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奔騰聲越來越近,吵得趙山河心頭有些煩躁。 說來也奇怪,這茶室之內的禁制,居然只能避免聲音傳出去。 而屋外的聲音傳到這室內,卻是一清二楚。 不過不管什么動靜,趙山河當下都懶得理會,畢竟總不可能跟他有關吧? 這奔騰之聲近到極致的時候,卻忽然停了下來。 趙山河只聽外面洪鐘大呂一般,傳來一聲呼喚: “辰銀面,辰銀面!” 他眉毛一挑,對著莊夢月眨了眨眼睛。 還真是沖著自己來的? 而且,這聲音怎么這么熟悉呢?就好像剛剛不久前才在哪聽過一樣… “是鬼市那個守門的?鬧出如此大的動靜,想來是有大事找你。” 趙山河一時還沒想明白,莊夢月卻率先開口了。 他略一思索,還真是這樣。 唯一能跟這聲音對上號的,也就那個牛頭了。 但問題是,他找自己做什么?而且先前可沒見他能吼這么大聲… “去看看吧,免生事端。” 話音剛落,趙山河便站起身來,就要朝門外走去。 “要我跟去嗎?” “嗯。” 趙山河點頭,畢竟他也拿不定主意對方的來意。 二人剛推開門,尚未來得及往下走,便聽到茶館門口處有吵鬧爭執之聲: “不是,老茶子,老癟茄子,老獨眼聾子,你幾個意思? 就非堵在門口,不讓我進去? 我跟你說啊,我找那位辰銀面有大事,有天大的事。 萬一耽誤了,我直接把你這個店連根拔起,你信嗎?” 趙山河順著欄桿往門口處一瞟,便看到那牛頭說話間,手搭在了茶館門框上。 緊接著,肌肉猛地膨脹,手指頭往門框里摁進去幾分。 而那位,他口中的老茶子,也就是這家店的老板。 卻極其平靜地站在門口處,不受面前牛頭的任何威脅影響一般: “那位貴客正在里面議事,你剛才想來已是擾了他們了。 這件事,我會報給管事的。 趁早退去吧。” 趙山河見此情形,一時間有些發愣。 這位老板就因為他要和別人商量事,便把牛頭攔在門外? 銀面二字在趙山河心中更平添了一些分量。 只見牛頭牛眼一瞪,手上越發用力,不知不覺間,他手上那門框竟如輕飄飄的薄紙一般,被他揉碎了。 “你找管事? 行啊,真行啊,我要說的這事,就算管事來了,他也擔待不起! 快叫我進去,不然我就要闖了。” 獨眼老者看到牛頭輕易揉碎門框的一幕,卻無悲無喜。 他從身后取出一碗茶,輕飄飄灑落在前方,畫出一個一字。 正正好好,把門口堵了個嚴嚴實實。 “你大可以試試,也好叫老夫看看你這力工行當有無精進。” “下去嗎?” 莊夢月低聲問道。 卻見趙山河搖了搖頭。 “等下。” 他原本的確想直接下去看看發生了什么事。 這時候卻收斂了心思。 這倆人都是鬼市的。 眼前這場景,怎么著也算得上內斗吧? 他一個攪渾水的,自然也想看到這番情形… 而且,剛才牛頭這一手單手揉門,絕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可以靠兩只手抓住把門折了,可這靠的也是臂力,而且須得是把門框摘下來的情況下。 可單手?這靠的不就是指頭嗎? 誰的指尖能有這么大的力道? “力工…” 趙山河心頭閃過剛才老者說的這二字,暗暗記下。 當然了,能把牛頭攔住的這位老板,想必也不簡單。 他還真想觀摩觀摩二人的手段。 就在趙山河與莊夢月交流之時,那牛頭的眼睛看到老者灑茶落字,瞪得更大,幾乎眥目欲裂。 “你真是鐵了心要擋我了。好好好,我這就叫你看看…” 牛頭正在高聲怒吼,可是不知為何,聲音越來越小。 只見剛才那老者潑下的一字茶之上,冒起裊裊水霧。 水霧輕輕飄揚,淡淡地覆蓋于整個門口。 最后,趙山河再聽不見牛頭的聲音。 老者也不再看牛頭,只是轉過身來,朝著一干面色或平靜,或驚疑,或疑惑,或震撼的茶客們拱了拱手: “擾了諸位的雅興,還請見諒,今日茶水不收費用。” 而在他身后,那牛頭沖著水霧猛地揮出數拳。 而水霧卻只像是被微風拂過一般,輕輕蕩漾。 … “這是…” 趙山河很好奇,低聲自語。 “茶師。” 一旁的莊夢月忽地出聲,為趙山河解了疑惑。 “看手法,應當有二階頂的樣子。 門外那個牛頭比他低一些,但也是二階頂。 這鬼市還真是臥虎藏龍…” 趙山河愣了一下,他差點忘了旁邊有一個此方天地的高手,還能為他解惑。 他心中略一琢磨。 二階最頂端,換算成等級的話,也就是18、19級這樣? 他估計都不夠人家一只手打的。 這牛頭還真是深藏不露。 之前一直對他點頭哈腰的,沒想到本質上還是個高手。 “那啥,莊掌燈,我有個冒昧的問題…” 趙山河猶豫了一下,可莊夢月似乎是看穿了趙山河在想什么,便提前回應了趙山河: “我是二階頂。” 趙山河點頭,合情合理,自己的更夫已經到了7級,自己距離二階也不遠了嘛。 樓下的爭斗似乎已經結束,是以牛頭被徹底擋在門外而告終。 可就在這時,牛頭后退幾步,彎腰屈肘,眼中泛起紅光。 竟真如一頭受釁發狂的公牛一般,猛地向前撞去。 茶樓之內當然聽不見聲音。 趙山河只能看到,這牛頭一下一下又一下地猛然地沖擊著。 顯然,當下已經不是牛頭要找他這位銀面說事這么簡單了。 更是他與那位茶館老板的意氣之爭。 可是數下之后,那水霧依然如漣漪般蕩漾著,絲毫沒有受到損傷。 趙山河搖搖頭,看來就這樣了。 他準備下去見牛頭一面了。 也就在這時,牛頭的身體忽地又脹大幾圈。 他的氣勢再度暴漲,眼中的紅光幾乎要如水流一般溢出。 趙山河記得,二階職業者的特征,便是使用技藝時,眼中會泛起光芒。 “技藝精進了。” 莊夢月輕聲說。 與此同時,樓下那原本已經坐在柜臺之后的老者也忽地站起身來。 趙山河眉頭一挑,心中暗想: “什么臨陣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