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看著這些命運飄零的農夫和囚犯，聽著他們的故事，心里忽然生出一種感嘆。 除了政治外，說的最多的就是家里的小日子。 未來時代變了，朝代也不斷地更迭，但這些貧困的百姓關注的事情，從來沒有變過。 他們的心愿都是很簡單，無非就是能夠平安、踏實地過好自己的小日子。 至于天下大勢如何，社會如何發展，當朝的皇帝是賢明還是昏庸，政局是否混亂，這些東西，他們根本無心顧及。 他們只是在想，能不能平安地回家，在家能吃上什么飯，老婆孩子熱炕頭而已。 而這些人對朝政、皇權以及律法的批判和抵觸，從來不是因為心懷野心，妄圖顛覆這個世道，只是因為苛捐雜稅太重了。 讓他們連安穩的日子都過不上。 要是能過好日子，誰會抱怨這個世道？ 誰愿意背井離鄉地趕赴千里去服徭役？ 說白了，都是生活所迫。 心里感嘆的同時，顧清也沒有忘了正事兒。 趁著晚上休息的時候，他進入系統來提煉素材中精彩的地方，上傳到短視頻平臺。 顧清還保持著日更一到兩個的視頻習慣。 視頻內容主要就是白天趕路的艱辛，以及民夫和囚犯們的各種抱怨，還有小吏的嚴苛，劉季是怎么化解的。 繼續將視頻優化在3分鐘以內，保留最精彩的部分。 做完這一切后，他不再想數據和流量，躺在地上沉沉地睡過去了。 第二天一早，天剛剛亮，隊伍就要整裝出發，而顧清第一時間打開系統后臺，查看昨天的各項數據。 播放量647、點贊量43、評論量6、收藏量2、轉化人氣值51。 看著這個數據，顧清心里一陣欣喜。 這可是他近段時間以來點贊數據最好、人氣轉化最高的一條視頻了。 對比之前那些寥寥數個點贊、零互動的慘淡內容，算是一個新的突破了。 為什么這個視頻的點贊量會有這么多呢？ 隨后，顧清立刻點開評論區，看看觀眾們都留了什么樣的言，順道能摸一摸這條視頻點贊量多的原因。 6條評論中，有4條都是現代網友在訴苦，比如說沒想到古人那么不容易，都是想要過好小日子。 還有人說，看著古代徭役辛苦，其實跟我們現在的打工都是一樣的，都是為了生計奔波不已。 看來每個時代的普通人活得都很累呀，各有各的苦難，沒有誰是真正的輕松。 顧清明白了這條視頻點贊量多的原因，是因為很多人看完之后都共情了。 看到這些徭役，就想到了自己的加班，也是為了生計勉強糊口度日。 看來短視頻的流量密碼從來不是美女這一種。 要是能戳中普通人的情緒，引發大眾的共鳴，讓大家感同身受，一樣能夠獲得熱度。 至于剩下的兩條評論，關注點都在劉邦身上。 有人說這個劉邦很真實呀，感覺特別接地氣。 另外一個人說，以前我還懷疑劉邦為什么能成事兒。 如果劉邦真是這樣，那他能成事兒也不奇怪了。 他太懂普通人了，能讓人發自內心地覺得他就是自己人，愿意跟著他。 說博主塑造劉邦塑造的真好啊。 看著網友的評論，顧清搖搖頭。 這哪是他塑造得好啊，視頻里的一切都是劉季最真實的樣子，哪有演繹呀？連劇本都沒有。 他認識劉季這么久，對他也有了一定的了解。 這人看似隨性散漫，偶爾還有點兒市井無賴的小性子，可是待人接物那是相當的厲害。 特別是親和力，一般人都比不上，不管是市井的小民，還是街頭混混以及官府的小吏，都能跟他打成一片。 最厲害的是這個人身上那點兒無賴的氣質，一點兒也不惹人討厭，也不招人憎恨，反而特別真實接地氣，沒有給人一種高高在上的架子。 光這一份兒親和度實屬厲害，一般人拍馬都不能及。 看來以后也不用特意地拍名人反差，也不用蹭那些美女的顏值弄什么獵奇的副本，就主打真實的共情，也是一個創作的方向，可以試一試。 于是從這天起，顧清調整了一下拍攝思路。 在路途中，他化身為隨行的記者，不再一味地拍劉季一個人，而是主動貼近那些民夫和囚犯，跟每個人閑談。 詢問他們的來歷、家庭情況，都經歷了什么，以及家里的老小怎么樣。 顧清也不貪多，每天就專注采訪一個人，認真傾聽對方的故事。 晚上休整的時候，他就篩選當日的采訪素材，剔除那些瑣碎的廢話，只保留真實和感人的片段，整個短視頻的時長，控制在2分多鐘或3分多鐘。 這一招兒果然好用啊！ 特別是那些包含人間煙火、充滿共鳴的視頻發出后，流量穩步上漲，數據一次比一次高。 其中，有一個講述老農民養家不易、被迫遠行的徭役視頻，點贊量直接突破了80，創下了近期視頻的新高。 短短幾天，就靠著這一系列共情的短視頻，顧清的人氣值要突破1000大關了。 但這些人氣值，顧清連一分都舍不得用。 主要是隊伍都提供飯菜，他也不需在商店里兌換饅頭吃了，所以都把人氣值省下來了。 因為系統商店升級到二級需要 5000點人氣值，而現在的一級商店里只有一些吃喝的東西。 他想看看升到二級之后會不會有全新的變化，萬一能夠解鎖高階物品。 甚至能兌換手槍、刀具這一類的東西，那在秦末絕對是無敵的存在呀。 眾人一行走了快一個月了，除了幾次睡在野外之外，也沒遇到過什么危險。 顧清心想跟想象中的也不一樣啊，也沒那么難。 但是今天趕路的時候，太陽非常的曬人，而且山路騎行難走，旅途中的所有人都疲憊不堪。 就在這時，顧清專門采訪過的一位年長的民夫突然身子一晃，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 這位老者年近40了，是隊伍里年紀最大的民夫之一，家中僅有一個年幼的兒子，妻子也早早地去世了。 那個兒子是他獨自撫養長大的，這一次被征徭役，他心里最牽掛的就是家里的孩子。 當時采訪的時候，他心里最期盼的就是能夠活著回去，陪伴著自己的孩子長大。 但是這一次服徭役，只好把孩子寄宿在親戚家里。 而今天的暴曬趕路，再加上近期的風餐露宿，吃的也不是那么好，本來就體弱的他徹底扛不住了。 最開始只是輕聲咳嗽，可是沒走幾步，突然吐出一口鮮血，灑落在地上。 但他卻死死地咬著牙，強撐著搖搖欲墜的身子想要繼續跟上隊伍，不想拖累別人耽誤行程。 但身體早就透支了，勉強走了幾步，雙腿一軟就重重地摔在路邊的草叢里，渾身抽搐，拼盡全力也無法站起來。 隊伍只好被迫停下。 幾名隨身的小吏立刻圍上來，看著倒地咳血、奄奄一息的民夫，臉上不僅沒有半分的憐憫，反而滿是煩躁。 其中一名小吏皺著眉頭說道：“這人已經不行了，沒救了，就拖到樹蔭下呆著吧，讓他自生自滅，別耽誤大部隊的行程。” 另一名小吏趕緊附和：“對呀，我們就直接上報官府，就地處置得了，免得回頭連累我們所有人承擔責任，再延誤了期限。”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都是要舍棄這位民夫。 畢竟真的延期了，懲罰的可是他們。 但顧清卻有點聽不下去了。 他知道這位民夫家里的兒子還在等著他，如果他死了，他的兒子豈不是成為孤兒了？ 但顧清也明白，秦朝律法非常的嚴苛，徭役途中但凡有人生病重傷、無法趕路、延誤行程，輕則追責嚴懲。 重則直接就地舍棄，從來沒有半分的情面可講。 按照秦律規定，眼前這位民夫就要被就地舍棄了，那他最后的結果肯定就是暴尸荒野，要么就是被野獸給吃了，絕無生路可言。 但顧清看著他，還是忘不了當初這位老者說到自己孩子的時候，那滿心牽掛的樣子。 他一生勤懇善良，從來沒做過惡，不應該落得這步客死他鄉的凄慘結局。 這時，顧清的惻隱之心涌上心頭，他再也忍不住了，于是快步穿過人群，走到剛剛走到劉季面前。 “劉哥，能不能救救他？” 顧清說話的語氣帶著幾分懇切和哀求，姿態放得很低。 因為他心里很清楚，就這位民夫是情分，不救是本分。 劉季看了一眼顧清，沒有說話，而是大步地走到那位咳血的老民夫面前，緩緩地蹲下身子，開口詢問道：“還能走嗎？” 老民夫躺在地上，氣息微弱，胸口還劇烈起伏。 他費力地搖了搖頭，聲音都有些嘶啞了：“亭長，我，我有些走不動了，你們走吧。不，不，不要管我了，我認命了。”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眼眶通紅，淚水從眼眶中滑落出來，臉上的表情滿是絕望。 顯然他不甘心，不想死在這里。 但身體的情況很差，他是真的走不動了。 劉季沒有說話，而是伸出手背，輕輕地在這位老農夫的額頭摸了摸，發現他的體溫非常滾燙。 于是他轉頭對顧清說道：“去打點水來，找柴火燒開端過來。” 緊接著又看向旁邊的一個人說道：“把我包袱里的那半袋干糧拿過來。” 兩名隨行的小吏見狀，連忙上前阻攔：“亭長啊，這可萬萬不可呀！ 給他吃的、喝的也沒用啊，他身子徹底垮了，根本跟不上隊伍。 就算是你把他救活了，明天照樣走不了路，就會耽誤整體的行程，到時候我們所有人都會被追責的。” 劉季的目光只是掃了一眼這些小吏，但語氣中帶著不容質疑的霸道。 “他今天走不了，那隊伍就原地休整；明天若還是走不了，我親自背著他走，這件事就這么定了。” “到時候真的耽誤了期限，我全權負責。” 此話一出，全場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都沒有再敢多說一句廢話，全都退到一旁，打消了舍棄老子的念頭。 畢竟劉季都說要承擔所有的責任了，他們也犯不上跟劉季繼續掰扯。 隨后劉季讓人升起了火，把這位病重的老民夫抬到了火堆邊上。 這時顧清也把打來的河水給燒開了，隨后劉季接過干糧讓老農夫吃下，又逼著他喝了一些滾燙的開水，主要是幫助驅寒。 眾人都以為老農夫大概率撐不過這一晚，頂多再茍延殘喘一夜，明天要是不行，肯定會被拋棄。 可沒人預料到，最后竟然發生了奇跡。 經過一夜的休整，老農夫的高燒竟然退了，虛弱的身子也恢復了幾分力氣。 第二天天光大亮的時候，這位老農夫竟然能夠扶著樹干顫顫巍巍地站起來。 雖然還有些虛弱無力，步履蹣跚，但性命應該是沒什么事情了，徹底脫離了危險。 劉季看著他勉強站起身子，臉上露出了一絲松弛的笑意。 “老頭兒，你這命不錯呀，挺硬啊，好好養著，撐到咸陽，大概率能活著回去見到你的兒子。” 這位老農夫看了一眼劉季，又看了看顧清，直接跪在兩人面前，咣咣給兩人磕頭說。 “我的命就是兩位恩人救的，以后有用到我的地方，我絕對不會有二話。” 劉季立刻將老農夫扶起來，“你比我大，給我磕頭不是折我壽嗎？趕緊起來。” 然后對著顧清說道：“這個老頭就歸你照料了，昨天耽誤了行程，今天必須要快點走了，他要是走不動，你就背著他。” 顧清點點頭，“沒問題，他要真走不動了，我就背他。” 但這位老農夫還是很要強的，雖然隊伍提速了，但他也硬生生地跟上了，沒有讓顧清背。 路上的時候，劉季走到顧清身邊：“沒想到你這個外鄉人還有心軟體恤人的時候，我給他救活了，你是不是欠我一個人情啊？” 顧清滿臉的感激，“沒錯，我欠你一個人情。” “那好，我答應給你房子，就這么算了吧。” 顧清無語了，沒想到劉季在這等著自己呢。 隨后劉季哈哈一笑，“逗你的，答應你的事情，怎么可能不給你呢。” 顧清靈機一動，“我想起怎么還你人情了，我給你弄一瓶好酒吧。” 顧清心里很清楚，就昨天那種情況，劉季完全可以順水推舟，置之不理的，這樣既不用擔任何風險，又不用背任何責任。 可是他偏偏頂著壓力，力排眾議，執意出手救人。 在系統里給他買一瓶酒，也算是最好的答謝了。 當然，顧清也不會買太貴的。 之前他就查過，一瓶紅星二鍋頭僅僅需要30點人氣值。 這酒不僅度數十足，口感還特別烈，絕對能夠讓劉季滿意。 而30點人氣值換一份人情，還能拉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