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山河心中幻想著那樣的場景。 滔天巨浪,遮天蔽日,席卷而來。 一個穿著破破爛爛,帶著斗笠的老人站在岸邊,往下一踏。 幾乎是一時間,一切歸于平靜。 真是令人心生憧憬的畫面。 他回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幾個身影,從中分辨出掌印。 “不知道這位掌印的能力究竟是什么呢?” 這些紛亂雜念暫且不說,趙山河領著眾人一直前行,目標是不夜臺。 他來到這里,那位管事如果在,應當能察覺到,直接去便是了。 但畢竟,中間有不少大家聞所未聞,見所未見過的東西,所以略有耽擱。 而最奇異的一件事,則是那位無面掌印,此時竟開始侃侃而談。 “你們看這青燈。” 他伸手抓住一盞漂浮在空中的青燈,繼續說道: “這青燈盡管不少,但也完全可以數得清。而它代表的,則是這處奇境之中的人數。” 把話說完,他便放開。 那盞青燈又緩緩飛起,飄向更遠的遠方。 趙山河心生好奇,可還沒等他詢問,刀疤臉便率先開口了: “不是,掌印的,你說這青燈代表著鬼市之內的人數,這我信。 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不是頭一回來嗎?” 刀疤臉問出了趙山河的心聲。 無面掌印卻搖了搖頭: “的確是頭一次來,可我總覺得這青燈不是第一次見。 你們也知道,我不是常人,醒來之時,腦海之中便缺失了極多的記憶。 說不好就是,在那之前,我見過青燈。” 他頓了一下: “而且,不只是這青燈,就連這片地方,我也總感覺莫名的熟悉。” 趙山河在前面猛皺眉頭,這太奇怪了。 于是乎,他拿手肘微微碰了一下董把頭: “把頭,掌印的說什么呢?” 董把頭咳嗽一聲: “先前不是跟你講了?掌印的不是職業者。 他似乎…也不是人。 哎,你可別瞎想啊,我沒有罵掌印的意思。 這些先前他跟我們講過,說自己從一個什么奇怪的地方爬出來的。 掌印的沒心跳,沒脈搏,連五官也沒有。 卻仿佛與生俱來的,有強大的實力。 當然,他也肯定不是妖族。 當時的鎮魔司幫了他,后來他就成了掌印。 坐鎮至今已經不知道多少個年頭了。 職業者畢竟也會生老病死,只有到了五階之后,才能尋得超脫的方法。 在別的鎮子里面,多少掌印,過個十幾年、二十年就得更換。 更換之后,若是新來的掌印實力不濟,少不得掀起一番腥風血雨。 而咱們千燈鎮這位無面掌印,似乎既不會老,也不會死。 有他存在,也是一大幸事。” 幾人一邊聊著,不多時便到了不夜臺前。 “這就是鬼市的主要場所。” 趙山河解釋了一句,隨后領著眾人登臺。 而也就在這時,無面掌印察覺到了自己身體的異常。 自己再度傳來了心悸感。 再度。 他本來連心跳都不該有的。 先前的心悸,他還能當做是幻覺,可現在… 無面掌印抬頭看了一眼高處,頓時覺得自己似乎在某種意義上活了過來。 心跳聲開始出現,越來越清晰。 接著,是遍布渾身的暖流。 一絲絲,一縷縷。 自心臟蔓延開來,直至四肢百骸,又逐漸回流。 這是,什么? 還有從自己內心深處涌現的一種期待、一種盼望。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興許是與先前得知的那“貨主”二字有關。 他的神色恍惚,知道趙山河呼喚了兩聲,他才回過神來。 折扇輕揮: “嗯?” “掌印的,剛跟你講了,這位是鬼市的管事。 在鬼市,他算是最有話語權的人之一了。” 無面掌印點點頭,只見那銀面人朝他恭恭敬敬行了一禮: “見過掌印大人,卻沒想到,我們鬼市這座小廟,能讓一座鎮子的掌印親自過來。 真是受寵若驚。” 又是一道風吹過: “客氣了,這鬼市是何人所建?那遺藏又所屬何人?” 心底的渴望無時不刻的侵蝕著他的心智,逼迫他顧不得禮數,迫不及待的問出這些問題。 只見那銀面人似乎對這些問題早有準備,便不慌不忙為他解釋道: “這鬼市嘛,是我們鬼主所建。 與您一樣…也是一位三階,今日沒有料到您前來,所以他不在鬼市之內。 不過您放心,我已經通知了他,很快他就會趕來。 至于遺藏所屬何人? 倒不如幾位親眼看看。” 無面掌印感覺自己聽到最后這話之時,心臟猛地縮緊,又忽的放松。 撲通,撲通。 對于這些前所未有的感受,他還有些不適應。 “好。” 他答應下來。 接著,由這位銀面帶領,眾人手執著黑香,經過一段詭異的路程,最后來到了一處布袋之前。 就在見到布袋的那一刻,無面掌印完全愣住了。 眼熟,太眼熟了。 就仿佛是,他每天都要盯著這布袋看數個時辰,一直持續了數十年一樣。 他下意識往前走,于是乎,布袋猛地在他眼中放大。 從小小一團,變得比他還要高,比房子還要高,比山還要高,比天還要高。 他的心跳也瘋狂加速。 直到心悸感達到極致,聲音連綿不斷,幾乎沒有空缺。 他覺得,只要自己把手放上去,就能直接打開。 “這就是那遺藏?” 他詢問道。 “用更合適的說法,這是那遺藏的入口。” 銀面管事補充道。 “可否觸碰一番?” “請隨意。” 無面掌印點頭,把手輕輕摁向布袋之上,準備細細感受指尖傳來的觸感。 可也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只見那布袋之上,忽地突出一個參天的掌印。 就和趙山河曾經所親眼看見的那一幕一模一樣。 緊接著,一道撼若雷霆的聲音,從每一個人心中響起。 “誰來了? 誰來了? 鑰匙,鑰匙,鑰匙,鑰匙! 鑰匙來了!!!” 那巨大的掌印再次突出,比上一次見到趙山河還要癲狂萬分。 它突破了布袋的封鎖,出現在所有人的視野中。 漆黑、碩大、狂暴無比的手掌,鋪天蓋地般向著無面掌印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