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莊夢月也走在前往趙山河住處的路上。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銅鑼。 這銅鑼上銘刻著繁雜晦暗的字符,而在其最中央,則是一個精巧的八卦陣圖。 “這銅鑼,他應當會滿意。” 莊夢月心中這樣想著,沒由來的,竟升起一絲緊張。 她向前又走了些許路程,卻聽見身后傳來呼喚。 “莊掌燈,莊掌燈,您等一下。” 董把頭匆忙趕上,停在她的面前,接著用手中的酒壺揉了揉自己的老腰。 莊夢月有些不解地看著董把頭: “要做什么?” 董把頭喘了口氣: “莊掌燈,你可是要去尋那趙山河?” 莊夢月眼神中閃過驚異,此事她可是直接與掌印稟報的,面前這位董掌燈怎會知曉? 可莊夢月未問出口,只是點點頭: “是。” 董把頭猶豫了一下,但還是開口了: “這么說來,您先前心中的人選,也是他?” 莊夢月再次點頭。 董把頭嘆了口氣,四處張望,顯得有些局促,最后,他咬咬牙: “昨日您不在,沒跟您說。當時掌印的,就和我還有邱掌燈說了,每人可推薦一個下屬。 與此同時,趙山河上門來還你腰牌。我先前教過他一些更夫的技巧。所以當時測試了一下他,覺得還算不錯,便與他說了此事,所以…” 空氣安靜了一瞬,任何喧囂在此時都顯得微不足道。 莊夢月豈能聽不出董把頭的言外之意? 不外乎是: “這人我先占下了,要不您再考慮考慮別人?” 若真是如此,那也的確能解釋為什么當時趙山河如此輕易地便可斬殺殘神。 這樣看來,這位趙公子跟著董掌燈,也的確是最優解。 二人同出更夫一源,且已有師徒之實,而自己用的是劍,似乎的確教不了他什么。 雖然說是下屬,但能學點東西當然更好。 這幾番比較下,若為趙公子前途著想,讓董掌燈來當引路人,的確最善。 只是可惜了… 莊夢月回憶起自己與趙山河的兩次接觸。 這兩次都使莊夢月相當欣賞,且兩人合作起來也相當順利。 所以,讓莊夢月直接放棄,也實在可惜。 可莊夢月向來干脆,兩者相較,趙山河的前途也的確更為重要,于是她只是簡單說了一個字: “好。” 董把頭原本見莊夢月猶豫了一會,還想開口勸一下,或者許諾些好處。 卻沒成想,莊夢月竟如此干脆。 他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莊掌燈,實在抱歉,這也怪我沒有早些跟你說清楚。那什么,您這銅鑼應當是要送他吧?這筆功績,記我頭上。” 董把頭心中琢磨著,這銅鑼的價值比他身上那塊,甚至還要高出一些。 可自己咬咬牙也能承受,自己那功績本來也沒處花,這銅鑼最終也是落到趙山河手里。 橫豎不虧。 倒不如這時候替莊掌燈承擔了這筆功績,還能把眼下的這事平了。 可莊夢月卻搖了搖頭: “不必,我與他既已約好,自然由我來出,董掌燈不便插手。” “這,好吧。” 董把頭無奈,只好作罷。 可他眼下還有些事要問: “不過莊掌燈,你所上報的那小子斬殘神一事,可是真的?” “自然,親眼所見。” 莊夢月頷首,卻不明白為什么董把頭要這么問。 董把頭把酒壺放回腰間,皺起眉頭: “如此事為真,那這小子天賦或許比我想象中還要強上數倍,甚至能稱得上我此生所遇第一人。” 莊夢月有些疑惑道: “那殘神已是強弩之末,若是換你來,恐怕隨手一擊便能將其斬殺。只是當時你另有他事要做,所以我未去請你。” “而趙公子,當時一鑼敲完,雖然效果奇佳,可他也變得極其疲憊虛弱。 你如此贊譽,是否有些過了?” 莊夢月此言一出,董掌燈當場愣住: “一擊?極其虛弱?” “不,這不可能,莊掌燈,你可知他剛入門道沒多久?恐怕只有一個技藝,頂了天也就是一階。 而一階更夫使用鎮魂,無論如何是不可能將那殘神直接斬殺的。 而且還有另一件古怪之事。 我指導了這小子鎮魂的運用之法,若他只針對殘神,消耗絕不會大。” 董把頭連出數語,接著盯著陷入沉思的莊夢月: “莊掌燈,其中再無隱情?殘神中了這一擊后是什么反應?” 莊夢月不知不覺撫上腰間的劍,瞇上眼睛,開始回想當時的場景: “那殘神中了趙公子一擊之后,便開始一直扭曲,直到它落地。” 董把頭低下眼看向地面: “一直扭曲?莊掌燈,你確定他只擊了一次鑼?這鑼聲是不是沒有被你聽見?” “確定,我也確實未曾聽見。” “若你確定,那就奇怪了,他用的的確是我教授的技巧。 可這事萬萬不可能發生,不,除非…” 他猛地抬頭,想到一個可能性。 可這可能若是發生,則更為恐怖。 莊夢月此時再次補充: “他后來敲第二聲鑼時,我倒是聽見了。 那時貓妖要逃,我為他指點了方位后,他便擊出第二鑼,鑼聲連綿不絕,用完之后,他便幾近昏厥。” 此言一出,董把頭瞳孔顫動,下意識重復了一聲: “鑼聲連綿不絕?這,莫不是真的?難不成他用出的真是鎮獄?” 莊夢月皺了皺眉,她沒聽懂董把頭的意思。 董把頭解釋道: “技藝可進階,這您應該知道。若在一個行當上鉆研多年,多少會覺得自己的技藝有更玄妙的用法。 一朝通透,技藝便可進階。 而我剛才所言的鎮獄,便是更夫技藝鎮魂的進階。 而這也是我從傳承中得知的。 鑼聲連綿不斷,若森森鬼哭,人間如獄。 可,這根本說不通!他怎么可能能掌握鎮獄呢?我尚未掌握,教他的,不過也是些鎮魂的用法。” 一時間,董把頭甚至有些道心破碎。 他穩定了會兒心神,說道: “我原本以為,是這小子揮出了數道鎮魂,配合莊掌燈你,才將那殘魂斬殺,可沒成想,竟是這樣。 既然如此,收他入我手下一事,可能要變。”