不出對方說的是真是假，鼓起的勇氣慢慢消散，內心開始動搖，目光不自覺瞟向水泥樓梯的方向。 就在這時，一道呵斥聲驟然響起： “樓上的是誰，趕緊下來，把家長叫來！” “學校三令五申說了，不準到建筑工地上，把學校規定當耳旁風了是不是！” 一個身形微胖的人影快步沖了過來，是學校的教導主任。 陳閑臉色一變，忍不住暗罵： “這狗東西！” “不是火上澆油嘛！” 他清楚看見，女孩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今天剛公布了三模成績，這次是全市聯考，這女孩出現在這，多半是考試失利。 因為這事跳樓，壓力顯然來自她家里。 考試成績不理想，她最害怕的應該就是家里得知自己又惹出事端。 眼看自己的勸說都要奏效了，偏偏教導主任出現，發出這樣的威脅，關鍵他還沒辦法解釋。 上樓頂只有這一處樓梯，主任守在樓梯口，兩個人誰都跑不掉。 陳閑抬眼。 對上一雙絕望的眼眸。 他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已經挪向樓頂邊緣的女孩，語速極快低聲說道： “他應該沒看到你。” “我把他引開，算是幫你；你今天別搞事，就算幫我，你可別恩將仇報啊！” “等會我會回來的。” “你要是敢跳，我剛才說拍照的事，說到做到。” 說完，陳閑轉身沖到另一側墻邊。 在女孩驚駭的目光中，隔壁班那名男生探出頭朝外望了一眼，縱身一躍，直接從二樓跳了下去。 葉青鳶懵了。 腦子、耳朵和眼睛瞬間一片空明。 明明下定決心要了結自己，徹底逃離旋渦，可親眼看見一個男生從樓上縱身躍下，帶來的沖擊完全超乎想象。 本該是自己要做的事，怎么變成了他？ 聽他方才那番無賴言語，就算被學校抓去當眾檢討，想必也毫不在意，他為什么要這么做？ 葉青鳶腦子亂作一團。 突然，樓下傳來的喊聲打斷了她紛亂的思緒。 “站住，別跑！” “我已經看見你了，再跑，抓到之后從重處分…” 慢慢恢復清明，葉青鳶眼神中閃過一絲茫然： 二樓跳下去，真摔不死？ 等到樓下的腳步聲漸漸跑遠，一張小臉探出頭往下張望，看到那男生剛剛跳下去的地方，堆著一大堆黃沙。 校園里，陳閑貓著腰狂奔。 今天是周六。 剛考完三模，高三傍晚就放假了，校園幾乎沒人。 陳閑不會自投羅網去校門口。 打算繞道女生宿舍后面，那里的圍墻比較好翻。 路過女生宿舍門口時，迎面撞見一個背著行李往外走的女生。 見到對方滿臉錯愕的神情，陳閑沖她做了個“噓”的手勢，腳步不停，快速繞道宿舍后面，從圍墻翻了出去。 前世的陳閑不會干這種事。 白撿的一條命，用起來就是膽子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